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陵城。
烏云滾滾,風聲呼嘯。一道閃電倏然劃過陵城上空的黑夜,傾盆暴雨伴隨著滾過天際的雷霆驟降,嘩嘩地潑灑在地面。
水流順著人行道石板縫隙往下水溝流淌著,滿世界一片霧靄彌漫。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下過雨的關系,致使這座修建于深山密林的建筑顯得格外陰冷森寒。
車輛從僅供單行的小路駛過,掀起嘩啦聲響,雨水混合著泥土,泥濘地沾在輪胎上。
黑車停下,有個撐著黑傘看不清面孔的男子從車上走下。走到了門口還亮著燈的值班室。
這個地方實在是太過于詭異了,隔著將近三米多高的黑色厚重的鐵門,依稀可以看到空地中央的巨大噴泉。建筑前方除了兩條石板路,就是綠坪以及墻體邊緣高大的梧桐樹。整個建筑完全就是哥特式的建造模板,尖頂,窄窗,造型莊重,格調古樸,顯得巍然又富有氣勢。但是這不妨礙它每年名列學院投票最想要翻修樓體第二名、偶爾第三。
因為排名第一的永遠是學院那棟坑爹的圖書館,新來的學生都要排衛生表去打掃灰塵、拖地什么的,一個都跑不脫。問題是那整整有九層,還只有一二樓才有廁所,最為關鍵的是沒有電梯。學院美其名為由,通往知識的道路往往是需要付出代價的,永遠沒有不勞而獲一說。所以這也是為了七八/九樓的書不積灰才有的這一制度。
可能是由于下雨還電閃雷鳴的關系,值班室的值班人員昏昏欲睡,男子敲了敲玻璃,抬起黑傘露出一張隱藏在陰影里面的稍顯冷厲的俊朗面孔。
值班人員打了個哈欠,迷迷糊糊地看過來,“喲,白處啊,是有什么事嗎?”
“我來查點東西,麻煩你把登記表給我一下。”
值班人員雖然現在還有點犯困,誰讓這個地方經常十天半個月不來個人的?但是動作很快,立馬翻出登記簿和筆,然后開了小窗遞給站在值班室檐廊下的白夜。
白夜登記好自己的個人信息,又遞還回去,輕聲問道,“戶籍管理員現在休息了嗎?”
值班人員點了個頭,“沒事的,雖然資料是挺多的,但是在一樓大廳控制板檢索自己想查的資料就行了。不過,權限問題我們這邊就沒辦法幫忙了。”
白夜禮貌笑笑,柔和說道,“我明白。”
他轉身走到正在被瓢潑大雨肆虐淋著的黑色大門,推開左邊的小門,走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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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姨,叔叔他沒事吧?”
“哎呀,小冬你看你過來,還提什么東西啊。沒事,能有什么事,他身子骨硬朗著呢,現在沒事了,休息下了。”
“我也是才聽到這事的,丹姨你別太擔心,這醫院醫療技術還挺好的,就我們隊里面,隔三差五管這兒報道,都好得賊快。”
“行行行,你這孩子說話就是討喜。外面好像是下雨了,你趕緊回去吧,別到時候太晚了,回家還得折騰。”
“好,那丹姨再見。”趙冬冬抬手揮別祝丹丹女士,然后轉出住院部走廊,拐進了下行電梯。
夜幕因為下雨顯得格外黑沉,從市醫到家大概二十分鐘的路程因為雨勢竟然半個多小時才到,還好現在已經不屬于下班晚高峰,否則估計還得耽誤更長時間。
趙冬冬在小區停車場停下車,然后從后座摸了把傘,盡管如此,褲腿還是不可避免地被雨水打濕。
“叮!”
電梯門開,趙冬冬一手拿著還在滴水的雨傘,一手從外套兜里掏出鑰匙打算開門,鑰匙插進鎖孔還沒有轉動,趙冬冬卻驀然抬頭,望著門上的貓眼,心臟霎時無規律地緊縮起來,他呼吸聲好似消失了,但是胸腔起伏弧度卻變大。
他垂了垂眼簾,沒有什么情緒的眉梢略微上挑,眼底浮出一絲似笑非笑。接著轉動鑰匙,慢慢打開鎖扣,在,“吱呀——”聲中推開了門。
趙冬冬沒有換鞋,將鑰匙掛在玄關的墻上的掛鉤上,客廳沒有開燈,但是從小區樓下照射進來的燈光可以看見室內裝修走黑白灰三色現代簡潔風,成套家具看起來嶄新美感十足,不過美雖美,卻沒有半絲人氣。電視柜上擺放著一張照片,穿著妥帖整齊黑色西服笑得溫和的男子微微抬起手,一高一低,好似搭在兩人的肩膀上一樣,可惜他身前的椅子上空無一人。
“世界上絕大多數人從最初的時候,都是具有道德感、正義感、善良、同情心的,基于血親維系,至少保證行走世間不至于違背內心的原則。當然,如果這東西從一開始就不存在,也就不會有這樣的說法了。”一道修長身影隱于光影明暗交界處,看著電視柜上的照片,輕聲說著。
趙冬冬似乎覺得有點意思,反手關上了門,抬手揉了揉眉心,將外套脫下掛好,接著走到沙發邊將傘抵靠在扶手邊瀝水,然后坐下,微笑著問道,“不知道你說的從一開始就不存在的,是所謂的道德正義感,還是血親呢?”
