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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越吩咐了丁羽,仍不放心,叫過自己的大弟子童茗:“這是你童師兄,若是丹藥用完了,就問他要,不必客氣。”
童茗年紀也不小了,是馮越早年收的嫡傳弟子,聞言自然與丁羽見過,客氣了一番。丁羽應是應了,心里卻不打算來麻煩別人。馮越性子詼諧,待她恨不得掏心掏肺,年紀差得雖多,卻是相當能說得上話。童茗看上去卻是個沉默寡言的人,丁羽總覺得他像自己當初上學時的一個很厲害的老師,心里有點怵他。
馮越也不知道是不是看出來了,一拍腦門,又叫童茗安排人,對丁羽道:“你最近學得也不少了,什么時候想真的練手就過來,我叫康平和斯成陪著你。童茗,給你師妹留一間丹房用。”
童茗也收了徒,最小的名為姜康平,已經快四十歲,看著也十分老成。馮越另一個徒弟盛英華收徒卻要晚一些,排在最末的彭斯成二十有余,比武鴻烈年長,但總算是年輕一些了。
馮越似是十分希望自己徒弟和徒孫與丁羽繼續交好,丁羽心領盛情,但還是得看緣法。
第26章
前陣子君洛寧讓丁羽學煉丹,開始只讓她背書,除了藏書樓里有的,還有君洛寧口授的決竅心得也要背。據他說藏書樓里有是有,太散了,不如聽他說。
背得她頭昏腦脹。總算最近那些藥理和煉丹手法,也背得告一段落,君洛寧終于松口,讓她進入實踐。
丁羽有時候慶幸她穿得早,還是接受能力強的年紀,若是換成七八十歲再穿,那真是背得想死的心都有。
用掌教所贈靈器飛在半空,可以看見棲梧峰所轄之地,有一半的峰巒并不如棲梧之名般美好。那一半地域山石赤紅,寸草不生,卻是地火之力太盛,及于地表,又兼雜著大量玄鐵礦脈,草木難以生長。
因此當初這一區域,是讓與煉丹還是讓與制器一脈,也是有一番爭執的。丁羽聽說,解決方法也相當的守正派風格,乃是抽簽決定,給了煉丹一脈。好在守正派內各脈關系一向不錯,落霞峰后來引了一道地火過去,也可以過來挖取礦石,并無阻礙。
不過另一半區域則一如其名,草木豐茂,多有低等靈木生長,最多便是名喚鳳血梧的一種靈木,其樹心如血,葉片亦是點點紅斑,丹師常取其汁液,用作煉丹時融合藥性。
山間更是藥田處處,比孤云峰開墾出來的更成規模,也更為講究。
丁羽落在棲梧主峰,馮越指給她用的丹房前,執事弟子給她開了門,便不再打擾。
她今日要煉的藥非常簡單,就是修煉閉關時最常用的辟谷丹。君洛寧打發她來練手時說,過去沒收下她的時候就算了,收了她作孤云峰傳人,現任峰主用的辟谷丹還得別人給,孤云峰歷代祖師在上天界都沒臉見人了。
弄得丁羽壓力很大啊!
還有,難道不是你犯下大罪淪為囚徒,祖師爺才沒臉見人嗎!為什么變成我沒臉見人了啊。
不過這話她沒敢講,乖乖來了。
她也是壓力越大越放松的那種人,真正到了丹房,丁羽反而放開了心懷,先打量起丹房的環境來。
馮越并沒安排給她什么特殊的地方,這是一間制式丹房,一切都是中規中矩的。房間中正就是丹爐,最普通的那種,固定在地上,地下引了地火,打開機關便引入爐身,還可調控大小,對于筑基前后靈氣不足的新人來說,十分方便。
丁羽先熟悉了一下操作,這才把藥材一一拿出,按入爐的順序分好,再檢查一遍數量。最后,她閉目,將手法與過程在腦海中又過了一遍,甚至還打坐又修煉了一會,待心境真正平和下來,這才起身,準備煉丹。
第一次煉丹的經歷并不愉快。丁羽經歷了一次爆炸,一次火候不對半途藥材燒焦,以及一次手法不知道出了什么錯,最后的成品貨不對板。
不過好在君洛寧確實很擅長教學的樣子,這些錯誤也不知道他曾經指點過多少人,相當的了解,全部與丁羽說過。
所以丁羽并沒有沮喪,反而覺得自己只犯了三種錯誤,實在是不簡單。
彭斯年和姜康平正在門外守著。
彭斯成年輕,多少有些耐不住,等了一會便問:“姜師兄,師祖讓我們陪她,也沒說煉丹時要一直守在這吧?”
