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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知言仰起頭,夜風(fēng)吹過她的眼角,帶走一片濕意。
她道:“我不愿意。”
她關(guān)上車門,頭也不回地往小區(qū)內(nèi)走,昏暗的夜色將她嬌小的身影淹沒,她瘦弱得仿佛風(fēng)輕輕一吹,就能被風(fēng)帶走。
季止行眼睜睜地看著她離開,他望著她消失的方向,一望就是一整夜。
他知道很難。
可沒想過會這么難。
他才剛剛邁出一步,站在很遠很遠的那個人就已經(jīng)對他說,就算他走九十九步,剩下的那一步,她也不會走,因為她不愿意到他的身邊來。
活了二十五年,從未像今天這樣挫敗。
早上,白知言尚且還在睡夢中,門鈴就響了,她起身去開門,是已經(jīng)好些天不見的白蔓音,白知言昨晚睡得晚,這會兒被吵醒,整個人都懶洋洋的,沒什么精神,
她有氣無力地趴到沙發(fā)上,懶聲懶氣地問:“媽,您怎么來了?”
白蔓音打量著屋子,說道:“你一直不回嘉林公館,我都見不到你,當(dāng)然只有過來看你了,你不是沒有睡懶覺的習(xí)慣嗎?怎么這個時間點了還在睡?”
白知言:“昨晚睡得晚。”
白蔓音在她身邊坐下,道:“你電影馬上就上映了,我想去電影院看,你什么時候有時間陪我一起去?”
白知言搖頭:“我不去電影院,會很容易被認(rèn)出來的。”
白蔓音有點失望:“真不去?”
白知言:“不去,您不是有幾個玩兒得比較好的朋友嗎?您找她們一起去吧,我今天想休息一天,明天要去試鏡。”
“好吧,”白蔓音沒有太失望,她來之前就沒有抱什么期望,被白知言拒絕,心里落差不大,她道:“我想問問你一件事。”
“什么事?”
白蔓音的眼神帶著幾分小心翼翼,她想拿刀給白知言削一個蘋果,找了半天卻沒有找到刀在哪里,只好放棄。
她道:“聽說張澤宇喜歡你,追你追到盛世大樓去了,是真的嗎?”
白知言:“他的事和我沒關(guān)系。”
“那就是真的了,”白蔓音的聲音高了幾度,“上次見到李鈺,她對我說話陰陽怪氣的,你季叔叔追問緣由,才知道和張澤宇和你有關(guān),我當(dāng)時還不信。”
“知言,據(jù)我所知,張澤宇是很優(yōu)秀的一個男孩子,你連他都看不上嗎?”
白知言不喜歡和白蔓音討論這種問題,她敷衍道:“他不是我喜歡的類型。”
白蔓音追問:“你喜歡什么樣的?”
白知言的腦海里不受控制地閃過季止行的模樣,她更深地窩進沙發(fā)里,說道:“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不喜歡張澤宇那樣的,媽,這種事情我自己心里有數(shù),您就別操心了。”
“可我只能操心你的事情,除了你,我還能操心誰的?”
白知言:“季叔叔。”
“你季叔叔哪有需要我操心的事情,自從知道你要當(dāng)藝人后,我就天天上網(wǎng)查你的消息,看到夸你的,我就高興,看到說你不好的,我就揪心,”白蔓音憂愁地看著白知言,“我還,我還看到一些提到你爸的。”
李瑩想要抹黑她,白蔓音既然天天上網(wǎng)搜她,看到提到她爸的,也不奇怪。
白知言道:“您最好別看。”
“可那些都是與你息息相關(guān)的,我怎么能不看呢?”白蔓音不贊同道,“我忍不住。”
白知言揉著眼睛:“勸您最好別看,我怕您看多了受不了,網(wǎng)上有些人罵起人來是毫無底線的,很多人不喜歡我就會罵我,不僅會罵我,還會罵我祖宗十八代,您是我媽,肯定會跟著遭罵的,何必給自己找不痛快。”
她從沙發(fā)上爬起來,朝浴室走,“您要留下來吃飯嗎?”
白蔓音點頭:“好,中午我留下來給你做飯。”
白知言洗漱的時候,白蔓音打開微博翻看起來,看到和白知言有關(guān)的一個話題上了微博熱門:#白知言《薄夜》首映禮#
白蔓音打開話題往下翻,忽然翻到一條消息。
【還我命來:白知言的媽勾引季元寧,白知言勾引季止行,母女倆都是不要臉的賤貨,為了榮華富貴勾引男人,讓這對惡心的母女去死!】
白蔓音手一顫,手機“啪嗒”一聲掉到了地上。
她如被人打了一巴掌似的,臉色格外難看,整張臉都漲得通紅。
恰巧白知言從洗手間出來,她走過去幫白蔓延把手機撿起來,放到茶幾上,看了眼屏幕上的內(nèi)容道:“您真的不應(yīng)該看的,兩耳不聞窗外事地當(dāng)您的富太太不好嗎?”
白蔓音紅著眼眶問:“為什么會有人這么罵我們?”
“網(wǎng)絡(luò)世界就是這樣,動一動嘴皮子就可以發(fā)泄情緒,而且不用付任何代價,您若是看別人的消息便也罷了,若是看您自己的,基本上不會有高高興興退出來的時候。”
白蔓延的嗓音帶了哭腔:“可他說的不是事實。”
“關(guān)注這件事的十有八九都是看客,他們不在意事實是什么,他們只在意這件事好不好玩兒,好不好笑,只有極少的人追求事實,而那極少的人中,只有個別人是希望你好的,”白知言的目光十分冷淡,“網(wǎng)友都是健忘的,他們明天就能忘記今天他們罵了誰,所以您真的不用介意,也不用去看,沒什么意義。”
白蔓音不理解:“你就不難過嗎?”
