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為金融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民間輿論向來是好帶的, 而且許多人皆有從眾心理,當周圍許多人都說一個人不好的時候,就會陷入一種這個人以前做的所有事都是錯的思維之中。現在林如海就面臨這樣的輿論困境。
當然, 這還沒完, 接著便是各大寺廟、道觀、民間半仙也傳出南下參加海船試航的諸人兇多吉少的消息。自然, 從古至今的神棍都一樣,說話總是似是而非,就算預測錯了,日后往往也能夠自圓其說。
見輿論環境差不多了, 長康宮也進入了下一步動作。和小鐘妃商議的時候, 九皇子還臉上露出頗為輕松的笑容:“還是母妃高明,現在這狀況,也不用咱們做什么,要不了兩日朝會上自有人提讓欽天監測算張彥一行人吉兇歸期。”
小鐘妃心情不錯的撥弄著腕上的白玉鐲子,道:“現在你父皇對咱們已有防范之心,若是穆菖主動提此事, 別說朝上有人疑心動機, 就是你父皇也會疑心是我們受益,如此反倒落了下乘。若是朝廷讓穆菖測南下一行人的吉兇,又是不同。”
正如長康宮母子所料, 在洶涌的輿情之下, 這件事終于也不僅僅是私下談論, 而有言官在朝會上提及。
而且這件事既然提起來了, 就不僅僅是擔心試航隊伍的歸期問題,人家直接拔高到海貿專營的事, 那言官道:“啟奏皇上, 近日因南下參加試航的禮部侍郎張大人, 欽天監五官保章正紀大人及京營數百將士遲遲未歸,引起朝野議論紛紛。臣聽民間對多有海貿專營與民爭利,不利國家的言論。臣以為,當務之急,還需朝廷出來安撫人心。若是海貿專營的事引起太大民怨,還需再考量。”
林如海在班列之中穩穩的站著,只睫毛抬了一下。朝堂之上無笨人,林如海如果聽不出來這話直指提出海貿專營的自己,便不會坐上尚書位了。
當然,海貿專營的事已經試行了,也投入不少,繼續或是停止,都不是一句話的事。治理國家,任何時候朝令夕改都是大忌,這等大事,附議的有,反對的也有。
最終結果自然是折中,叫欽天監測算南下參加試航諸人的吉兇和海貿專營是否應當繼續執行。
這時候就反應出來欽天監的作用了。在爭論不休的時候,需要你出來在輿論上一錘定音。雖然這種一錘定音往往反應的依舊是人的意思,但是起碼對天下百姓,有個天命所歸的交代。
譬如海貿專營,若是朝廷的意志是要繼續,那么欽天監測算的結果自然是雖有坎坷,結果大吉,利國利民。若是朝廷的意志是就此宣布試點失敗,放棄專營,那么欽天監測算的結果就是順應天意,取消專營。
當然,太宗皇帝自己還是想做這件事的,所以今日朝會上還沒討論到是否結束海貿專營這一步,只是讓欽天監測算張彥一行的吉兇。而且這個事,不是今日散朝后通知了欽天監,就馬上有結果的。
欽天監平時只是記錄星象,推算歷法。這次海貿專營的事,都拔高到不順天道的高度了,你欽天監馬上就出結果,那不是擺明了承認有人搞事情,說辭腹稿都準備好了嗎?
所以欽天監那邊好幾位官員的回復都是得天時地利人和的時候,焚香沐浴,再測算。具體什么時候,那至少要等一個滿天星斗的黃道吉日,才能觀星象吧。
欽天監的官員品級是不高,但是作為皇家喉舌之一,沒人是傻的,誰不知道海貿專營的事之前搞得轟轟烈烈,現在弄得非議滿天。那朝廷丟下這么一句話讓測吉兇,自己到底該怎么說啊?所以需要等一個好的日子再觀星象的說法,無非是給自己留足了時間。
然后呢?然后就開始打聽朝廷到底是什么意思啊,該拜訪誰趕緊去啊。
這個時候,有請教文丞相的,有請教各部院尚書的。總之,欽天監甭管品級高低,人家工作環境一向是圍繞在權利的中心,那各部院的尚書什么立場也都清楚,現在自己該怎么站隊也有時間考量了。想清楚了,就開始請教唄。
文丞相肯定是不會在這種事情上表態的,如果欽天監的人來問,文丞相就一句術業有專攻,請各位大人遵從自己的推算結果。
至于求到周尚書和賈敬的,那禮部和京營都有人在船上呢,人家作為頂頭上司,要求說幾句吉利話不過分吧。所以,也有好的推算。
至于另外的,有人希望張彥一行回來,自然有人希望這群人葬身海底,那不好的說法自然也有了。
還有一部欽天監的官員人家誰也沒找,還找什么找,廈門又是海上風浪,又聽說澎湖島上盤踞著海匪,這張侍郎一行活不見識死不見尸的,兇多吉少了。
這回的事情和以往不同,以往是你需要知道圣意,然后出推算結果;這次誰都知道圣上是有心在海貿專營上有所建樹的,但是若是張侍郎一行已經遇難,圣上的意志也不能讓大幾百人死而復生啊。在欽天監想要有所作為,還是得推算準確,建立口碑。所以也有人直接出了兇多吉少的結果。
總之,不管是在欽天監各官員的預測,還是民間僧道、術士的預測,都是悲觀的多,樂觀的少。當然這種情況下,不管是長康宮還是東宮,都有各自派系的欽天監官員不動聲色的出了自己想要的結果。
林如海和黛玉議事的時候還說:“果然如玉兒所料,一切都有長康宮安排,咱們只需要靜待時機便好。”
黛玉淺笑一下道:“這還不算什么,其實咱們還可以再加一層保險。”
“玉兒的意思是?”
