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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棣冷汗涔涔,卻自嘲的翹起唇角。
成則為神,敗則為寇,他早已習(xí)慣了人情冷暖,也從未期盼過誰會向他伸出援手。
燕家坐落在皇城之內(nèi)最繁華的街巷,蕭棣帶傷一路步行至此地,腳步虛浮雙唇蒼白。
燕家看門的守衛(wèi)早已知曉了圣旨,直接將人引去正廳。
路過正廳時,有人恰從回廊外的花窗匆匆走過,側(cè)臉望去有幾分眼熟
似乎是謝清辭身畔的太監(jiān),蕭棣眸光一凝。
燕家父子坐在廳上,看到蕭棣來家中奉旨道歉,也并未如何難為,只不咸不淡的接過了茶。
蕭棣在心底冷然一笑。
燕家父子突然溫良恭儉讓,背后的原因很簡單。
皇帝登基,鎮(zhèn)守疆土的將軍重臣們都要來朝慶賀,這些將軍剛為謝家打下江山,且不少出身蕭家,在這個節(jié)骨眼上,燕家自然也沒辦法明著為難自己。
今日奉旨登門倒茶磕頭,這一關(guān)就算過了。
盡管被父親囑咐過,燕銘望著眼前比他高出一個頭的倨傲少年,仍是止不住的想嘲諷:蕭棣,不都說你身手很好么?怎么就被我拖在馬后幾個時辰而已,到現(xiàn)在還晃晃悠悠站不穩(wěn)呢?
比不得燕世子。蕭棣凝視他,緩緩道:前兩日在馬背上命都快沒了,今日說話倒中氣十足。
少年黑瞳沉沉,一眼望去有肅殺的震懾,燕銘立時想起當(dāng)日的驚悸,咬牙道:你
燕父強(qiáng)按著想拍案而起的兒子:糊涂!陛下登基在即,什么事兒不能放放?以后時日長著呢!
等大典禮成,那些將軍們走了,蕭棣在京城還不是孑然一身?
到時折磨他的手段還多的是。
他們也犯不著非要在這兩日給他難堪。
是啊。蕭棣忽然輕抬唇角,淡淡道:以后時日長著呢,一同侍奉四皇子時,還望提點一二。
四皇子!?燕銘登時露出嫌惡的表情:你少做夢了!貴妃娘娘怎么會要你這樣卑賤的白眼狼伺候四皇子?四皇子金尊玉貴,豈是你能侍奉的?
貴妃曾派人遞話,說等事情平息了便讓我去教四皇子騎射功夫。你難道不曉得?蕭棣不卑不亢的輕勾唇角:你是四皇子侍讀,我侍奉他騎射功夫,豈不是一起伺候?
說罷也不多逗留,寒暄兩句便緩緩離府。
燕銘盯著他的背影胸口起伏:一個拖著廢腿的白眼狼也想吃天鵝屁!賤命都差點沒了,還想當(dāng)皇子近臣?
燕父亦冷道:可笑,叛賊之子,也妄想進(jìn)宮和我兒一同侍奉皇子?
燕銘卻著急了:但是貴妃娘娘想要他啊,若是貴妃娘娘非要他那該怎么辦?
即使是燕銘也能看出來,以后的朝局定然會分不同陣營,皇長子的陣營兵多將廣,他家融不進(jìn)去。但好在燕家是安貴妃在軍中的頭號勢力,皇帝偏寵貴妃,四皇子謝榮也頗受寵愛,而皇長子卻是個殘疾就算現(xiàn)在迫于形勢立皇長子為太子,以后早晚有儲位爭斗若是貴妃拉攏了尚有余威的蕭棣,定然不會像從前那般事事倚重燕家
況且蕭棣身手那么好,若是貴妃有意提拔,自己豈不是要被他比下去?
慌什么?燕父冷冷訓(xùn)斥兒子:扒著我還想望著別人,呵,我燕家也不是好相與的!
他若是激烈反對,安貴妃也需忌憚幾分。
那個謝清辭不是也出面想要蕭棣么!燕父哼道:一個病鬼一個叛賊,倒正好湊成一對兒!
