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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洛寧自無不可,卻彈了支清心安眠的曲子,丁羽神魂棲在如意珠里,不知不覺睡去。
這一睡,就睡到日上三竿。丁羽醒時只覺神清氣爽,原來君洛寧用上了音殺之術,不過并非攻擊,只是助眠。丁羽神魂安眠一場,精神了許多。出門在外,這么沉眠十分危險,君洛寧可不敢睡,守到她醒來才離去。
丁羽隨便吃了點干糧,繼續在林海中開路向前。這片隔離帶當年布下過禁制,雙方都不能飛上天空。林中本也有各種機關陣圖,不過戰后清理過幾次,基本無礙了,只保留了禁飛的限制,免得對方一眨眼就攻到眼皮底下,不及提防。
就只累得丁羽現在只能勞動雙腿了。
林海中心地帶是某次大戰砸出的巨坑,據說一度形成大湖,但現在成了沼澤地。每次大戰,這里都會成為戰場,地貌改變幾次,現在沼澤中錯落分布著成塊的土地,或許下次戰后,這兒又會重新成為林地。而丁羽的目標就是那里。
以此處為目標的,自然也不止她一人。這里既是古戰場,留存的遺物不少,很多人都來此尋寶。除了血魔之外,有根底的人不必如何在意,但需防著散修見財起意。
丁羽一邊默默回憶君洛寧教導,一邊辛苦地開路。若不是不提倡破壞森林,她恨不得一劍開一條大路出來。
好在林木漸稀,植物越來越矮,沼澤地算是到了。
饒是丁羽事前補過課,還是被這兒的情形嚇了一跳。
“師父,你可沒說過有這么熱鬧啊。”她沒跟君洛寧保持聯系,只是喃喃自語。
原以為一片荒涼,到了地方她得自己想辦法探路。她還思考過,她這個境界飛是靠靈器,這里不能飛,只能借靈力托舉自身,行于沼澤。那就比較費力了。她自己大概能走上不足半個時辰。這片亡骸沼澤占地極大,還有靈獸藏于澤中,那么還得保有余力才行。
這么算起來,這種方式不太可行,必須找到沼澤中能落腳行走的路徑才行。
盤算了一路,到了地頭,嗬,怎么還有人做買賣啊!
好多招生意的,身后擺著類似獨木舟的靈器,看見人便吆喝:“租獨木舟嗎?二十靈石,只管去不管回。”
丁羽隨便找了個面相可親的詢問,那人也不嫌她問東問西,熱情地推銷生意:“姑娘的師長也很久沒來了吧,現在咱們都組隊走。看,這個獨木舟能坐五人,制作簡單,只能浮于泥上,稍稍減輕重量。這二十靈石得有十八是花我身上。我路熟,拉著你們走,到哪誰要下就走。”
丁羽長見識了,又問:“那我回來怎么辦?”
“要么自己慢慢探路,要么,你看誰空船回來,招呼一聲,五靈石就帶你回。”
行吧。
丁羽摸靈石,就租了他的。然后蹲他旁邊,等他把人招滿了開工。
那人一邊招生意一邊還不忘跟她聊著,服務周到。丁羽就知道了,原來做這生意的多是散修,拼著性命把路探出來,專做這買賣。
他話有點多,不小心說漏嘴,原來每個人探出來的路線不一樣。常在這尋寶的人有數,都有固定的伙伴和舟主。像她這種就是懵頭懵腦地隨便選一個,有些未免吃虧。
這個叫莫齊的散修不小心說漏,趕緊往后找補:“有人找的路跟別人重合太多,被人挖遍了,當然不行。我探的這條還行,五年前才定下來,后面那段還沒什么人去呢。”
呵呵。生意人的嘴,騙人的鬼。丁羽笑笑,也不分辨是真是假,反正她剛也問出來了,她要去的地方,這些人都不會去。
那在沼澤深處,已經偏向血魔那個方向了。尋寶人尋的是寶,不是死,很少有年輕人往那邊跑的。也很少有年輕的血魔會跑到這邊。雙方多年戰爭與休戰形成的默契就是這樣。在這邊,血魔中的高手不會輕易對上年輕一輩,到了那邊,這種顧忌就沒了。
當年君洛寧全無忌諱,想去哪就去哪。結果他留給丁羽的地點,就稍稍遠了那么一點。所以丁羽隨便選一個都可以,到了后面反正都得自己走。
這些舟主之間有規矩,在沼澤外圍遠遠地排開,每處人都不多。前一船走了,總得等到看不見對方了,下一船才會出發。
丁羽一路上不見人,還當人煙稀少。原來是地域太廣,她也沒找人同行,自己走了個沒什么人的路線。
這一處只蹲了三個舟主,另兩人都招滿了,先后離開。莫齊又等了一會,終于也招滿了人,吆喝一聲,讓大家上船,自己拉上纖繩,腳下一蹬——第一步拉動了,后面便不是太難。
莫齊在下面一步一步走著,獨木舟浮在沼澤地的爛泥里,五人十分輕松,互相攀談起來。
除了丁羽,只有一個定云山的女徒,為人有些高冷,獨個兒坐在那兒,不與人多話。不過也沒甚惡意,有人問她,她也有問必答。
其余三人都是散修,年紀最大的盧千本來上舟就要布置安排,瞧著難得有兩個大派子弟,心中忐忑,陪笑道:“我跟莫齊合作多次,這獨木舟雖然是他在拉,但是我們也不能真的閑坐。路上危機四伏,他只管路,沒那個本事管應敵。幾位,我們是不是分個工,輪流照看一下?”
定云山的張晨點點頭,道:“我走得遠,我先來。”
丁羽也道:“我一樣。那我就第二吧。”
盧千呆了一呆,趕緊道:“好,好,麻煩兩位了。”
他知道這些大派子弟定然會走得更遠,所以原來是打算讓她們排后。畢竟他們仨肯定是早早離舟的。
不想高門大派自有高門大派的驕傲。張晨想的是自己走得遠,后面別人都下船了,還沒輪到自己,豈不是白占別人便宜。
丁羽倒是沒多想。她看張晨一副常出門老江湖的模樣,就學張晨的樣兒,緊跟在了后面。
現在是張晨負責,她便站起身,嚴肅地盯著前方,弄得盧千說話都不敢大聲。
丁羽看他們實在太拘謹,主動笑道:“我是第一次來,你們有經驗,跟我說說好嗎?”
他們這才放松一點,跟丁羽說起自己的見聞。
上次大戰過去還不到四百年,因此就算外圍還是能找到不少東西。
“不過說真的,還是血魔那邊能找到好東西。他們才不管自己人,死了都是沒用的,只把隨身物品帶走,尸體根本不管。”
所以打掃戰場很草率,當時沒收拾的就不管了。不像天人界,犧牲在戰場上的同道,能帶回來的一定帶回來。
他們能撿到的,都是些殘破的靈器,略值些錢。偶爾有好運道的撿漏,在他們圈子里傳為佳話。
張晨望著前方不動,突然冒出一句:“我們不是去尋寶,是去歷練。”
盧千趕緊點頭:“正是,別的門派不好說,你們十大門派,將來都是抗魔主力,到這種地方來,我見過的都是來磨礪自身的。”他們這些散修,大戰時會被調度安排,但十大門派平時或有些讓他們不滿的以強凌弱之事,但戰時種種,至今不能被詬病。真正的血戰,都是門派弟子頂在前面。而他們,只能做些力所能及的小事。
說來并非諂媚,敬佩之意溢于言表,令丁羽有些慚愧。
她真是來尋寶的。要不是地點在血魔那邊,她也犯不著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