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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怎么不老實了?”顧風反問。
“你偷偷養魚,卻不告訴我。”陸水很開心,但這份開心不是直觀而來的超級巨大開心,而是絲絲蔓延開的,比起濃稠的甜漿,它更像是歲月朦朧中的清甜,從10年前的某個訓練日的午后開始醞釀。是被烈日曬熱的水下他們偷偷吐向對方的氣泡,是海綿池里兩個人的秘密睡覺小角落,也是他偷偷從顧風的運動包里拿出來的巖石灰色泳帽。它們的存在不再是自己的一廂情愿,而是竹馬之間還未覺醒就萌生的好感,朦朦在跳水館的各處。
“你不老實,我不理你了。”想著,陸水的臉也跟著紅了。
“你別不理我啊……”顧風順手去抓他的手腕,忽然聽到一聲拍桌子的動靜。
“干什么呢?你們倆當著我干什么呢?當我不在了是不是?手松開,我還沒問完呢。”桌子被陳雙輕輕地拍了一下,他說話有點快,從呼吸頻率上來看是真著急了。兩個人如果真心喜歡對方,能好好在一起是好事,可是他就是想不通顧風是怎么把弟弟給哄走的。
而且還瞞天過海,瞞了自己這么久。
而且還是從10年前開始的,說不定他處心積慮就是等這一刻。沒錯,陳雙在這一刻更肯定了,他就是不老實。四水也是淘氣,恐怕瞞住自己不少事,孩子長大了這是叛逆期吧?
屈南看他真急了,趕忙拍著他的后背哄一哄:“又又你別急,顧風你趕緊說吧,說完了你倆今天就算好好定下來,是吧。”
剛剛還看熱鬧,現在屈南開始使眼色,試圖和顧風對上腦電波。從前你倆是地下戀,好不容易有這個曝光機會,還不當著家長和全隊的面來個敲定關系一條龍?屈南已經把舞臺給他搭好,就等著他拉著四水的手走上來。
“就是,趕緊說,說完咱們就趕緊吃飯。”陶文昌笑得很歡樂,能促成一對就促成一對,這對自己來說可是功德一件。說不定哪天功德滿了,自己的終身大事也圓滿落定,趕緊結束和前女友準老婆的曖昧期。
顧云趁著這個空檔已經剝了一整盤的銀杏果:“是,趕緊說吧,現在大家都知道你不老實了,抓緊時間。而且今天這個機會多好,人全在。”
水泊雨正沉浸在他們兩個人的雙向奔赴當中,聽不得這個,直接一腳踹到他的小腿上。“你別說話了,讓顧風說。”
“他是啞巴新郎,什么都說不出來。”顧云解釋。
“我怎么說不出來了?”顧風突然開口,既然桌子都被掀了那他也不能落后,“再說又不是我一個人不老實……”
“還有誰啊?”水泊雨問。
顧風用眼神指了指顧云:“他啊,他小時候代替我去上游泳課,肯定假裝是我到處惹事吧?”
“你現在說什么都晚了,這件事我們小雨同學已經都知道了。”顧云胸有成竹,早就算到弟弟會有這么一天,干脆早早就和水泊雨坦白,當時拽他草莓小泳褲的人就是自己。再說了,這事可不能讓弟弟認了,認完了要出大事的。
“那你當時嚇唬四水的事,陳雙知道么?”顧風的話鋒一轉。
噼啪一聲,這個銀杏果沒剝好,直接掉地上了。顧云千算萬算,忽略了弟弟還能和陳雙告狀。
轉瞬之間,桌面上的話題人物變成了顧云,陳雙緊皺眉頭,表情從迷茫逐漸變成了恍然大悟:“居然……那時候居然是你?”