沒過幾日,安貴妃抵不住燕家話里話外的警告,忽然放棄拉攏蕭棣,并不忘做出大度的姿勢,說是謝清辭年幼體弱,不如就讓蕭棣去謝清辭處照應(yīng)。
皇帝早有此意,立刻順勢下旨,將蕭棣安置在謝清辭處。
謝清辭接旨后,輕輕垂眸。
上輩子翻云覆雨的人如今孤影伶仃,又恰好落在了自己手中,近水樓臺,他可以有無數(shù)種方式除掉蕭棣。
但他從未殺過人,尚不知如何下手。
*
春陽甚好,輕柔的落在謝清辭單薄的肩上。
他站在窗畔,探出頭半晌,終于察覺出哪里不對:春柳,檐下的燕巢怎么沒了?
啊春柳噘嘴道:您不是說燕子吵了您午睡,讓奴才全都打殺了么?
他記得小殿下素來心軟,甭管什么鳥啊雀啊飛過來,都說是一份親緣,留出地方給它們筑巢,用輕柔的柳枝做擋板遮雨,還偶爾去逗弄一陣。
可不知為何前幾日性情大變,竟六親不認(rèn)讓他把燕子都打殺了。
謝清辭心里覆上一層寒意,他輕咳一陣,蒼白的唇瓣透出緋色。
他從未下過命令,是有人來過。
那本書中記載的惡事,也許只是冰山一角。
真不知他上一世摧毀了多少美好。
謝清辭望向遠(yuǎn)方,輕聲道:春陽尚好,燕雀何辜?
春柳一怔:殿下說什么?
無事。謝清辭勉強(qiáng)勾勾唇角:把從前那片屋檐再留出來吧
只是不知那燕子還愿不愿意來?
害,我弟弟的心腸還真是棉花做的。謝懷尉挑挑眉,往椅子上一坐:哎,今日那小白眼狼真要來你這兒住?
謝清辭嗯了一聲:不是已經(jīng)有旨意了么?
謝懷尉不置可否:你敢和他住一個屋檐下?
謝清辭一頓,也不知是回答哥哥的話還是說給自己聽:他如今才十五歲。
你小心些,他可不是寄人籬下的燕雀兒,任你疼寵打殺,我見過他在漠北戰(zhàn)場的模樣,很是兇煞謝懷尉心有余悸,囑托弟弟道:他手上沾過血腥,你該提防還是要防著。
弟弟懵懂脆弱得讓人心疼,蕭棣卻為人陰戾,謝懷尉想起他飛身勒住燕銘時的眼神,怎么都有點放心不下。
過兩日會有分發(fā)王府宅邸的旨意下來。謝清辭蹙了一下眉心道:到那時我們便隔得遠(yuǎn)了。
謝清辭心里已有計劃,只等著那些將軍離了京城便要動手,若是順利,等不到去王府,便能除去蕭棣這個心腹大患。
謝清辭溫柔的撫摸膝上的長毛貓,心里盤算著殺人計。
兩個人正在說話,忽聽廊下一陣腳步,春柳推門,悄聲道:殿下,照著圣旨,蕭棣來我們府侍奉了,如今人就在門外。
作者有話要說: 之前的棣棣:如此孱弱之人也妄想拉攏我!呵!
之后的棣棣:老婆不必拉攏!我來貼貼
第5章 籬下(1)
謝清辭指尖微不可查的一顫,定定神道:讓他進(jìn)來吧。
蕭棣進(jìn)門,隔著清淡的香霧,望見坐在水墨屏風(fēng)前的謝清辭。
少年纖秀的脖頸不染一絲塵埃,膝上有只嬌貴的長毛貓,遠(yuǎn)遠(yuǎn)看,像是云似的白軟軟一團(tuán)。
一人一貓,都是尖尖的下巴頜兒,一雙剪水眸。
蕭棣久在邊疆,在幾聲溫軟的喵喵叫中,不由得握了握粗糲的掌心。
他只覺得眼前場景甚是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