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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夜站在窗前。
手機屏幕幽幽發著熒光,【賬戶是買的。】
黃彪主任的信息接踵而來,【經偵反饋的信息是一個戶主叫趙昭的給當時與朱建賓案子相關的社會人員龔林玲打款的,而這個戶名信息在南錦小區名下正好有一套房。但是調取南錦小區的業主信息,發現也是虛構的身份,這么跟你說吧,準備身份信息,讓這個人去辦理業務即可。】
【我剛剛給你發的消息你看了沒有?這個信息查不下去,因為就相當于是別人賣套卡,所以其實真實使用這個卡的人的身份是無法查詢的。甚至于是在境外使用都是可能存在的,因為這些賣卡的都不知道自己賣給誰了。但是經偵那邊可以實施凍結,怎么樣?你給個反應啊?】
真難得了,黃彪大哥大半夜還幫忙處理。戶籍管理館大門敞開著,寒風夾著雨絲灌入,涼得刺骨,【多謝了。】白夜按下發送,然后息屏,將手機放回了兜里。
雨噼里啪啦打在窗上,窗外黑茫茫一片。
一道閃電呈現之字形狀在云層里閃滅,耳邊轟然爆震,雨更大了。難得的是,在這樣的情況下,他居然還能聽得清自己的心跳聲,“砰……砰……砰……”一下一下有力的撞擊著胸腔,就好像是在因為某種呼之欲出的念頭覺得不愉。
可是他不能因為不愉就不去做。漫長到靜止的幾秒鐘后,他終于在這座因為雨夜而顯得陰森的戶籍管理館的中央控制面板登錄欄屬于口令登錄,接著搜索——趙冬冬。
檔案館個人建檔信息表。
附表1:編號:5006712。
狀態:編寫。
姓名:趙冬冬。籍貫:陵城安清區。性別:男。工作單位:神都六處恭海特情隊。職位:副處副支。
履歷:畢業于學院,曾服役生物工程班,后參與統考納入神都名下六處。
附:個人檔案資料一寸照。
檔案館個人建檔信息表。
附表1:編號:6321137。
狀態:編寫。
姓名:趙昭,籍貫:津安利良市澤文縣,性別,男,工作單位:不詳。
履歷:不詳。
附:無。
趙昭的編號比趙冬冬的晚,這也就是意味著這個身份是在趙冬冬的檔案開始建表后才有的。
會是同一個人嗎?
陵城戶籍管理館擁有包括但不限于神都、執令司、十方會、學院等所有名下統計接觸過的混血種妖類戶籍,包括只有血樣的也會記錄在檔。
換句話說,他們在外面使用的所有身份,都可以虛構一套無論在什么系統都不會出錯的,但是真實的信息只有這里能夠查到。但卻不會像平時的檔案那樣清晰,不包括做了些什么雞毛蒜皮的小事都會記錄這樣子。這里也只是記錄一個大概而已。
這個趙昭真的就是趙冬冬,會是他嗎?如果真的是他,他到底為什么要這么做呢?
·
只聽成千上萬的雨點重重地擊打在窗戶上,雨越來越大,路燈透過重重雨幕顯得迷蒙無比,微弱得像是螢火。
當時在津安那個漆黑狹小的樓道,鮮血在黑暗中匯聚到下頷,分不清是他的還是白夜的,與淚水混雜在一起,一滴滴滾燙地打在頸窩里。轉瞬間,所有場景連同血污被狂風席卷,盡數映在謝景瞳珠里。
他眼底有種冰冷的瘆亮,半晌慢慢道,“我會殺了你的。”
謝景說這話的時候,聲線穩到即使窗外的狂風驟雨都無法撼動的地步,幾乎是整個人調整到了無懈可擊的狀態。
趙冬冬表情有點可惜,“你問我這樣做白夜會不會失望,那你沒有考慮過你這樣做他又會如何嗎?”
“比起他是什么反應,我更愿意為他除掉所有可能對他帶來威脅的,不論是事物還是人。”
趙冬冬呼了口氣,靜了好幾秒似乎還想說什么,但被謝景打斷了,“但這只是我的想法,你還是想好到時候怎么和白夜交代吧,畢竟我馬上就要送你去審訊室了。”
“什么?”趙冬冬似乎覺得有點可笑,但是開口時語氣唏噓,“那你這樣做就不怕我把你在津安的事情抖出去?”
謝景瞇了瞇眼睛,似乎是在思考趙冬冬口中所說事情的真實性。
“如果換做我是你,我會當今天的事情沒有發生過。”趙冬冬給出條件,“那樣我會立刻離開,這樣也就沒有人知道你以前到底經歷過什么了。怎么說呢,我不妨再給出一個點。六年前你之所以從那個人的身邊逃走,應該是因為你不小心動了本來不應該動的人吧?”
謝景瞳孔縮緊,有些難以置信,“你……你在說什么?”
趙冬冬聲音平穩,“你知道我的意思的。當時你之所以能夠順利逃走,完全是因為有個替罪羊。但是這么久了,那邊的人也有所察覺,雖然苦于沒有直接證據。不過——”他語氣微妙地一頓,短促地勾起唇角,拉出一絲微妙的笑意,“你認為他們那樣的人辦事情需要證據嗎?”
謝景一動不動地坐著,腦海一片空白肩背肌肉因為過度緊繃而形成一道弓形。
別想,別想,不能想——
“賤人,艸!把那個賤人拖過來——”
“誰讓你動的?說,誰讓你動的?艸你他媽到底說不說?!”
毆打,叫罵,拳腳重擊,女孩白皙的膚色在雪亮刀鋒下濺起血珠,紅色的血水仿若小河流一樣在地板上蜿蜒著,滲透到他的腳邊。
“說話,你這個賤人?!誰讓你動手的?你他媽要死了是不是?!給老子說話!”
沒人注意到那個站在角落的少年滿眼通紅,因為噙滿淚水而眼簾模糊。他死命咬住自己的下頜內壁,直至口腔灌滿血腥。
男人的聲音罵罵咧咧,“艸,死賤人嘴還挺硬,我最后給你一次機會,到底是誰讓你動手的?你他媽說不說?!”
男人陡然用力,一把扼住女孩的脖頸將她憑空摜起,“問你話呢?誰派你過來的?那個人是誰?!”
“你不得好死,你會下地獄的,你不得好死——”
你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少年瞳孔顫抖,大腦空白,牙縫里一片血腥。
“艸你媽,去死吧,你這個死賤人——”
世界灰暗旋轉,女孩一聲聲囑咐,“我只能護你這一程了,你要一直跑,一直跑,然后去過平常人的生活。沒人顧得了你,你也不用顧著誰,你要為了你自己而活,你要一直往前走。你要好好活著,為了你自己而活,記住,為了你自己。再也沒有其他人了。”
——為了自己而活。
——我其實挺自私的,只是想著怎么活了,我顧不了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