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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什么樣的脾氣,第一天不就知道了?梅問情隨心所欲,但做事還算負責,她這么多年沒有兒女,可見是真不想要、真不喜歡,和對象是誰理應無關。
他這么一想,心里松快了些,剛要伸手擦血,那條魔蛇卻暗暗地爬出來,舔舐著他指腹上的血痕。
賀離恨任由它舔,道:“你知不知道她什么來歷?”
魔蛇搖了搖頭,漆黑的小腦袋趴在他手上,吐了下信子。
“天生魔物也不知道,白養你了。”賀離恨伸手點了點它的腦袋瓜,低嘆一聲,“你說她會不會愿意跟我走,離開人間,回到修真界去?”
魔蛇只是望著他,并不表態。
賀離恨很快便自己打消了這個念頭。他敵對眾多,修真界關于他的傳言又很多很亂,要是她去了,危險之高難以想象,賀少俠能跟她曖昧不清,但修真界的賀魔尊卻不能,她會變成他的軟肋,拿在手中,就能致人死地。
后半夜時,賀離恨回到了馬車里。他脫下外衣散了散涼意,然后把梅問情壓在身下的軟毯一點點挪出來,重新蓋到她身上。
女人的睡姿很是文雅,也幾乎沒有聲音,只是有時會把蓋的蓋子薄被弄亂。賀離恨把她的手臂放回毯子里,剛想把兩側收掛起來的木板放下來鋪自己那一半,就被拽住了袖子。
梅問情沒太睡醒,但這人的力氣不小,把賀離恨拉到身邊,稍微動了動,埋進溫暖懷中,枕著他的腿。
賀離恨無可奈何,將她滑下來的頭發繞到耳后,輕輕攏到一起,坐在旁邊看著她。
他將手悄悄地放在她指間,穿插著交握了一會兒。
明明發乎情、止乎禮,賀離恨卻仍然覺得好似犯了什么錯,心中擂鼓般地慌亂,又慢吞吞地分開手,閉目靜靜地聽著她的呼吸。
一夜無眠。
————
“到了到了,看見許州城城門前的旗了!”
隨行的江湖人們指著不遠處的黑紅城旗,連日來的疲憊一掃而空,她們這些日因為重金才接了這活兒,又因為種種怪異傳說而心驚膽戰,此刻終于將擔子放下了。
胡掌柜也掀開車簾子掃了一眼,她抬臂扶月郎起身:“到了。”
月郎昨夜伺候她久了,腰酸體軟,偎在狐仙兒懷里睡了好一會兒。從前他還表現得溫順可憐,現在交了底,一旦小郎君渴求溫存之意得到了滿足,他反而不冷不熱,沒什么笑模樣,默默地道:“我服侍你把衣裳穿了。”
他心細手穩,在胡掌柜這活一天,就盡心一天,內衫、腰帶、下裙、絲絳,都收拾得妥妥帖帖。月郎半跪下來給她穿鞋,聽到她問:“你是不是累了,進了城去睡吧。”
月郎沒出聲,撐著身子洗了手,伺候完洗漱,又拿起篦子為她梳頭,把銀簪子插進發髻里時,胡掌柜冷不丁地又道:“你從前給你妻主也是這么服侍的?”
月郎看著鏡中的她:“月奴對每一個同榻的娘子都這么服侍。”
胡掌柜因為他連張笑臉都不給,所以故意找茬,沒想到這小郎君嘴也很硬,張口就狠狠惡心了她一把,狐仙兒點上煙斗,冷笑一聲,攥過他的手腕低頭道:“我不嫌你臟,你還真當自己干凈?我看你——”
話沒說完,月郎就陡然覺得一陣頭暈目眩,捂著嘴犯惡心,竟沒撐住倒了下去。胡掌柜接住了他,罵也不是,不罵也有點兒怪,只得先把人送到梅問情那邊去,她去給隨行的江湖人士們分發金銀。
將雇來的那些人打發走了之后,胡掌柜過來一問,看見梅問情墊著一塊帕子給月郎把脈,神情很是淡然。
她放心許多,拿起車內的一杯茶解渴,邊問:“怎么樣了?”
“他有了。”
“噗——咳咳咳。”
胡掌柜被茶水嗆得咳嗽,瞪大那雙狐貍眼:“誰有了?有什么了?啥時候有的?”
梅問情語氣飄忽:“啊,一個半月了,你覺得是什么時候有的?”
“我怎么知道哪個傻老娘們讓男寵生孩子?”胡掌柜震驚不已。
梅問情看著她,目光很是憐憫。
狐仙兒抓了抓本就沒簪好的頭發,持續難以置信:“那我是不是得把人送回去啊?不是,那孩子他娘是誰啊?這大海撈針怎么找啊?”
梅問情嘆了口氣,擔憂不僅成真,最大的問題是這娘們還是個傻子,她道:“小郎君揣了一肚子狐貍崽兒,我也納悶孩子他娘是誰,要不你勸他把這窩小狐貍崽兒墮了吧,又不養,是不是?”
“我——”胡掌柜當場愣住,“我的?”
梅問情一本正經地道:“用我的醫術擔保。”
胡掌柜看向賀離恨:“她這一身醫術千金難求?”
賀小郎君遲疑片刻:“……不值幾個錢。”
“你少胳膊肘往外拐,”梅問情將月郎交給賀離恨,“你來照顧,我跟胡掌柜看看許州城門。”
她拍了拍紙人肩膀,紙人姑娘便將車馬停到就近的地方,并沒有太過接近許州城。她拉著魂不守舍的狐仙兒找了個高處,看著許州城進出的人群。
“看出什么沒有?”胡掌柜腦袋嗡嗡的,失去了判斷力,只得發問。
“只進不出啊。”梅問情眺望過去,“你看到門口那個鼓沒有?”
“鼓?”
胡掌柜循著她的指引看去,見到許州城城門底下放著一面紅漆大鼓,有一個渾身蒙的嚴嚴實實的姑娘拎著鼓槌,進人的時候,大多數她都會敲一下鼓,每當過去一個人,旁邊就會有人在紙上記著什么。
觀察良久,她只有寥寥數人經過時沒有敲這面鼓。
“她是在數什么東西么?”胡掌柜推測。
“趕路的運貨行商都知道此地危險,可在重賞之下,許州城主辦得天人大會還是吸引來不少不怕死的人士。”
胡掌柜扭頭看了她一眼,心說你不就是其中之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