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載瀲笑道,“知道哥哥們要走了,總要起來送送哥哥們。”載灃一聽到此處便面露不舍地一句話也說不出了,載濤此時才扔下手里的韁繩,轉過身來對載瀲厲聲道,“瀲兒,你真的不和我們回去了嗎?!對阿瑪盡孝的心意我們都明白,也都和你一樣!但你沒必要把自己留在這偏遠的大山里啊!”
載瀲不想回去還有一層原因,便是她想要躲起來,離是是非非遠一點,或許皇上就能不再惱怒自己了,也許那些令人無可奈何的誤解就能被時間與距離化解。
前次她為了保護皇上進宮挨了太后的打,她都不能對皇上說清,皇上還誤解自己是同載澤出府游玩去了。
載瀲垂首搖了搖頭,淡淡笑道,“不了,我想在這兒住段時間,陪陪阿瑪,自己也能好好想清楚一些事情。”
載濤一見載瀲郁郁寡歡的樣子就氣憤,他就不得載瀲委屈自己,越看她如此便越氣,于是按住了載瀲的肩頭吼道,“有什么事是回府里不能想的?非要一個人留在這兒想?你叫額娘如何放心,叫我們!又如何放心!”
“罷了!”載濤正在氣頭上,忽聽見載洵的聲音從遠處傳來,載瀲循聲望去,才見載洵剛剛晨起更了衣,邁著步子往他們這邊走,載洵對載濤道,“我說弟弟啊,瀲兒也大了,她的決定咱們該尊重她,更何況有澤公陪著她呢,你還怕什么?”
不提起載澤還好,一提起載澤載濤就更加不放心起來,刻意道,“這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大山里,就他們兩個住在這兒,我才更不放心呢!要是出點什么事兒…怎么辦啊?”
“你…你你亂說什么呢,澤公是什么樣的人咱們還不清楚嗎?”載灃聽了載濤的話急忙在一旁打斷他,載濤就是不以為然地重新撿起了馬背上的韁繩繼續套馬,背對載灃道,“清楚!他什么心思我更清楚。”
載瀲最終也沒聽載濤的勸,執意留在了西山,她跟在浩浩蕩蕩的馬車隊伍后面一直送三位兄長到妙高峰山腳下通往遠處大路的分叉口,她停下了腳下的步子,腳下的沙石跟著她的動作摩挲作響,山口的風很大,將她裹在身后的斗篷都吹了起來。
載灃從馬車旁走過來替載瀲理了理額頭前被風吹亂的頭發,不善言辭的他斷斷續續道,“妹妹,哥哥們走了…那個…你要是想家了,或是孤獨了,你就回來吧!叫身邊的人遞個信兒,哥哥就派人來接你回去。”
載瀲含著笑意默默望著載灃,風一直吹,載灃才幫載瀲別好的碎發就又被風吹亂了,載灃不厭其煩地一直幫載瀲整理,載瀲輕笑出了聲,溫柔道,“哥哥別理了,理不好的。”
載瀲往前走了幾步,走到還在獨自生悶氣的載濤和一臉擔憂的載洵面前,又回頭望了望還在原地站著的載灃,她知道離別的時刻不能說不舍的話,便故意笑道,“我才不想你們呢!我在的時候天天管著我,好不容易出來自在自在,我才不想回去呢!”
載洵苦笑了一聲,對著載瀲道,“哎呦我的妹妹啊!哥哥們還不是疼你,算了算了,你既然愿意自在,那就隨你心愿吧!”
載濤只斜瞥了載瀲一眼,便氣哼哼地坐進了馬車,狠狠一把甩下了馬車前的簾子,再不說話。載灃被載瀲說得一直啞口無言,完全不知道該要說些什么,載瀲見他一直站著,便走回到他身邊,笑了笑道,“哥哥快上車吧,一會兒追不上他們了。”
載瀲身后的管家李文忠也來催促載灃道,“王爺,咱們該回去了。”載灃才默默無言地點了點頭,邁著沉重的步子上了第一輛馬車,直到李文忠替載灃放下了馬車前頭的簾子,載瀲的情緒才終于抑制不住。
馬車漸漸遠去了,只留下一片飛揚的黃土在山腳下的大風中凌亂,載瀲站在和哥哥們分別的地方,望著越來越小的馬車和人群終于忍不住難過的情緒哭出聲來。這是她第一次要獨自一人面對生活,第一次和親人們分開。
“格格,山口風大,咱們回去吧!”靜心在載瀲身后仔細勸道,載瀲背對著靜心擦了擦眼邊的淚,點了點頭準備跟她回去。
才剛回身,載瀲便瞧見載澤牽著一匹馬在身后等她,載澤的目光與載瀲相遇后,擔憂的神清才漸漸退散,他努力擠出微笑來對載瀲道,“瀲兒!上馬!這兒風大,我騎馬帶你回去!”