“就是他啊,我從來沒有嚇唬過四水。”顧風趕緊趁這個機會洗清嫌疑,總不能背著這口黑鍋,“只是我小時候身體不好,經常感冒發燒,每次我請假都是他自告奮勇代替我上課,結果……”
“咳咳。都過去這么多年了,你別說了。”顧云看了看陳雙,“也沒有怎么嚇唬。”
“結果每次我病好之后,都會被來接四水下課的陳雙罵一頓,也從來沒有好臉色。”顧風繼續說,“我今天再次澄清,真的不是我干的。”
“居然是……居然是你?”短短的幾十分鐘里陳雙的世界觀大受沖擊,自己竟然那么早就見過顧云了。沒錯,自己小時候不喜歡顧風就是因為看到他嚇唬弟弟,還是隔三差五就嚇唬一次,被自己罵過之后就老實一段時間,如此反復。鬧了這么半天居然是大烏龍,從小就認錯人。
顧云尷尬地笑了笑:“你小時候……脾氣真大。”
“你干嘛嚇唬我弟啊,我弟又沒招你。”陳雙嘀咕著,眼前這就是一本亂賬,今天晚上說什么都算不清楚了。
水泊雨聽完好生氣,顧云又嚇唬四水又欺騙陳雙,簡直罪大惡極,伸手在桌下狠狠地擰了他的大腿內側一把。
“你捏我大胯干嘛?”顧云轉過去問。
“誰捏了!”水泊雨沒想到他直接宣之于口,頓時惱羞成怒,“不和你說話了,顧風你繼續說,你是怎么知道自己對四水的感情的,這一段肯定好感動,我想聽。”
“對啊,我們也想聽啊,隊長你說說唄。”其余的隊員也紛紛起哄,話題人物再次變回顧風。顧風這回準備要說了,先是看了看柏雅和嚴剛。
柏雅和嚴剛朝他搖了搖頭,你別拉我們下水。
于是他又看向了屈南。
屈南笑著搖了搖頭,這事和我沒關系,別來沾邊啊。
最后,顧風的眼神落在了陶文昌的身上。“因為昌哥的一句話罵醒了我,我很感謝昌哥,如果沒有他,我一定還沒意識到自己對四水的感情已經發生了改變,如果沒有他,我恐怕還要再過幾年才能想清楚自己內心的真實看法。謝謝你,陶文昌。”
媽啊,陶文昌眼瞧著陳雙的八倍鏡對準自己,他差點就忘了,當初是自己一通電話、一個閃現把顧風點醒的。剛才自己是不是笑得太猖狂了?現在回頭還來得及嗎?
隔壁桌,張釗一字不落地偷聽,又一字不落地給大家轉述,這桌上的菜基本沒怎么動,除了祝杰以外,大家都聽得津津有味。
再隔壁桌,路樂剛剛和王靈芝碰了個杯,才知道四水那孩子的身世這么可憐,那么小就離開媽媽了,心酸難受得不行。誰料這會兒電話響起,來電人正是他當年的搭檔。
“喂,你干嘛啊?”他接起來,“比賽都結束了,你還有什么事?”
“誒,你在哪兒呢?比賽結束了我請你們吃飯吧,當作給大家慶功,這段時間你們都辛苦了。”劉欽東一邊說,一邊看顧風和陸水的比賽回放慢鏡頭,“小路,我問你一件事,顧風脖子上戴的那串項鏈,是不是當年你給我求的啊?”
“不是!”路樂一愣,立刻掛斷了電話。
作者有話要說:
顧風:今晚誰都別想落下。
陶文昌顧云屈南:……
第143章 全員惡人
電話掛斷了, 路樂卻沒有馬上放下手機。有那么一瞬間他好像被那句“小路”帶回了從前,那時候學校兩旁的樹木郁郁蔥蔥,日子過得很慢, 慢到根本不覺得時間流逝。聽領導講話, 聽教練開會, 聽下一個季度、下一個學年的周期計劃,他轉過頭和當時同樣年輕的劉欽東悄悄說:“一年之后的事誰想得到啊, 現在就開始計劃了。”
體院的訓練服是藏青色,胸口沒有學校的名稱,只有兩個宋體的白色漢字:中國。
那時候的劉欽東說:“就是, 太未雨綢繆了。還不如想想晚飯吃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