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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行云下意識朝姜知柳看去,見她遠山眉微蹙,眸中泛起憐憫,朝燁兒看了看,放下簾子。
馬車前,綠枝朝車內問了句什么,馬車徐徐啟動,方向是城外。
心跳驟然一停,陸行云胸口處似破了個大洞,冷風嗖嗖倒灌著。
原來那晚她是在訣別,訣別他,也訣別他們之前的情分。她當真恨透了他,恨到要帶著燁兒一聲不響地離開他?
他勒住韁繩,想追上去,剛走了一步,又停下了。他望著遠去的馬車,眸中泛起深切的痛色,漸漸籠起一團水霧。
她這么恨他,又怎么會想見他?縱然強追回來,于她也不過是牢籠...她本是天上自由翱翔的鴻雁,是他折了她的羽翼,拘在侯府。
這四年,她雖然笑著,卻再不似當初那樣生機勃勃了。
矗立良久,陸行云勒轉韁繩,回了陸府。見他突然回來,老侯爺兩人都不明所以,問他也不答話,只徑直回了翰海苑,將自己悶在房里。
直到傍晚,也不曾進過一滴水米。
“世子,陛下限你半個月趕到,如今已過了七八日,咱們還是早些出發吧!”
屋內靜默無聲。
“哎。”書庭滿眼嘆息,正要出去時,卻見不遠處,姜知柳抱著燁兒回來了,他且驚且喜,立即叫門:“世子,世子妃回來了!”
“啪!”
茶杯摔碎的聲音響起,下一刻,房門已經打開,陸行云立在那里,望著抱著嬰兒的明麗女子漸行漸近,袖中的手一緊,眼眶赤紅。
只瞥了他一眼,姜知柳從他身旁徑直走過,面上平淡如水。
手顫了顫,陸行云轉過頭,喉嚨一滾,卻發不出半點聲息。
綠枝沒好氣道:“世子不是去南邊,怎么又回來了?”
陸行云沒有言語,只盯著姜知柳,她走到哪里視線便跟到哪里,片刻后,姜知柳進了里屋將燁兒放在搖籃里,拍了拍,正要轉身時,腰畔驟緊,一個溫熱堅實的胸膛貼了上來。
“我以為...你真的走了...”他哽咽著,眼角泛起點點淚澤。
“世子多慮了。”
身前的女子怔了怔,輕輕推開他,雙眸平靜無波。
這樣的目光令陸行云心悸,從前她看他總是滿含情意,或含著淚紅著眼、或惱怒羞憤,但絕不會如此漠然。
他抿著唇,抬手想拂一拂她的臉頰,她卻避開了,眸光也冷了幾分。
“世子奉召前去辦案,還是早些出發吧。”
“你...就這么希望我走嗎?”似有冷風從四肢百骸深入,體內的血變得冰涼緩慢,滲得胸口發寒。
姜知柳卻笑了,眼里含了絲譏諷:“若我不希望,你就會留下來嗎?”
眸中似駭浪翻涌起起伏伏,半晌,陸行云深吸了口氣,繃緊下頜:“若你不想,我便不走。”
“那倒也是不必,你是個正直為民的好官,若我強留著你,倒是我的不是了。”
女子勾唇,眉梢眼角云淡風輕,絲毫不因他的話錯愕。
最后,陸行云還是決定留一夜再走,就在外間支了張小榻,湊合了一晚。只他輾轉反側,怎么也睡不著,索性坐在凳子上,默默望著房門。
夜間,姜知柳起來哄了兩道燁兒,他鼓起勇氣推門進去,她卻看都不看一眼,哄好孩子后就躺著歇下了。
望著她若影若現的身影,夜色中他幽靜的眼眸難辨神色,只能看見他的背僵得筆直,最后輕輕關上門,回到外間坐下。
黎明時分,天色黑到極點,屋內的蠟燭卻亮了。
“綠枝,快起來,燁兒發燒了!”
伴著急促的腳步,門扉噶然而開,陸行云看到姜知柳只披了件外衣,懷里抱著燁兒,雙眼通紅,神色焦急。
他瞳孔一縮,立即奔過去,把燁兒搶過來。
“跟我走!”
記掛燁兒的安慰,姜知柳顧不得之前的恩怨,跟著他跑到后院,上了馬車。
“噠噠噠!”
死寂黑暗的街頭,陸行云揚鞭疾馳,馬車跑得飛快。透過飛揚的車簾,姜知柳望著燭光下他瘦削筆挺的身影,眸中泛起些許復雜。
片刻后,馬車停到一座宅邸前,陸行云匆匆敲開大門,守門人揉著眼睛,滿臉怨懟,知道他的身份后立即卑躬屈膝,領著他進去了。
片刻后,一位中年男子跑了過來,一邊系扣子,一邊打哈欠。
陸行云連忙迎上去,拱手道:“李太醫,深夜叨擾,實在過意不去,只犬子發熱了,請你一定要救救他。”
“無妨,無妨,治病要緊。”
李太醫擺擺手,立即查看燁兒的情況,片刻后,凝重道:“小公子是風邪入體,這才起了熱癥,需得立即扎針用藥,耽擱不得。”
見此情形,姜知柳臉上一白,忽然跪下:“李太醫,燁兒才半歲,求你一定要治好他!”
“世子妃言重了,救人治病是下官的職責,我一定會竭盡全力。”
李太醫立即扶起她,一旁陸行云握住她的手,安慰道:“你放心,李太醫是太醫院最資深的大夫,燁兒會沒事的。”
“嗯。”
心下稍定,姜知柳抱著燁兒進了內室,由李太醫施針治病。只燁兒病勢洶洶,雖退了熱,不到一個時辰,又燒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