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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計程車停下,打燈顯示空車,不一會兒就消失在了濃重的夜幕之中。
一個身穿套頭兜帽衫、牛仔褲和黑色帆布鞋的年輕男生在計程車消失后,顯露出了被遮擋住的身形。他左右看了看,跑過昏暗的小路,前方的休閑吧隱約透出燈光,正在外間喝酒的小年輕顯然已經等待許久,聽到動靜,回頭一望,看到來人,頓時抬手招呼道,“誒,小景,這兒,這兒。”
謝景臉上浮現一絲笑意,“來這么早啊?”
黃小鋒拍了拍旁邊的椅子,“這不是這幾天隊里面又沒有案子,閑得嘛,對了,你找我是什么事啊?”
謝景坐下喝了杯啤酒,滿不在意的說,“一樣,我也無聊得很,就想著叫你出來坐一下。這不是因為隊里面就我倆年紀差不多嘛,那話題也好聊啊,難不成我叫肖哥和楊哥出來,探討育兒心得啊?”
“你這話說得,咱楊哥還沒有結婚呢!”
謝景笑問,“喲,那我可看不出來,我還以為他早結婚了呢。”
“沒呢,現在隊里面常駐的,就肖哥一個人是結了婚的,其余人都還單著呢,單身狗一抓一大溜。”黃小鋒并沒有跟著他們出去太多次,所以對于謝景和白夜的關系其實是不知情的。再加上雖然比如吳鐘潔楊衛等幾個人都是心知肚明的,但是確實也不存在什么大嘴巴到處給人說的情況。
黃小鋒左右看了看,神神秘秘地給謝景小聲道,“我跟你說,雖然咱們干這個工作,狼多肉少,但是你完全沒有這個擔心的必要。就上次那技偵那邊好幾個小女警找我打聽你聯系方式呢。”他一拍謝景肩膀,“不過你放心,我完全就沒有透露出去,嘿嘿嘿……”
謝景心想,你不透露出去,難道不是因為你壓根就沒有我的聯系方式?
“對了,這次這件事,上面有沒有說什么啊?”
“哪件事?就天塹山這個案子啊?”
謝景不好意思地撓撓頭,“這不是我這幾天病假嘛,所以沒有跟進案情,我也不怎么知道得清楚。”
“哦哦。”黃小鋒一臉恍然大悟,“這樣啊,就冬哥說的是,還是我們這邊處理,但是就不用給市局報備,也就是現在已經不屬于正常的刑事案件范圍了。”
謝景神情微變,白夜給他說的是,這個案子已經不用他們處理了,看來他現在確實是不太信任得過自己的。
“是冬哥給你們說的嗎?”
“對啊,冬哥是我們隊里二把手誒。因為制度不太一樣嘛,要是換成正常情況,那冬哥應該是屬于刑偵副支了。不過我們也不在乎這些虛的實的。但是冬哥平時管的事確實挺多的,正所謂是上要照顧老的,下要擔著小的。其實冬哥別看他整天沒有正形,辦事還是挺牢靠的。”黃小鋒一時之間覺得自己說錯話,立馬改口,“哎喲,我天,我可不是說隊長是老的。”
謝景點點頭,不置可否,這評價和白夜口中聽到的也差不多。
“那冬哥和隊長關系是很好咯?”他似乎確實也只是這么順嘴說一下而已。
黃小鋒喝了杯酒,偏頭想了一下,然后點點頭,“他倆確實關系好,我們基本上都是在學院接受相關教育的,隊長和冬哥是一屆的嘛,當年生物工程班那邊招生,然后冬哥就被招過去了,現在名單都還查得到呢,這個也挺榮譽的了。后來冬哥出來,大家林林總總聚在一起,隊長又按照上面的吩咐成立了特情隊,冬哥就二話不說跟著隊長跑過來了。”
“而且,我跟你說啊——”黃小鋒一打開話匣子就停不住,扒拉扒拉謝景的袖子,“隊長他們那一屆上下左右的,簡直差不多是神仙打架了,現在在任的幾個分處處長,包括外面的行動處,基本上都是他們那一屆的。各個家世顯赫,那都是后起之秀。就拿我們隊長來說吧,別看他平日里比較低調,但是他老爸可是可以和陵城有關部門的上一任部長相提并論的人,這個概念你能懂吧,那老部現在可是渡洲省公安廳廳長,你以為呢。”
謝景頷首不語,他自然是知道白夜出身優秀,倒是沒有想到會這么優秀,確實有點超脫他能想象的范圍了。
怪不得!謝景猛然想到什么,但是面部肌肉依舊維持著放松狀態,表面不見絲毫端倪。
原來謝景的想法,只是覺得這樣好離間自己和白夜的關系,讓他的處境變得更加艱難。但是如果是牽扯到了這么重要的一位人物,上面一定會引起警覺。再接著,恐怕要來處理的人就不止白夜一個人。
那么屆時,恐怕就不僅僅是處境,甚至很有可能牽扯到基本立場。
他又正好出現在案發現場,如果白夜的父親當時特意看他,是真的覺察到了什么不對勁,那到時候恐怕謝景真的是跳進黃河都洗不清了。
“唉。這一點真的是讓人羨慕不來啊,你說吧,這有時候人比人真的是氣死人。”黃小鋒語氣酸溜溜的。
謝景安慰他,“怕什么,我也差不多,沒爹沒媽的,要不是運氣好能進來工作,指不定現在在干什么呢。”
黃小鋒自己父母倒是健在喲,聞言又反過來安慰謝景,“別,也不是這么一回事,畢竟我們身份特殊嘛。有時候遇到突發情況就犧牲了,這個也是無法避免的。但是相對來說,福利方面就會做得比正常的要好多了,如果是雙親因為戰事身亡,那么子女會得到很好的保障的。”
“但是那有父母在身邊好啊。”
黃小鋒當是謝景認真了,畢竟這不還酒后吐真言呢嘛,“真的,你不知道,其實很多烈士家里面都是無條件幫忙撫養孩子的,都挺盡心盡力的,要不你給隊長或者冬哥他們說一下,順道給你找一找?”