那身影轉過頭,赫然正是謝景。
趙冬冬活動了一下肩膀,襯衣之下立刻發出清晰的骨骼摩擦的脆響,他一指對面的位置,堪稱彬彬有禮,“請坐。”
他一向是沒有正形的,但現在不一樣了,說不上是某種情緒還是氣場,連帶著他整個人都發生了令人膽寒心驚的變化。就連那瞳孔都變得晦澀不明,像是藏著刀鋒,看過來的時候,連最細微的表情都無所遁形。
謝景,“唔!”了一聲,坐到了對面,“我該怎么稱呼你?”
這一點倒是讓他有點意外,“我以為你們應該打聽到了?”他眉峰一剔,突然笑得溫柔,“久聞大名啊,懷歌先生。”
——久聞大名。
沒人知道這話對于謝景而言,那具體涵義有多諷刺。
仿若重磅炸彈在虛空中猛然爆發,震蕩的余威在四周發散開來,足足好幾秒,謝景才凜然一笑,“我倒是想不到我這么出名,趕著巴巴想來見我的人這么多,認識我的人也這么多。”
“不不不。”趙冬冬微微下彎身子,抬手掩住唇,笑得肩膀都有些發抖,接著又向后仰靠在沙發靠背上,“懷歌先生是很有魅力的人,畢竟以你的成就,恐怕那個魏爻見了你都要喊你一聲哥。他就是叫你一聲哥你也受得起的。”
謝景并不覺得這個算夸贊,他微微搖頭,“我沒你想得那么厲害。”
他好像覺得很有意思,“對自己要自信一點啊,畢竟換做我是你,我也沒有勇氣一個人從十多年前就獨闖津安呢。不過——”他頓了頓,“我是哪里出了錯了呢?”
“我最開始并沒有懷疑你,因為你沒有立場。你條件太好了。所以我只能用最笨的辦法,從一開始聯想。”
趙冬冬點點頭,抬起右手攤開手心一擺,示意他繼續說。
“我覺得周曼死的蹊蹺,只是因為那時候才剛剛開學,而她打算復讀,肯定是抱著想要重新開始的想法,所以她會自殺我才覺得奇怪。而白夜之所以決定去查這件事,是因為在周曼的嘴里發現了一枚u盤,確實在此之前,我們從來都沒有考慮過這枚u盤為什么就一定是死者自己放的,而不是其他人放的呢?因為真的是這樣的話,能無聲無息做到這一點的人壓根沒有幾個。那時候,來搬尸體的人——其中就有你。”
“當然,你既然敢放,肯定是做好萬無一失的舉措,不至于會被人發現的。所以這一點可以說是無憑無據。可是你大概是沒有想到,對于自殺性/事件,沒有絕對性的證據表明自殺原因處于教唆或者是非自愿行為就無法立案,于是你只能從別處下手。這就有了那天晚上我冒雨回家坐計程車卻意外聽到朱建賓這個案子這一幕。畢竟你自己清楚周曼和這件事有關聯,甚至包括一年前死在我隔壁的那個女生都牽扯其中。”
謝景頓了頓說,“按照基礎排查的方法,相關的人際社會關系找動機、找線索、這個是刑事案件最基本的處理方式,所以只要我們堅持處理下去,就一定會察覺到不對勁。”
趙冬冬扶額苦笑,有些無奈,“這個案子確實也沒有想告訴你什么,只是那邊授意要提醒你一下,畢竟那時候你已經進入特情隊了,這個可不是他們樂意看到的。至于朱建賓那個白膽豬,純粹就是他自己犯的事,和我可沒有什么關系。就是周曼這個姑娘挺可惜的,因為也只有她和你多多少少能聯系在一起,所以就被選中了。當然,不是我選的。至于是誰做的,你應該能猜到。”
——鄒新萬已經交代了,他壓根就沒有碰過周曼,周曼從始至終陪的都是其他人!而這個人就是在津安和你在樓上對峙的人!
“至于天塹山這個案子,就更簡單了。”謝景一剔眉角,說,“死不過三,不涉槍,不涉毒,壓根上不了市局。但那時你不是正好拉著我去買東西嗎?”所有的一切只要是抓住了一角,隨即就能立刻抽絲剝繭,將隱藏在迷霧中的謎團連根拔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