姜康平看了看天色,穩穩地站著不動,道:“她煉的是辟谷丹,能煉多久?你就這么耐不得?”
彭斯成聽話地又等了一會,不由唉聲嘆氣起來:“不過是個辟谷丹,她也不叫我一聲,我教她啊。”
“丁師叔是孤云峰的傳人,孤云峰的傳承重視體悟,想必是君師祖讓她自己先嘗試,你就不要多管閑事了,師叔若有需求,你再去幫忙。”
姜康平看了眼彭斯成,搖搖頭,又好心提醒。
“你也知道師祖對君師祖是什么樣,君師祖關了這么多年,我們入門這些年,師祖親自教導時,總掛在口邊的是什么?現在掌教開恩,讓君師祖收了個傳人,師祖讓我們陪伴,也是因為當我們是自己人。你這個樣子,讓師祖知道,只怕會傷了他老人家的心。”
彭斯成默然,想了想,低聲認了錯,乖乖守在門邊不再抱怨。馮越平時指導他們煉丹,常常說當年君師兄教他時如何如何,又懊惱,跟他們說君師兄犯了大錯,還是不提他了。卻又不由得又提。
作為嫡傳的徒孫,他們平時很注意這方面的事,從不說君洛寧的是非。但那些內門和外門弟子就不清楚其中究竟了,偶有非議之語讓馮越聽見,便是不悅。然而君洛寧所犯之事甚大,他也不能維護,只能自己暗暗生著悶氣。
他的四個嫡傳弟子心里有數,對著自己的徒弟就是千叮嚀萬囑咐,別人管不著,你們且顧著師祖,別惹他不高興。
現在他們也看出來了,師祖是把滿腔的郁悶轉化成對丁羽的彌補,他倆自然是要幫著師祖,讓他滿意才好。
不過他們入門時,孤云峰早就沒人主持,在二人心中,煉丹自然是棲梧峰的強項。彭斯成雖不再抱怨,但等了一陣,看看丁羽還沒出來,心中輕視,還是輕聲對姜康平道:“說句不恭敬的話,師祖口中的君師祖,只怕是夸大了不少。我們棲梧峰一向以煉丹見長,若說武學修為上有所指點我信,可師祖就算進門比君師祖晚,也不至于讓他指點煉丹呀。”
姜康平看了他一眼,微微點頭,又向他搖搖頭,讓他不必再說。
彭斯成笑道:“等會丁師叔出來,我問問她哪里不明白,將她教會了,也是全了師祖的友愛之心。”
說到底,他還是不相信孤云峰的傳承,在煉丹制藥上也強過本身就以此為重的棲梧峰。
丁羽出來時被守在門外兩人嚇了一跳,不好意思地道:“不知道你們在這等著,我是不是待得太久了?”
姜康平微微一笑:“哪有晚輩挑剔長輩的道理。師叔今日煉丹,成果如何?弟子不才,入門得早,還有些心得,師祖若有不明白的地方,弟子或可解惑。”
“哈,早知道你們在,就出來問一聲了,免得又失敗了幾次。”丁羽還是蠻高興地,畢竟今天也算是成功了,就是出丹率有點低,原因她也知道,君洛寧也同她分析過,只是實際上手一時做不到完美罷了。不過看人家這么熱心,她還是把自己失敗的幾次說了出來。
彭斯成一拍手:“這個我知道,我剛開始煉丹時也犯過!”
他年紀輕,煉辟谷丹的日子雖然也挺久之前的事,但印象還在,一時跟丁羽討論得也算熱切。
“烤焦了?那是火力太大,你得這樣……”
“不,我師父說過,除了火力太大,也可能是送料太慢。有一味珊瑚果,如果慢一瞬放,之前混合的藥材就會有在火力烘烤下發生反應,呈現出燒焦一樣的表象。那味藥除了丹方上寫的藥性,本身也有阻止它們提前反應的效果。”
“是嗎?這個我師父沒說過啊。”
彭斯成原本以為是自己教人,沒想到討論起來,丁羽卻頗似“舉一反三”,同一個失敗現象,能說出四五個原因,有的甚至是他沒聽說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