載瀲忽然感到心底里有一絲觸動,她生平第一次有這樣的感覺,她開始愿意慢慢接近眼前的這個人,感動于他無微不至的陪伴與關懷。
載瀲加緊了步子,跑到載澤面前笑呵呵道,“好啊!澤公這可是第一次騎馬帶我!”載澤用力地點點頭,將載瀲扶上馬后,自己也躍上馬背,收緊了韁繩帶她一路回去。
載瀲感覺到身后的載澤逐漸收緊了手臂,身下的馬兒也越跑越快,她望著前方顛簸的道路,臉上的笑意逐漸消失了,因為她忽然想到在某一個深夜里,皇上也曾這樣帶著她同騎一匹馬,她想,從今后怕永遠都不會再有了。
回到妙高峰山里那座單進的院落里,方才成群的傭人和丫鬟們早已不見了,醇王府帶來的所有人都回去了,只剩下載瀲和身邊的靜心、瑛隱還有李媽媽。
載澤下馬后發覺載瀲情緒不對勁,便問道,“瀲兒怎么了,是不是不舍得哥哥們回去。”
載瀲想起哥哥離去時的背影仍舊心酸,可真正讓她難過的是她剛才的心事,她再也沒有機會與皇上親近了。載瀲抬頭看著載澤,知道自己的心事只能隱藏,怔忡了半晌后笑道,“他們才走不適應,我過會兒就準好了!哈哈哈…”
載澤領著載瀲往回走,忽瞧見院門口站著個半熟臉的男孩子,年紀瞧著與載瀲相仿,載澤不由得升起了戒備心,將載瀲擋在了身后走上前去問他道,“你是誰?在這兒等誰呢?”
載瀲本沒看見那男孩子,直到載澤走上去質問他,載瀲才瞧見門口站著的人,她忽笑出了聲,沖上前去笑道,“誒,阿升!你怎么還沒走,掉隊了嗎?”
載澤滿心狐疑地看著載瀲,載瀲才轉頭笑著對載澤解釋道,“澤公,他叫阿升,是我哥哥載濤身邊的小伙計,他是醇王府的人,澤公不用擔心!”
載澤聽到此處才放下心來,阿升見到載瀲回來才行了個請安禮,開口道,“格格,載濤少爺讓奴才留下來伺候您,少爺擔心您這兒沒個男丁不安全。”
載澤聽至此處忽極為不爽地“嘿!”了一聲,沖著阿升吼道,“載濤這是對我的陰陽有什么誤解么?!”載瀲也聽出了阿升話里的不妥之處,忙給他使眼色,叫他給載澤道歉,阿升忙著欠了身子,搖手解釋,“不不不,澤公爺別誤會!都是奴才不會說話,少爺不是這個意思…少爺是說,澤公您是貴胄之軀,一些粗活重活還得是奴才們來做!”
載瀲掩著嘴咯咯笑,聽過阿升的話后,便拉開載澤笑道,“澤公,別和他計較了!阿升向來心直口快的,跟我那個口是心非的哥哥可不一樣!澤公就別生氣了!”
載澤無奈地搖搖頭,揮手叫阿升起來,道,“說,你們少爺怎么口是心非了,是不是惹載瀲生氣了?!”阿升哪里敢說載濤的壞話,結結巴巴一句話也說不出來,載瀲便對載澤笑道,“澤公,我哥哥他一直和我賭氣,剛才走的時候連句話都不肯和我說,卻又遣自己最信得過的阿升留下來照顧我。”
載瀲含著笑意回答載澤的問話,眼眶卻越說越熱,她此時才能理解載濤是有擔心自己。
載澤道,“載濤從小和你們分離了,心思比別人都要細膩些,長大后才和親人久別重聚,自然也更珍惜來之不易的親情。瀲兒你要多理解他,他畢竟是你的哥哥,總還是要在你面前擺些架子的。”
載瀲目光中仍舊含著閃爍的淚光,點頭告訴載澤她都明白了,才領著載澤、阿升和靜心往院子里進,瑛隱才將院門從里頭開了,笑盈盈地迎載瀲和載澤進去,和載瀲說午飯她都準備好了,就聽見院外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內務府來傳旨的繼祿領著身后四個內務府文案官員在院外頭下了馬,他瞧見載澤和載瀲就站在院門下,忙加緊了步子,上來賠笑道,“奴才給澤公爺請安,給三格格請安了!”
“大人起來吧,這么著急不會是傳圣旨吧?”載澤本是玩笑,誰想繼祿立時正色道,“正是,奴才是來給澤公爺傳圣旨的。”
載澤尚未反應過來,就已看見繼祿轉身從身后文案官員手中的匣子里取出了一道圣旨,他才后知后覺地趕緊跪下,叩首聽旨。
載瀲及在場所有的人都連忙跟著載澤跪在了前來宣旨的繼祿面前,載瀲聽到繼祿說是來宣“圣旨”的,心跳的節拍立時亂了節奏,她日思夜想牽掛的皇上會不會帶給她一絲音訊呢?
