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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
幾梭子彈不知從哪個方向射來,將側視鏡打得粉碎。趙昭眉骨微微壓著,猛然打彎,險些把魏爻拐撞在樹上。
魏爻到底見慣了廝殺,淬了一口,瞇起眼睛,將炮口偏移,又是一聲巨響——“轟!”
“對方人不多。”謝景扭了扭脖頸,“火力密度不大,應該不是沖著我們來的。當時你們打探消息的時候,還有誰也在附近活動?”
趙昭往樹林里面搖搖晃晃地開進去,一邊說,“我就是被任老板叫過來做事情的,我哪里知道他們是怎么安排的?!”
“我知道!”謝景淡淡掃他一眼,看向半邊身子都探在外面的魏爻,“我問他。”
魏爻耳畔全是炮火聲響,沒空搭理謝景。
終于在長達半小時的糾纏中,通體純黑的越野車撞出灌木叢,身后激烈的槍戰聲響漸漸消散。趙昭瞥見遠處河岸邊的光點,徑直開了過去。
越野車停下,三人哐當推開車門,跳了下去,魏爻握著槍在前面開路。只見濃墨般的夜色籠罩著兩岸河流,風聲席卷著嘩啦啦的水流聲在耳膜肆虐著,震耳欲聾。
空地上橫七豎八堆滿尸體,碎肉斷肢不計其數,很顯然這里才剛剛經過一場血雨腥風。就是在這樣的鋪天蓋地的熱烈黏稠的血海中,只見謝景穿過眾多保鏢,站在尸體和鮮血之間。猶如才剛剛從地獄歸來的年輕惡魔,極盡詭秘以及——灼眼。
趙昭甩甩手,拍了拍自己的衣服,被兩名保鏢左右護衛著,站在謝景的身后,頭也沒抬就說,“怎么回事啊?林子里面有埋伏,看著也不像是沖著我們來的,難道還是沖著任歌去的?話說,任老板你們抓到任歌沒有啊?!”
緊接著他目光凝住,聲音戛然而止。
——只見那名穿著通體黑色風衣的男子,安靜地站在任霄的旁邊,雙手插在褲袋里,露出一個歉意的笑容。
趙昭知道答案了。
那些人是沖著他來的!
執令司執行官——滕至暉!
村寨的破爛木門被,“吱呀——”一聲推開,任歌被保鏢按著肩膀往院門里一推,這個在津安叱咤風云的犯罪頭目趔趄摔倒在地。
“老板,已經派人去看過了,該逃的都逃得差不多的,剩下的都是些死人,開不了口了。”
任霄抬手輕輕往后一揮,示意魏爻不用多說了。魏爻點了個頭,退在了他的身后。
暗黃色的火把一根接一根亮起,仿若火蛇,吐著毒液的信子將偌大的空間映照得猶如虛幻扭曲的幻境。
趙昭拽著謝景站在角落里面,小聲嘀咕,“嘿,我就莫名其妙了,這都什么年代了,點什么火把啊?晃得我眼睛痛。就不能直接開燈嗎?難道這里沒通電?”
謝景往空地中央看過去,只見任歌蹣跚地從地上爬起來,任霄站定在了他的面前,眼角眉梢微微帶著笑意,簡直看不出兩軍對壘的氛圍,完全就像是要去參加宴會的社會名流一般。其實有時候謝景還是挺佩服他的,任霄確實有那種在任何場合都能保持鎮定的特點,不管情況好壞。不過大概他也沒有見到任霄遇到過什么很壞的情況。
謝景眨眨眼睛,“也許是因為這樣比較有氣氛吧?!”
趙昭,“……”好像是這個理。
“你看——”趙昭語音微頓,沖著任霄的方向揚了揚下巴,“他旁邊的那個人你認識嗎?”
謝景面無表情,然后半垂著眼簾,“所以呢?”
趙昭撇撇嘴,“我一直以為我也算得上牛逼的了,想不到你老爸居然在那邊還安排得有這么重要的人物。不過他這次也暴露了,估計是回不去了。”他摸了支煙出來,“咔嚓!”一聲,火光亮起,“我就是想問問你以前和他有沒有矛盾啊?你正好可以趁著這個機會給他穿穿小鞋!”
謝景一掃他那擠眉弄眼的樣子,勾了勾手指頭,“你的意思是暗示我也對付對付你?”
趙昭給他點了根煙,“嗐,你這話說得,打是親罵是愛,不打不罵不相愛懂嗎?”
“……”謝景淡淡吐了口煙圈,突然好想打人啊!
“父親當年還在世的時候,我就說過,這個時代我們注定是不能共存亡的。我承認,大哥你確實是很優秀的,不論是當年挑起攘岐之亂,還是以一己之力在津安擁有立足之地。”任霄頓了頓,含笑道,“可那也已經過去了。不過認真說起來,如果不是當初你挑起攘岐之亂,我還不一定能擁有這么讓我得意的內線呢。”
“……”任霄牙床微顫,他抬頭看著滕至暉,“怎么?因為他的父母死在了我的手上?!”
