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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里有點什么消息,總是不脛而走,昨夜也一樣,說是姜容惹惱了陸乾珺,已經徹底失寵了。
人人都是欺軟怕硬的主,這一年又是節衣縮食,整個皇宮的開銷整整少了一半,連取暖用的木炭都換了便宜那種,只有家里有錢有勢的妃子才從外面買些上好的木炭,宮里分發下來的干脆賞給丫鬟們用了。
姜容一失寵,內務府別說木炭了,連每日膳食都克扣了,自從他們自己在小廚房做飯后,便是每日從御膳房取了食材回來,以往每日有肉有菜,今日去一看,就只剩些爛菜葉了。佳音跟他們理論,反被他們氣的心里難受,只好自己在做法上下功夫。好在姜容不喜肉食,一時半會兒倒也看不出來。
爛菜葉被她挑挑揀揀,剩下的做了個醋熘白菜,煮了白粥,加上她早些日子腌制的干蘿卜,早飯也足夠了。
夜里沒有木炭用,佳音一整天都提不起精神,就怕姜容開口問,她連怎么答都不知道。
好在姜容并未開口,他心里總歸懂的。
入了夜氣溫驟降,點了木炭都能感受到冰冷刺骨的寒風,更別說現在,整個屋子猶如一座冰窟,凍得人渾身發顫,根本沒法入睡。
為了更好的伺候姜容,佳音在外間小榻上睡,那里更冷些,冬日的風能從窗子吹進來,直直刺入骨縫去。
連床多余的被子都沒有,姜容坐起身往外看了一眼,見佳音整個人蜷縮在一起,拿了自己的大氅輕手輕腳蓋在了佳音身上。
下人睡眠淺,姜容一動佳音就感覺到了,揉了揉眼還沒坐起了,就被姜容輕輕摁住了肩膀,“不用起身,睡吧,明日我們再想辦法。”
他心存愧疚,佳音待他很好,他卻只能讓佳音跟他一起遭人磋磨。
身上漸漸暖了,對佳音來說卻更難入睡了。
迷迷糊糊睡下,不多時便傳來雞鳴聲,遠處的群山籠在白霧里漸漸顯現出真面目,冰涼的氣息讓人忍不住打個噴嚏,呼出的熱汽在眼睫上凝成冰滴。
他們還有些柴火,佳音燒了點熱水,正好暖屋子又能用來洗漱,她打算白日去后山看看,若是撿些柴火夜里也沒那么冷。
“主子,先洗把臉吧。”起床梳洗了番,又吃了與昨夜一樣的早飯,佳音和姜容說了要去一趟后山,姜容也換了件薄些的襖子跟她一起去,佳音不愿意,姜容便笑著勸她,“日子總要過下去的,仔細計較下來還是我連累了你,往后我也不算主子,苦日子我們一起過。”
“可是……”她仍舊不愿意姜容去,后山危險,還有豺狼虎豹。
“好了,走吧。我們不入深山,就在靠近皇宮這一塊撿柴火。”說罷就走了,佳音見阻攔不住,只能任他胡來。
二人一起上山的消息傳到陸乾珺耳中,讓他愈發氣憤。寧愿上山撿柴火,也不愿跟他低頭,真是好得很。
陸乾珺不聞不問,下面的人慣會見風使舵,料想一定是姜容失寵,惹得陛下不快,因而行事上愈發過分。
到了分發月俸的日子,姜容的月俸被人貪的只剩了五兩,佳音氣不過跟管事公公理論,那公公頤指氣使,將銀錢扔到了佳音腳下,姜容與她離得近,有幾塊碎銀落到了姜容腳下,“這個月就這么點!愛要不要!”
“你!……”
“就這樣吧。”姜容低身撿起地上的碎銀,拍了拍佳音的手,溫聲道,“別氣,氣壞了身子咱沒錢治。”
佳音噗呲一聲笑了出來,眼眶卻有些發紅,“主子說的對,奴婢想得沒有主子通透。”說罷抹了把臉,也將地上的銀錢撿了起來。
正要走,蘇月遠遠走來,頭上步搖一晃一晃,滿頭的珠釵,瞧著便價值不菲。
“呦,這是怎么了?大冬天穿的那么寒酸,凍壞了身子陛下該心疼了,真是不懂事。”
“見過淑貴妃。”姜容低身行了一禮,佳音也隨著他低頭行禮。
“行了,這是怎么了?”蘇月掃了一圈,那管事的公公諂媚上前,“奴才見過貴妃娘娘,娘娘千歲。”
“原是你在這兒,說說吧,怎么回事兒?”