謝景嘴角抽抽,這怎么還想一出是一出的了,“我都這么大了,也不想這些了。再說了,在別人家里面待著怎么可能習慣得了。”
“不會啊,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人世了,要是有人愿意幫我養著我孩子,那我肯定也會很開心的。”
謝景終于忍不住了,“別說你現在都還沒有結婚,孩子都沒有,這以后的事情誰也說不準,我們說點積極樂觀的事情行不?再說下去,我怕真的要變成育兒心得了。”
黃小鋒訕訕,本來是想要安慰謝景的,說著說著自己倒是激動得很,“行行行,那說點別的。我跟你說啊,就是吳姐平時給我們買東西吃是挺好的,就是要是她自己做東西來給我們吃,你一定不要吃,真的只有那么難吃了,那手藝和冬哥他姐差不多。”黃小鋒回想起那個味道,簡直感覺自己要升天了。
“這樣啊。”
“那可不,早先年的時候,冬哥他家里面怕他在隊里吃不好,就經常給他送吃的過來,全是他姐做的,吃得隊里面的人一個二個跟中毒一樣。從此冬哥家里面他姐做的菜就成了我們隊里面的第一生化武器,禁止入內!”
“人家也是好心好意啊,家里面關心也是正常的嘛。”
“說起這個,冬哥也是被領養的呢,你看,他家里面對他多好啊。所以我感覺我們周圍的人都挺不錯的呢。”
謝景臉色變了,皺眉問道,“冬哥不是家里面親生的?”
“對啊,這個又不是什么秘密,統考的時候肯定是要報身份的嘛,我們大家都知道的啊。”黃小鋒點點頭,“哦,對了,你進來比較晚,所以不知情很正常。冬哥反正就小的時候被領養的嘛,人家不也過得挺好的。”
謝景沉默良久,終于將話題引回到了關鍵點上,“說得也是,反正人好就行了,就像上次我那么大雨天值夜班,幸好當時你回來了,不然我可能淋著那大雨回去,折騰半宿,第二天直接就光榮就以了。”
黃小鋒不在意地擺擺手,“嗐,這有什么的啊,大家你幫我一下,我幫你一下的,這不是很正常,不都是一個隊里面的嘛。”
“嗯嗯。”謝景點點頭,隨即問出了一個關鍵問題,“不過那時候都大晚上了,又下那么大的雨,你怎么突然想著回來了?”
其實這個問題問出來本身就有一點奇怪的,但是人聊天的時候,下意識地都會追究一個因果關系,所以黃小鋒也沒有在意,思索一番答道,“好像是那時候我手機忘在辦公室了。誒,其實也不是,就是在的時候冬哥拿我手機訂餐,然后楊哥又讓我出去跑現勘,冬哥就說完事給我放桌上。一來二去我就給忘了,事后想起來,我就回來拿了。”
謝景瞳眸一壓,森冷幽深的寒意從他的心底緩緩彌漫上來,凍僵了他的喉頭。
一個小時前關于當時朱建賓涉案人員的那位龔林玲的問詢對話一直都在謝景的腦海里面徘徊,“你曾打過一通電話給你的閨蜜說到朱建賓的涉案情況,你當時為什么要打這通電話?”
“不是吧,警官,我不是記得這個事情已經過去了嗎?其實也不是我想打,就是有個人打了點錢給我,讓我看著點時間打個電話隨便聊兩句,這也沒有什么啊。”
“那個電話是誰打的?”
“這人我不認識啊,但是我可以提供他當時打錢給我賬戶,讓你們去查。真的和我沒有關系,我是無辜的啊!!!”
謝景原先不覺得什么,只是隱隱感覺到不對勁,直到現在發生了這么多事情,才不由得讓他懷疑起來。他當時為什么碰巧出去打計程車就能遇見和朱建賓這個案子有關的人,并且還正好在車上聊了起來,以此讓他產生了疑惑。
現在想來,原來冥冥之中,早已有一張看不見的暗網鋪天蓋地的籠絡起來,就為了安靜地等待獵物的降臨。
夜幕籠罩天際,偌大的恭海市,除了夜行生活的人們,還有很多不只是為了放縱沉淪的人們依舊在輾轉反側,孤枕難眠。白夜靜默地坐在沙發上,手機鈴聲突然響起,他驀然抓過手機——
來自技偵主任黃彪的短信,只有短短幾個字四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