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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離軒轉身刷開門卡,戎靖下意識要跟上去,被他冷冷覷了一眼,便停下腳步。
季離軒從三樓窗戶看下去,戎靖仍舊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很茫然的模樣。察覺到他的目光,戎靖抬頭看他,季離軒收回視線,一把拉上了米白色的窗簾。
季離軒努力忽略遺囑的影響,將工作步入正軌。期間奧利維亞給他來過一次電話,話里話外替戎靖求情。季離軒什么都沒說,只把戎靖做過的事復述了一遍,對方沉默片刻,掛了電話打給戎靖,把他罵得狗血淋頭。讓他做了缺德事情自己扛,別把自己拉下水,她還想和季離軒繼續(xù)維持關系,最后重重地哼了一聲,掛斷電話。
被奧利維亞罵過之后,戎靖消停了一段時間。助理小張喜氣洋洋,寰宇最近簽成了好幾單大生意,隱約有進軍行業(yè)頂尖的趨勢,季離軒敏銳地察覺到了一些不對勁,順著客戶鏈追查下去,果然在這幾單生意的后面都發(fā)現(xiàn)了戎家的影子,把他氣得夠嗆。但簽好的合同必須要遵守契約精神,他也不能因為一個戎靖拒絕和戎家的往來。只是簽單成功后的幾次聯(lián)誼會他都推了過去,實在不想見到戎靖,接收他給的東西季離軒總覺得是在賣自己。
不過和戎家簽合同后,戎靖就有了光明正大進入寰宇的借口。有次季離軒在走廊上和小張說話,沒注意到旁邊,等意識到的時候整個人已經(jīng)撞到了對方胸口上。
戎靖扶了他一把,仔細地看著他:軒總,沒事吧?他似乎想叫哥,脫口的前一秒意識到場合,改了措辭。
最近事情太多,加上戎靖的事,季離軒忍著壓力工作了好一段時間,覺得不能把自己逼得太緊。西塘是他大學時旅游過的地方,一處江南古鎮(zhèn),季離軒心煩時就愛去呆上一陣子。他跟小張正在說這件事,被來公司談合同的戎靖聽了去。
戎靖穿著一身挺括黑西裝,歪了歪腦袋看他:軒總,你要去西塘嗎?
第53章 湍流
季離軒心里罵:管好你自己。
季離軒面上微笑:戎少爺,這邊請。接著不動聲色地轉移了話題。
戎靖看他一眼,似乎有什么話想說,但最終還是咽了下去。
季離軒把工作集中在最近一個月內,瘋狂加班,總算在月末的時候騰出半個月的時間休假。他心神一松,把工作用的電話卡從卡槽里取出來,立馬訂下飛去西塘的機票。
他抵達西塘時,正是江南春意闌珊的時節(jié)。春潮漲落,萬物復蘇,春雨綿如酥油,整個西塘漾著一股水潤潤的氣息。
季離軒住的民宿臨河,傍晚時他會坐在窗邊,吹著晚風任由思緒漫游。樓下的古街在賣青紙燈籠,游客往來,穿漢服的女孩結伴而行。
春水漲落,溪邊的漁舟隨之晃動。每當這個時候,他的心就會變得很寧靜。
江南多雨,來了短短一周,其中五天都在下雨,剩下的兩天里,還有一天是陰天。季離軒撐著傘去茶館喝茶,雨前龍井入口微澀,品到深處,才能從舌尖綻出半點清甜。
他生了條嬌貴舌頭,卻品不來這名茶。季離軒放下茶杯,驀地想念起蟹黃拌面。
這個念頭剛起,茶館的服務人員就給他端了盤蟹黃拌面上來。季離軒愣了一下問:你好,請等一下,是不是上錯了?我沒有點這個。
服務人員指了指對面:有人點了給您送過來的,我們店也沒有這個。
會給他點蟹黃拌面的人是誰呢?季離軒想起一個人,他遲疑片刻,拿出手機發(fā)消息:你來西塘了?
戎靖似乎有事在忙,過了好半天才回復,很困惑:沒有啊,怎么了?