謝景沒什么表情,捻著手里的煙,“原來那時候滕至暉說的話是這個意思啊。”
“什么意思?”
“嘖!”謝景偏了偏頭,“授受不親,你給我滾遠一點行不行?”
趙昭聞言,頓時流露出了一種神傷的表情,“小景,你可真的是翻臉不認人,想我們以前的時候感情多好啊,我還經常給你買辣條吃呢!”
“一般般吧,再說了,你沒給我買幾次好嗎?不過?”謝景側目看他,無數火舌閃進他深淵般的瞳孔,恍惚帶著攝人心魄的鬼魅之感,他的眼睫安靜垂落,“你說,任霄他為什么非要抓任歌啊?”
“你不知道?”趙昭語氣有些意外,火把噼啪作響,趙昭微微退了半步,離謝景的耳畔近了一點,“我雖然為任老板提供合成分子,不過我也只能提供我所知道的范圍的。換句話說,在我們這樣的異度里面,未知因素實在是太多了。我聽說,任老板的大哥,也就是這個任歌,手里頭好像有個很厲害的東西。”他上下打量謝景,“話說,你直接叫你老爸名字?”
謝景,“……”
任霄似乎覺得很有趣,笑了笑,“有時候仇恨確實能讓一個人很容易就認清自己的立場,其實如果不是你的人占了那個地方,我或許也不至于一直和你爭鋒相對,甚至說不定等你年老后,我還能好好的為你養老送終,畢竟你沒有子嗣。但是大哥你也要知道,有時候在利益面前,親情總是顯得即可笑又微不足道。”
“還好!”任霄微微俯身,如同眾神俯視螻蟻,“就像我當年帶回了蓮歌,一切都還來得及。”
“你在做夢!”任歌冷笑一聲,“從那個煉獄爬出來的人不是你,你什么都不付出就想穩坐寶座,任霄你未免太看得起你自己。你休想從我嘴里套出一句話,我就算是爛在肚子里面,也不會告訴你一個字!”他慢慢站起身,抬手摘下了自己面具,露出隱藏的面孔,那是一張除了眼睛其余都像是被剝了皮的的臉,瘆人的寒光從瞳孔映出,仿佛來自地獄索命的厲鬼!雖然是這樣極盡可怖的場景,但是在場的眾人倒是也沒有誰表現出吃驚的樣子,都挺習以為常的。
“功成名就就需要付出代價嗎?如果毫發無損就當上人生贏家,這難道不才是人生一大幸事嗎?金三角曾經的輝煌早已經沒落,這個地方已經逐漸走到了時代的盡頭。新式精神藥物崛起,這也代表我們這些藏在暗夜的混血種終于開始有了可以影響到這個世界的實力,既然如此,作為大哥,應該幫我才對啊。”
“我不會告訴你合成配方的。”任歌沒有一塊完整皮膚的臉似乎連血管脈絡都痙攣在一起,“你這個雜種,你別做夢了!”
“別這樣,我們流著同樣的血。”就在這劍拔弩張的躁動中,只見任霄居高臨下地盯著任歌,憐憫地看著他,“不說也可以,你用寫的也成,不過,只怕你的手是再也拿不動筆,或者——”他抬起手,輕飄飄地縮了縮手指,“刀。”
任霄轉身走到滕至暉的面前,眸光欣慰,“去吧。”他拍了怕滕至暉的肩膀,“讓他活著說出真相。”
滕至暉沒有絲毫猶豫,從后腰拔出一把匕首,走上前。
“你想干什么?你這個狗雜種你想干什么?”任歌瞪著兩只血紅渾濁的眼睛,“你敢動手?!”
“如果當年我也有機會站在你的面前,在你對我的父母下手的時候,這樣的質問就換成我問你了。”
“你敢!”話音剛落,他就被摁倒在了地上,滕至暉不續不緩的蹲下身,按住了他的左手小指。
“我敢的。”滕至暉淡淡說,下一秒,他手起刀落,干脆利落地沿著指甲蓋刺進去再然后一立刀尖,精準地剁下了他的小指指節!
任歌滿眼通紅,牙關死咬,掙扎時重重撞上了泥地,張著的嘴不住顫栗。如此錐心刺骨的疼痛,居然也沒有讓他叫出聲。
“我知道這對于你來說不算什么,早在你毀了這張臉的時候我就意識到了,疼痛只要忍過就好了。難得的是,這漫無止境的折磨。”滕至暉垂眸看著他,動作堪稱輕柔,他用沾染著血跡的手拿出一個玻璃瓶,借由著火光晃了一下,然后按住任歌還在汩汩流血的小指,就這么慢條斯理地淋了上去。
“啊——”
凄厲的嘶吼久久回蕩著,謝景低垂著眸子,扔掉了手中的煙蒂,然后轉身。
“懷歌!”任霄叫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