黛玉瞧了瞧北門方向,道:“改明兒我們去拜訪一下定慧大師。”
林如海心領神會的點了點頭。
在欽天監官員各顯神通,陸續拿出測算結果的同時,林家女眷又去了一趟牟尼院。
黛玉并不信佛,準確的說,黛玉不信任何宗教,但是黛玉也從不會詆毀貶低任何宗教,所以每次來牟尼院,黛玉皆和定慧大師相處愉快。
且不管世上有沒有真正的輪回長生,有沒有哪個宗教大師能夠知過去曉未來,至少能夠成為大師的人,在學問和智慧上都是頂尖的。而且黛玉覺得,每個在宗教領域有所成的大師,都是出色的哲學家和心理學家,和這些人交流,總會有所受益。
牟尼院的定慧大師自然也知道這些時日滿京城的流言蜚語,且這些時日,求見定慧大師的人極多。當然,并非是什么人來了,定慧都會相見。管你皇親國戚,高官厚祿,佛門拒絕起人來就四個字‘緣分未到’。
但是黛玉每次來,是能見到定慧大師的,一是因為林家收養蘇嵐的香火情,二是定慧和喜歡和黛玉說話。研究佛法到一等的程度,哲學上的造詣是極高的,有時候會產生一種孤獨感,而黛玉年歲雖小,卻會給定慧一種交流起來極舒服的感覺。
林家一行到了,依舊是先去燒了香,黛玉才問定慧大師可在寺中。
雖然定慧大師現在時常自己參禪,已經不大見客,但是林家與別個不同,知客女尼見林姑娘問,便去問了定慧大師,得了允許之后帶著林家女眷往后院禪房去了。
見禮之后,黛玉依舊拿出自己準備的功課向定慧師父請教。這些時日黛玉看書遇到些疑問,還有她自己思考朝堂格局時產生的一些新的理解和感悟,都記在一個本子上。趁這回來牟尼院,便向定慧大師請教。
這方面,賈敏和英蓮雖然在女眷中也算極有學問的了,還真聽得云里霧里,就是蘇嵐也是似懂非懂。當然,這不是說她們不夠聰明或是素質不夠,而是黛玉提出的問題和思路,是她們從未涉足的領域。
宗教因為披上神秘的色彩,在古代被人膜拜,在后世的無神論眼中,往往又被全面否定,以至于很多人并不能以平常心看待宗教。
但是如果以哲學的角度去看待宗教,就會發現宗教的很多理論和思想其實是非常先進的。甚至后世有一句話叫科學的盡頭是神學。先不論這句話對與不對,起碼說明非常著名的科學家們,對宗教的一些思辨方法和理論是認可的。
黛玉為什么思路比之常人開闊,為人更超脫,就是體現在人家思辨能力上;而宗教界的大師,之所以給人超凡脫俗之感,也是因為在思想上到了更高的境界。所以黛玉雖然未入佛門,跟定慧大師討論哲學問題的時候還真能對得上話。而且這種討論對雙方都是有益的,往往一場交流下來,雙方都會覺得受到啟發。
賈敏和英蓮實在聽不明白,禮貌性的坐了一陣,便出去賞景了;蘇嵐是帶發修行過的,雖然她出家的時候還小,又牽掛著家里,于宗教哲學上的造詣還淺,插不上話,但是初時還能聽懂,也覺受益匪淺。
后來,黛玉和定慧說的越來越高深,蘇嵐也實在聽不懂了,便起身行禮,退出禪房去尋賈敏、英蓮。也不怪蘇嵐聽不懂,黛玉后來請教定慧大師的內容已經不是這個時代可以在任何書籍上看到的了,乃是黛玉自己對于后世接觸的馬列毛思想的理解和疑問,特地換了一套類似于宗教語言的說法請教定慧。
說是請教,不如說是黛玉自己有所理解和感悟之后,便找一個哲學上有造詣的人交流,也聽聽她人的看法。這種東西,也就定慧大師這樣整日參禪思考哲學問題的人能接住。
二人討論良久,黛玉都記了筆記。末了,黛玉對定慧說:“多些大師解惑。大師,現在京城流言四起,民心思亂,大師可否送我一樣藥材安撫人心。”
但凡名剎古寺,除了接受香火外,也會準備粥衣藥材施舍救濟需要的人,寺中確然被了一些常用藥。
定慧就問:“何種藥材可安民心?”
黛玉道:“當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