季離軒回了句沒什么,就退出了聊天界面。
正要息屏時,手機界面彈出一條春汛預警。
江南的雨似乎沒有停止的趨勢,加上逐漸回暖的天氣,雪化冰融,洶涌的春潮沖垮了堤壩,進攻下游。
季離軒半夜被屋外的喧嘩吵醒,他穿了拖鞋來到窗邊一看,水漲了好深,溪里停的泊船被沖到了岸上,堵住了民宿的正大門。
季離軒趿拉著拖鞋下去幫忙推船,這時候大概是凌晨三點鐘左右,大多數(shù)人都在熟睡,小部分人被驚醒了。當?shù)毓俜桨l(fā)出強制撤離的緊急通知,說上游決堤,水位還要再漲,繼續(xù)逗留在西塘會十分危險。
凌晨三點半,大部分人都被喧嘩驚醒。西塘四面環(huán)山,街委辦事處組織著人群涉水往高處走,水漲得異常速度,很快就從小腿肚蔓到了大腿。丈夫牽著妻子,孩童被父母抱在肩上走。
前方忽然響起一陣喧嘩,前進的人群停步下來,圍到了被淹沒的河邊圍欄旁。季離軒定睛一眺望,發(fā)現(xiàn)是兩個三四歲的孩童坐在木桶里,從上游漂浮了下來。
父母不知是否已經(jīng)遭遇了不測,兩個孩子哇哇哭著,河水湍急,眼見著就要把木桶往水深處沖去。
是兩個小孩!誰去搭把手?!
人群中不知是誰喊了一聲,人群吵嚷片刻,猶豫著沒動。畢竟雨越下越大,接近黎明卻天光黯淡,上游的潮汛不知什么時候洶涌而下,為了素不相識的兩個孩子冒巨大風險,多數(shù)人沒那么偉大。
季離軒來不及多想,挽起袖子就要下去。正要下水的前一刻,他的手腕被人拉了一把,黑暗中有個模糊的青年影子,季離軒聞見雪松的氣息,心下一動,懷里被塞進只背包。來不及反應,那人已經(jīng)踩著欄桿,以一個標準的下水姿勢撲通沒入湍急河流中,身形起伏像一尾矯健的魚。
太好了太好了,有人下去了!
季離軒被身后的人群擠到岸邊,看到那人游到湍急的水流中央,一把抓住了木桶邊沿,恰好一個浪頭洶涌打來,人群中的驚呼聲此起彼伏。但浪頭過后,卻見那人牢牢攀緣著街道正中一棵被淹一半的人行樹,鳧水游了過來。
臨到岸邊,人群便自發(fā)組織手拉著手下到水中接應。先是木桶,把里面兩個小孩抱了出來,再是下水的年輕alpha。
戎靖被一只玉白的手拽到岸上,干凈的毛巾兜頭罩了上來。
那人把毛巾按在他頭上擦了兩下,反應過來似的止停了。戎靖從濕漉漉的碎發(fā)下抬眼看他,季離軒臉上沒有絲毫表情,淡淡問:不是沒有來西塘嗎?
戎靖沉默片刻:對不起,我沒有想打擾你。
季離軒輕嗤一聲,顯然并不相信。過了一會兒,負責人組織大家繼續(xù)往前走,戎靖不遠不近地綴在他身后。水漲得很快,季離軒時不時就想回頭看他一眼,怕他跟丟。最后自己受不了別扭,站定原地,朝戎靖招了招手:你過來吧。
戎靖愣了一下,很快反應過來,快走幾步跟了上去。大概又涉水走了二十來分鐘,一群人來到西塘入口,前路被車子堵滿了。負責人張羅著說要從山路走,人群就此分為了兩撥,一撥要從山路走,一撥想留下來。
這么大的雨,那么長的山路,你們會被泥石流給埋了的!
走山路還有走出去的可能,呆在這里就是等死,沒聽新聞里說嗎,第二波放水就要來了。
最后爭執(zhí)不下,時間流逝,只得兵分兩路。負責人帶了幾個青壯年去山外找支援,老幼孱弱人群留在原地,盡量往高處走。
季離軒穿上防水的雨靴,用繩子扎緊褲腳,負責人看了他兩眼:你不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