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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還未到卯時,拔步床內便傳來窸窣之聲,裴燼望了睡的正熟的人兒一眼,輕手輕腳掀開幔帳,今日他要上朝,若是往日,必定時辰一到便起身,今日卻有些不舍,嘗過才曉得“春宵苦短日高起,從此君王不早朝”是何種滋味。
放下幔帳前,裴燼的指腹捻了捻云鶯的紅唇,她不安的皺了皺似扇子般的長睫,他微揚薄唇,放下幔帳,轉身離開。
天邊未明,方定曉得他今日要上朝,已候著有一刻鐘了,遲遲不見裴燼出現,方定急的險些去敲門,上朝的時辰可不能誤了,主子已許久不曾出現在朝堂,若是誤了,怕是又會被文官御史參上一本。
聽見寢屋的門吱呀一聲,方定把心放回了肚子里,得虧主子還記得要早朝,唉,真怕長此以往主子會過于貪戀美色。
侍從打著燈籠,一路護送裴燼離開,在他離開芳菲苑之后,芳菲苑門口的那盞紅燈籠也熄滅了。
到豫德殿時,天邊即將破曉,已等候了許多官員大臣,瞧見秦王,紛紛行禮,去年冬歲未見秦王,可卻無人敢怠慢,此次赫沖一戰,秦王將巫濮國打的割地求和,大豫上下,無不欽佩至極。
秦王是大豫的戰神,這是毋庸置疑的,眾人對秦王的畏懼與敬意,都是他一刀一槍戰場上廝殺而來,不僅僅是因為他是秦王。
“秦王殿下,許久未見,風采更甚從前?!眮砣苏Z氣恭敬間不乏戲謔,能與秦王殿下如此說話的,除去榮宣伯爺,不做他想。
裴燼掃了他一眼,他穿著深緋色孔雀紋官服,手執象牙笏,也難掩眉宇間的風流倜儻,好一個翩翩公子。
他嗤笑一聲,“江浸月,小一年未見,你身上的酸儒氣息更重了。”
江浸月翩然一笑,“殿下謬贊,殿下英姿也更為颯爽,下官欽佩不已。”
“行了,把手上的血擦擦,別裝出這副模樣惡心本王?!狈置骶褪且粋€心狠手辣的主,卻喜愛扮那文雅儒士,簡直玷污了儒士的稱號。
江浸月笑容微頓,垂眸望著白皙手背上的一抹血跡,淡定自如的擦掉,面不改色道:“近來上京出了幾樁人命官司,忙了一宿,不如殿下,溫香軟玉在懷,好不痛快?!?
裴燼身上極淡的桃花香,被江浸月聞到了。
“嘁,狗鼻子挺靈。”裴燼拍了拍衣袖,江浸月有著非比尋常的敏銳度,因此被父皇放在了刑部任職,那些個亡命之徒但凡有半點假話,都能被江浸月察覺。
別時茫茫江浸月,浸月是多好聽的字,可惜江浸月本名江莽,這個名字才符合他的氣質,行事之間,猶如草莽狠毒,偏偏給自個取了“浸月”為字,可不可笑。
“聽聞殿下近日得一佳人,真是可喜可賀。”江浸月絲毫不在意裴燼的嘲諷語氣,依舊是一副文質彬彬的模樣,裝的十分妥帖。
“可有賀禮?”
江浸月微微一笑,“請殿下去刑部暗牢一日游可好?”
“本王可消受不起?!比舴菑男∨c他相識,裴燼怕是已將他一腳踹了出去。
“殿下會去的。”江浸月意味深長道。
裴燼微微蹙眉,正想問何意,卻見圣駕已至,只好暫時斂聲。
進入大殿,例行跪拜之后,泰和帝掃了一眼裴燼,贊揚了幾句,“這次赫沖一戰著實贏得漂亮,都是秦王的功勞,朕要論功行賞。”
裴燼走出幾步,“父皇謬贊,這都是大豫將士的功勞,兒臣不敢居功,還請父皇賞賜西疆將士?!?
“哈哈哈,將士要賞,你也要賞?!碧┖偷弁釥a,與有榮焉,這是他最驕傲的兒子。
“兒臣謝父皇賞,父皇,兒臣有本啟奏?!?
“準奏?!?
裴燼將奏本遞出,由常前捧至泰和帝龍案,他大致敘述了一遍揚州私鹽案,當聽到太子詹事等字眼,原本還有些困意的百官登時就清醒了,個個面面相覷。
誰不曉得,太子詹事乃是東宮屬臣,代表著東宮,很難不讓人聯想到太子身上去,似乎前不久才死了個東宮詹事,這是同一個嗎?
販賣私鹽可是死罪,太子竟敢插手此事?
泰和帝原先已曉得此事,但此時臉色也是十分陰沉,若非燼兒察覺,這得吞了多少稅銀,這得令多少百姓遭受鹽貴之禍。
但泰和帝還未開口,太子裴澄便先行一步站了出來,“父皇,前些日子,罪臣童管因醉酒溺江而亡,兒臣本心生惋惜,如今看來,他必定是畏罪自殺,父皇一定要徹查清楚,他乃東宮屬臣,兒臣有管教不嚴之責,請父皇責罰。”
裴燼掃了裴澄一眼,一句“管教不嚴”,將自己的罪責推脫的干干凈凈,太子打的好算盤,又非父子,管教不嚴站不穩腳,若說管教不嚴,說到底童管還是朝廷官員,那豈不是圣上也有責任?
裴燼知曉此事不會牽連到太子,在童管溺江時,這件事就泄露了風聲,不過揚州之事鬧的太大,走漏風聲也是正常,不過這事鬧的越大越好,讓百姓都有心有疑竇,太子詹事童管,每提起這個名字,就會說到太子,眾口鑠金,積毀銷骨,民心是儲君的根基。
泰和帝放下奏本,并未搭理裴澄這話,“榮宣伯?!?
江浸月往前幾步,“微臣在?!?
“此事朕便派你徹查,查清童管及其幕后之人,必定要還揚州百姓一個公道,鹽價關乎民生,誰也不許沾染半分?!碧┖偷圩詈筮@句話是對百官說的。
“微臣領命!”江浸月心中一嘆,忽然覺著裴修炎別回來為好,一回來就給他找事干。
裴澄攥緊了手心,雖他已處理干凈,但榮宣伯和裴燼是一伙的,難保不會出紕漏,還有父皇的態度,有些難以捉摸,可他卻不能表現出任何異常。
“還有何事要奏?”
百官此刻心思各異,從前秦王和太子兄弟手足還算和睦,可秦王這次回來,似乎和太子之間的關系有了微妙的裂痕。
太子雖是儲君,可秦王手握兵權,得圣上寵愛,況且二人皆非嫡子,只不過太子是皇后養子,說起來都是庶子,這兩人誰能笑到最后還未可知,難不成秦王殿下也要參與奪嫡?那朝堂可就熱鬧了。
“啟稟圣上,微臣有本要奏,原大理寺卿乞骸骨,大理寺卿一職已空缺一月有余,還請圣上早下決斷?!崩舨可袝玖顺鰜?。
泰和帝沉了沉眸,大理寺乃是三司之一,與刑部,御史臺同等重要,他已考慮許久還未決斷其人選。
“諸位愛卿可有舉薦人選?”
眾人鴉雀無聲,大理寺卿可是朝廷要員,非等閑人不可擔任,舉薦事小,若是出了岔子事大,是以不敢隨意出聲。
這時,太子裴澄再度站了出來,“父皇,兒臣舉薦一人。”
“哦,太子舉薦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