“他們嫌月俸少了,殊不知這位份低,月俸自然就少,若是像娘娘一樣,位及貴妃,月俸才多呢。”說著將一木匣子舉過頭頂,捧到蘇月身前。
打開木匣子一看,里面滿滿都是金子,瞧著能有一百兩,蘇月看也不看,興趣缺缺就將木匣子合上了,伸手撫了撫頭頂的金釵,“這么點銀錢,都不夠本宮買套頭面,看你還算識趣,便賞你了。”
“謝娘娘,奴才多謝貴妃娘娘。”管事公公千恩萬謝,蘇月也得意夠了,抬起下巴乜了姜容一樣,趾高氣揚地走了。
她走后管事公公也抱著木匣子走了,佳音氣得咬牙,方才忍了許久的眼淚也掉了下來,卻見姜容往前走了幾步蹲下了身,“哎?主子……”
佳音話音未落,只見姜容手里拿了根金釵,上頭還沾著沙土。她破涕為笑,“方才還在炫耀這金釵呢,轉頭就掉了。”
“回去吧。”姜容也沒說什么,只是把金釵交給了佳音,讓她保管好。
監視的暗衛匯報消息,說到姜容撿了蘇月的金釵后,陸乾珺冷硬的面龐有一瞬的僵硬,暗衛懷疑自己看錯了。
“去把這件事告訴蘇月。”
他倒要看看,無權無勢,姜容怎么應對蘇月的刁難。
第08章 責罰
“這是陛下的意思?”
“回娘娘,正是。”玉芝伺候蘇月穿鞋,暗衛傳達了陸乾珺的命令,蘇月聽后紅唇勾了下,眼神輕蔑起來,“看來,他根本沒有本宮想的有本事,連個男人都守不住,惹得陛下不高興,平白被用來給本宮泄火氣,走,去瞧瞧。”
涂著蔻丹的手被太監扶著,蘇月捏著手帕走了出去,半路上又吩咐玉芝去喊了幾個妃子,“就珍貴嬪吧,她最近頗得陛下寵愛。”
“是。”珍貴嬪是太子太傅的女兒,長得極好,性子也傲。玉芝去告訴珍貴嬪的的時候,還有其他妃子也在,聽到是蘇月的吩咐,也都跟來了。宮里閑悶,找找樂子也是好的。
一眾妃子你一言我一語來到清宴閣,蘇月在主位上坐著,桌上還放著被姜容撿到的金釵。
“這罪臣的兒子就是下賤,凈做些腌臜人的事。”珍貴嬪心直口快,還未進門便叫人聽到這譏人厲語,姜容攥起了手,復又解釋了遍。
“不是我偷的,我只是撿到。”他并不覺得自己做錯了,他與蘇月相看兩厭,撿到金釵不可能主動交還給她,而且他也沒有生出昧下的心思,他就是再不堪,也不至于做這種事。
“你說不是偷的就不是偷的了,誰不知道你惹怒了陛下,屋里連最低廉的木炭都用不起,怕是過些日子飯也吃不上了。不過你也不用擔心餓死,咱宮里姐妹這么多,一人賞你一口,也夠你活個十年八年了。”說話的是一位商人之女,家里最是不缺銀錢,聽到她這番言論,大家都笑了起來。
“嵐嬪說的對,大家保你餓不死。”蘇月見姜容低眉順眼,心情十分暢快,“只是我這有位小太監,說是看見你偷了本宮的金釵,如今人證物證俱在,姜侍君你還有什么好說的。”
“欲加之罪而已。”事到如今,他哪能不知這是蘇月故意刁難,而蘇月敢捏造所謂的證據誣陷他,必然也是陸乾珺的意思,只是明白越多,心里越難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