載瀲既害怕又期盼地跪在黃土地上,只聽繼祿高聲宣旨道,“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輔國公愛新覺羅載澤人品貴重,行孝有嘉,文武并重,今已至弱冠。今有副都統葉赫那拉氏桂祥之女,葉赫那拉氏靜榮,值及笄之年,滿洲鑲黃旗人氏,品貌端莊,秀外慧中,欽定為載澤之嫡福晉,擇吉日大婚。”
載瀲只感覺呼吸都被凝固了,這個消息來得太過突然,令毫無防備的她毫無緩沖的余地。她才開始慢慢對載澤敞開心扉,縱然感情仍無關風月,可她已經將眼前的人視作了知心知意的陪伴,這一道圣旨就這樣毫無先兆地奪走了她信任的依靠。
載澤更是無法從震驚的情緒中緩過神來,他本才剛在心里答應自己,一定能感動眼前的女孩,一定會有一日將她明媒正娶進門,上天就和他開這樣的玩笑。
繼祿捧著圣旨向前走,一直走到呆愣愣的載澤面前才笑道,“澤公爺快別跪著了啊!趕緊領旨謝恩吧!”載澤才恍恍惚惚地從震驚的余波中收回心神來,他怕繼祿看出自己并不情愿的情緒來,便忙叩頭謝恩道,“奴才載澤領旨謝恩!叩謝皇上、皇太后圣恩!”
載瀲仍舊跪在載澤身后,她哽咽了一瞬,只感覺此時此刻山里的風好冷,吹得令她無法掙脫心事中的枷鎖,哥哥們走了,載澤也要走了,阿瑪永遠離開了,皇上也與自己生疏了,她此時便如石化般地愣在原地,無法脫困。
直到繼祿親自來扶了載瀲起來,朝她笑道,“三格格快起來吧!奴才宣完旨了,可不敢受格格此禮啊!”載瀲呆愣愣地站起身來,想著皇上大概是恨極了自己了,才會連自己最后的依靠也要奪走。
比起載澤的離去,載瀲更心痛于皇上的狠心,可她想到只有這樣才能真正保護皇上時,又感覺所有的委屈都不算什么了,她就這樣每天都被夾雜在兩難的愁緒中,即將面臨崩潰的邊緣,所以她才會想要一個人留在西山,遠離所有紛爭。
載澤手中捧著一卷黃紙,努力平靜了許久才開口問了繼祿一句話,“大人,皇上太后傳我何時回去?”繼祿答道,“太后的懿旨是即刻傳您回去,皇上的意思是謹遵懿旨照辦。”
“好,我知道了。”載澤淡淡答道,轉身默默垂首,對身后的載瀲無奈又痛心道,“瀲兒,我……你知道我的心意的,可如今圣旨已下,我別無辦法。”
載瀲抬起頭來努力對著載澤笑,抬手替他擦去了眼角一點淚意,淡淡笑道,“澤公,我替你高興,皇上太后賜婚是無上的榮幸。”
“不想聽這些!……”載澤急不可耐地想打斷載瀲,卻被載瀲用手輕輕捂住了嘴,載瀲搶在他前面道,“很多事我們都不能順遂心愿!澤公,你我是宗室子弟,婚嫁大事本就不可能任性自己做主!”
“瀲兒!……”載瀲竟是第一次見到載澤哭,可現在說什么都沒有用了,他們只能接受現實,載瀲繼續道,“我是真的替你高興的,靜榮姐姐是皇后娘娘的妹妹,澤公,這是太后和皇上器重你!才會為你指這門婚事。只是…原諒我守孝在身,不能親自去賀澤公新婚之喜了。”
“瀲兒…”載澤哭得一句完整的話也說不出來,載瀲見他如此樣子,更懂他的心事,竟第一次主動將載澤緊緊擁抱在懷里,因為第一次也即將是此生最后一次,他即將屬于別人,成為別人的夫君。
“澤公別哭,將來什么都不會變的!我還會吃澤公送我的豌豆黃,還會記得我病倒的時候是澤公送我回府,還會記得我不見了的時候,是澤公心急如焚地找我!還會記得……澤公對我的好。”載瀲知道載澤即將屬于別人,這些話也只能在今日說清楚,將來再也不能。
載瀲緊緊抱著載澤,說完這句話后也忍不住哽咽了,載澤哭得無法回答,只是將載瀲緊緊回擁在了懷里,他沒想到,自己一直所堅信的“精誠所至,金石為開”竟是一場天大的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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澤澤要嫁人...哦不,是娶妻了!!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