“就這點言論,不至于讓我難過,媽,您別玻璃心,幾個陌生人的謾罵,真的不算什么,因為很多時候,只有過得比你慘的人才有那個閑工夫?qū)3膛艿竭@種網(wǎng)絡(luò)社交平臺上罵您。”白知言無所謂地說。
她從冰箱里拿了菜出來擇,又把電視打開,強調(diào)道:“您以后真的別看了,我怕您看到某些不好的事情受不住刺激傷到身體。”
白蔓音輕聲道:“我盡量吧。”
白知言也不知道她到底有沒有聽進去,她能說的都已經(jīng)說了,白蔓音若是實在不聽勸,她也沒有辦法。
第二日,白知言去試鏡的時候竟然意外遇到了沈碧。
沈碧看見白知言,腦殼立馬大了起來,她把白知言拉到旁邊,低聲道:“你怎么來了?你來試鏡女主還是女二?”
“你來試鏡女主吧?你不是主打電影?”白知言不答反問。
沈碧道:“趙世皴的戲,劇本都是上等貨,搶著上的人數(shù)之不盡,況且這次又是大女主戲,我當(dāng)然要來試試,我們是競爭對手?”
白知言點頭:“是。”
沈碧的表情有點一言難盡,“你來試鏡,陳晨知道嗎?”
“知道啊,他讓我來玩玩兒,畢竟我資歷淺,落選也無所謂,反正也沒人看好我,若是能混個好一點的配角,也不錯。”白知言道。
“配角?你不是想當(dāng)女主?”
“既然來試鏡,當(dāng)然要試最好的角色,你有壓力啊?”白知言問。
沈碧癟了癟嘴。
白知言道:“也是,今天肯定會有很多厲害的演員過來試鏡,就算你有最佳女配傍身,也不一定真的能殺出重圍,不過,我還是挺看好你的。”
沈碧:“你看好我什么?”
“我覺得你被選中的幾率很大,不像我,就是來打醬油的。”白知言說。
沈碧:“呵呵。”
她才不會告訴白知言,她的壓力是從看見她的那一刻起,才冒出來的,她親眼見過白知言的爆發(fā)力,能把所有人都震住。
而最重要的是,趙世皴和季止行交情不淺,多少也要給季止行幾分面子,如果她和白知言的實力都是九十分,那么白知言因為有季止行這層關(guān)系,她的勝算就會更大。
沈碧心里發(fā)苦。
當(dāng)初在片場的時候她沒有給白知言好臉色看,后來得知了她的身份,她就后悔得要死,所以在首映禮上,她才竭力巴結(jié),今天要是她入選了白知言卻落選,白知言指不定會記恨她,然后跑到季止行面前去打小報告。
那她,前途堪憂啊!
沈碧顫巍巍地問:“如果我選上了你卻沒被選上,你會不會怪我?”
“我為什么要怪你?”白知言不解,“我落選了是因為我的實力不足,跟你有什么關(guān)系?既然來試鏡,不就是各憑本事嗎?”
沈碧松了口氣:“說得是,我相信你也不會做那種小人之事。”
白知言誠懇道:“自然。”
白知言進試鏡廳的時候,趙世皴和柳旗云都在,因為是挑選主角,所以兩人都比較慎重,趙世皴前兩天才見過白知言,對白知言的印象很深,現(xiàn)在看到白知言,他不由自主地就會想到崔湘,那個患病的勇敢的少女。
趙世皴問:“除了演戲,你有什么其他的技能嗎?”
“唱歌和跳舞,學(xué)過幾個月的現(xiàn)代舞,會一點古箏和吉他,算嗎?”白知言道。
趙世皴點頭:“算,可以即興表演一分鐘嗎?”
旁邊有人開始放音樂,白知言脫了鞋,光腳跳了一分鐘的現(xiàn)代舞,但只有她自己知道,這并不是她的即興表演,而是她早就準(zhǔn)備好的。
就像她早就準(zhǔn)備好了答案以防陳晨突然出考題一樣。
白知言跳完一段舞蹈,趙世皴又讓人拿來古箏讓白知言彈一曲,并提出要求,說道:“我希望你能在彈古箏的時候,把悲傷的情緒加注進去,可以嗎?”
“可以。”白知言坐到古箏前。
一首《別離》,曲聲悲涼,曲落之時,她眼眶緋紅,眼角一滴淚緩緩滑落,砸在冰冷的地磚上,而她,仿佛被世界遺棄。
趙世皴和柳旗云對視一眼,旁邊的工作人員上前給白知言遞紙巾,將古箏收走。
柳旗云道:“女主的角色到后期會有一個反轉(zhuǎn),剛開始她很柔很軟,后面會變得比較兇狠,你能表演一個兇狠的樣子給我們看看嗎?”
白知言正在擦眼淚,聞言,她擦眼淚的動作一頓,低垂的眸光從雪白的紙巾上抬起,望向柳旗云。
她眼角還噙著淚,拿紙巾的手擋住了鼻子和嘴,額前的劉海散下來,只露出一雙眼睛,凝著柳旗云,柳旗云被看得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他趕忙擺手道:“好了好了,別看我了!”
白知言收回目光,用紙巾把眼角的淚抹干凈,剛剛陰狠的眼神瞬間消失,被幾分訕然取代,她道:“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