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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長康宮的坐立難安不同, 林家這幾日的氛圍頗為輕松。

前段時間，關(guān)于林如海的各種謠言四起，這些時日, 隨著牟尼院送出當歸這件事傳開, 林家的名聲倒是恢復(fù)了些。一來, 牟尼院的聲望在那里，若是林如海當真為官不仁，牟尼院的定慧大師怎肯借林家的手送出當歸；二來，雖然傳謠污蔑一個人的名聲極是容易，但是傳得太過不堪, 也會引起報復(fù)性反彈。

你們都說林尚書那樣壞, 可有誰聽說過林家人欺壓良民？就算人家查抄過有些官宦人家, 逼得許多簪纓之家還欠銀, 但那與你百姓有何相干？當官的說林大人不好便罷了, 你貧民百姓跟著起哄做什么？

不說別的，就是禮部侍郎張家和得了林家送來當歸的幾百京營兵士的家眷，總會替林家說話吧。有了這股力量的加入，不說完全扭轉(zhuǎn)輿論, 但是理性的聲音多了，總是有所好轉(zhuǎn)的。

賈敏前些時日擔(dān)心了個夠，這幾日倒是稍有緩解。

說起外頭的輿論, 因為這個時代的信息還多靠口口相傳，總會傳得有些失真。

剛開始，黛玉給幾家分送當歸的時候，說的是當歸是定慧大師給的；后來傳成了定慧大師神機妙算, 算準了張侍郎一行定然無事, 才送了林姑娘一包當歸。之所以定慧大師不肯言明, 乃是因為不肯泄露天機，只得拿當歸暗示。

牟尼院送當歸的事越傳越玄的同時，之前洶涌的輿情也漸漸開始好轉(zhuǎn)。

長康宮面對如此情況，既瞠目結(jié)舌，又有些不知所措，小鐘妃嘆道：“這林氏女，當真多智近妖。若是這次張彥一行順利回朝，日后必被林家招攬過去。聽說張家和許多京營將士的女眷對林家感恩戴德的?！?

九皇子氣急，道：“若是張彥一行回來，日后的禮部、水師和欽天監(jiān)豈不是都成了東宮的人？”

小鐘妃其實也很絕望的，智商被碾壓這種事，誰試誰知道。不過小鐘妃也得承認，這回南下的京營兵士如果盡數(shù)回來了，他日興建水師，帶回南下的校尉馮景極有可能在日后的水師中擔(dān)任要職。

“皇兒別慌，許是林家借著和牟尼院那老賊尼的關(guān)系，放出消息虛張聲勢也不一定。這回南下的京營兵士以北方人為主，就算賈敬這一年來練兵抓得緊些，這些官兵又如何抵得上常年在海上討生活的海匪？這又是風(fēng)浪又是海匪的，張彥一行哪那么容易逃出生天？再說，早就有消息說廈門一帶的風(fēng)浪早停了，若是張彥一行真的平安，早就該有消息了?！?

九皇子聽了，心下稍安。

至于張彥一行有沒有那么容易逃出生天，反正一波三折是少不了的。

雖然王家覆滅已經(jīng)年余了，但是當年王家在海貿(mào)生意上經(jīng)營之深，做這一行當?shù)拇L、船工尚有王家余孽，也是情理之中的事。當然，張彥一行碰到的是真王家余孽，還是拿了其他人的好處蓄意鬧事，卻不好說了?？傊贿^是一群亡命徒，為了重金酬勞什么都敢干。

當然，賀文實和柳征也十分重視這次試航，不敢有絲毫怠慢，新船塢內(nèi)，戒備森嚴，所以新海船的下水儀式倒是十分順利。

而且也不知道是欽天監(jiān)五官保章正紀罡的擇吉本事確然那么高明，還是巧合，新海船下水那日風(fēng)和日麗，天氣極好，但凡是來觀禮的，自是配上一番吉祥話，越發(fā)顯得朝廷第一艘海船下水十分順遂。

下水之后便是試航，海船打造出來并非只是做面子工程的，太宗皇帝非常想在海貿(mào)上有所建樹，這新海船試航也是要滿足遠海航行要求的，馬虎不得。

所以這次試航，不但要求載貨航行，還要求航行的距離不能太短。當然，試航期間，也不宜出遠海直接到國外，所以這次定的試航路線是從松江出港，到瓊州島登岸。再從瓊州到粵海，沿海北上駛?cè)胩旖蛐l(wèi)。這樣算下來，若是順風(fēng)水上，整個試航大約是兩個月可以完成。

如此一來，既能兼顧若是新船在航行途中出現(xiàn)問題，可以就近靠岸修整；又能保證此次航行有足夠的強度證明新船能夠抗擊風(fēng)浪。唯一的問題就是，這樣漫長的航行都在近海，之前那些打劫同行的海匪，為了以后繼續(xù)把持海貿(mào)生意，也會破壞這次航行。

得知朝廷定下的航線之后，賀文實和柳征都十分擔(dān)心這個問題。當然，張彥南下的時候，也知道此次試航未必順利。

下水儀式之后，海船擇日出海，原本禮部官員已經(jīng)觀禮完成，可以回京復(fù)命，不過張彥經(jīng)過考慮之后，依舊決定隨海船試航。

越是品級越高的官員，責(zé)任越大。自己若是只在海船下水儀式之后就回京，試航順利便罷，若是試航出了問題，必有政敵借言官之口說三道四，甚至有礙仕途。

當然，隨船出海也會有風(fēng)險，但是平安歸來之后，政治資本是不一樣的。不說別的，眼看禮部周尚書就在這幾年致仕，到時候若不出意外，吏部尚書就是在左右侍郎里面選。

原本張彥只是右侍郎，若是論資排輩，多半是左侍郎升尚書，右侍郎升左侍郎。現(xiàn)在張彥撈到這么一趟遠差就不一樣了，能將整個試航的流程跟下來，以后周尚書致仕的時候，張彥不說有把握升尚書，至少也能勉強一爭。此等機會，張彥怎能放過。

于是，張彥帶著禮部儀仗與京營帶出來的三百名官兵盡數(shù)登船。除此而外，海船上還配了松江府守備軍中調(diào)來的部分士兵，論武裝能力，還真不弱。

這次航行沿海岸線一路南下，遇到風(fēng)浪的日子沒幾日，而且這新船也足夠結(jié)實，并未出什么問題。倒是遇到了好幾次海匪，不過海匪對于訓(xùn)練有素的經(jīng)營官兵來說，只是烏合之眾，幾次沖殺未果，海匪自己反倒折損不少。

直到海船航行至粵海境內(nèi)，便安生了不少。

此時史鼎已經(jīng)帶著老保齡侯夫人回了粵海。史鼎再是個明白人，之前也是離京多年，對京城的消息，多半會受承恩公夫人和保齡侯夫人的誤導(dǎo)，這回史鼎回京，算是親眼瞧清楚了京城的局勢，果斷站定立場。

史鼎也知道朝廷在海貿(mào)專營的事上下了很大決心，不然也不至于自己只是在不知朝廷消息的情況下介入了海貿(mào)，就被詔回京城。那史鼎回粵海之后，第一件事便是整頓粵海防務(wù)，打擊匪患，為海貿(mào)專營鋪路。

但凡做官做得好的，解讀朝廷政策的能力都不會弱，史鼎自然也不例外。所以朝廷的海船行至粵海海岸線之后，就沒遇到什么滋擾了。

至于張彥一行因何耽擱，前半段的發(fā)展和傳回京城的消息一樣，朝廷海船從粵海返航北上，行至廈門的時候遭遇風(fēng)浪。

但是朝廷這艘海船是用了當時最先進的造船術(shù)，加上朝廷方面派遣的不少能工巧匠共同打造的，算得上當時船舶工藝的頂尖水平，抵抗風(fēng)浪的能力還是很強的。加上船上確實也有極有經(jīng)驗的船工，懂得通過觀察星象、云層、動物行為等方法判斷天氣。也是因此，朝廷的船避開了風(fēng)浪最猛烈的時候，在金門島避風(fēng)修整。

金門原本就是出海捕魚的船只修整的地方，島上零星分布著漁村和漁民，有自然村落。但是因地方小，并未設(shè)朝廷守備軍。倒也有民團等自保的組織，以前還算安生。

朝廷南巡之后，有些海匪的漏網(wǎng)之魚便逃到了金門，時常滋擾百姓。當?shù)匕傩盏挂哺娴娇h里數(shù)回，但是朝廷守備軍一來，海匪就坐船逃到了澎湖，待守備軍一走，海匪又上岸打劫，當?shù)匕傩詹豢捌鋽_。

朝廷的海船剛進港避風(fēng)的時候，當?shù)匕傩者€以為又來了海匪，但又覺海匪沒有這么大的船，才敢出來看。聽說是朝廷的船來避風(fēng)的，當?shù)匕傩沼指鷣砹司刃且话?，將金門島上的情況說了。

管他試航的隊伍具體職能是什么呢？在百姓眼里，既然是當官的來了，就得解決百姓的問題。

這次張彥一行的任務(wù)只是試航，但是遇到海匪也不能不管。再說，也不是張彥一行不想管，海匪就會不上前滋擾的。于是，張彥叫來當?shù)氐拇彘L、里長等人，吩咐說朝廷這回確然有擒匪妙計，但是需要當?shù)匕傩张浜?，不能暴露朝廷將士的行蹤?

只要能剿匪，百姓自然是肯配合的。于是，當日夜里，村長、里長們連哄帶嚇的將消息挨家挨戶的通知到了。百姓聽說一旦走漏了消息，朝廷就不剿匪了，自然嚇得守口如瓶。

經(jīng)過商議，張彥和京營校尉馮景心生一計。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計策，無非是傳出朝廷海船風(fēng)浪中倉促進港，觸礁損壞了，一時間沒法返航的消息，誘敵深入。

剛開始，盤踞在澎湖的海匪是懼怕朝廷官兵的，除了加強老巢的防御外，還不停派人外出打探金門朝廷大船的情況。

但是風(fēng)浪停了之后，朝廷大船并未起航北上，反而是在不停的卸貨，在金門租了房舍做倉庫，暫時存放，說是要檢修船只。

朝廷嚴打這數(shù)月，海匪的日子沒那么好過，看著朝廷大船上一抬又一抬的貨物往下搬，哪有不眼紅的？

剛開始海匪還以為是這一切皆是陷阱，不敢輕舉妄動；日子長了，見朝廷船只不但不走，船上的人還許多都下了船，在金門租房居住，便覺朝廷船只是真的出了什么問題。

于是海匪開始謹慎試探，小規(guī)模進攻了幾回，朝廷這邊迎敵的也只是派禮部跟來的儀仗為主，雖然占著居高臨下的優(yōu)勢沒讓海匪攻上船來，但是也叫海匪試探出朝廷這邊的人確然不擅海戰(zhàn)。

幾經(jīng)試探之后，海匪終于大舉進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