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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有沒有被識破?”皇帝一臉的焦急。武思芳是多精明的人,就算出了狠招兒,也未必能瞞得過她。如果叫她知道真正的潘毓已然血肉模糊,昏迷不醒,只怕她什么也別想從武思芳這里撈到了。
慕容還實在別無她法,才出此下策。她的郎御崔宗之和潘毓長得并不相像,唯一的共同點就是崔氏和潘毓身樣兒差不多,此外崔氏雖不能和潘毓比,但也身手靈活。崔潘二人都是自幼相熟的世家子弟,憑著這點,慕容還又教他演練了一晚上,將記憶中潘師兄的動作神情包括臉部的細節都模仿到惟妙惟肖,再不出半點紕漏的地步,才稍稍安心些了。
“臣不辱使命。武娘子雖然舍不得潘大哥,不過想來以后也不會糾纏他了。”崔氏納頭朗聲答話。他原本打算收拾一下自己再去見她,沒成想圣上才下了朝,就已經迫不及待向他要結果了。
“….只不過,委屈了武娘子……。”武思芳站在雨中凄慘落寞的樣兒多少讓崔氏有些于心不忍。
“宗之,我也不想這樣。……可是一說籌錢,我大燕那么多富裕的,前一陣子總共也沒湊出多少來。你以為她們沒錢么?就算我再怎么找茬威逼利誘,只怕他們拿出來的錢都沒有武思芳答應的多呢,就沒有一個能有她這么痛快的。”
武思芳值得同情,她慕容還何嘗不是?一個沒有友情,沒有親情,甚至連愛情都不能擁有的人難道不可憐么?非冉的心自始至終都懸在武思芳身上,她那么想要陪著他渡過最后的歲月,可無論怎么努力,非冉都不肯她這個機會,叫她當皇帝的情何以堪?….是該讓武思芳疼一下,或許只有這樣才能讓她的難過和不甘得到一些舒緩。
“臣明白,做大事不拘小節。相信潘大哥也能理解,畢竟…….”崔氏看著皇帝瞬息變換的表情,說到一半的話終究咽了下去,皇帝現在的想法不是他能揣測得了的。
慕容還拉著崔氏,心事重重。瓢潑大雨將崔氏原本修飾的天衣無縫的面孔沖出一些原樣來,好在武思芳那個時候已經意識不到這個問題了。慕容還以相當熟練的手法將他臉上薄如蟬翼的面具撕了下來,露出一張陽光俊朗的面容。
“宗之無需多言,今日辛苦了,好生歇息,……我還有事,改日再來看你吧。”皇帝輕聲一嘆,她等到了自己想要的結果,懸著的心放了下來,接下來就該去處理其他事宜,不過在這之前,她得先去看看潘毓醒過來了沒有。
崔氏恭送皇帝出了殿門,心里微微有點失落。圣上向來勤政,他也不好真的纏著她,只安慰自己來日方長,總算釋然。
作者有話要說: 有話說:1.收藏啊,收藏啊。看著武大和小潘最終he的份兒,收藏啊!
2. 趁熱發上來,請大家捉。愛你們。
☆、芳兒
大雨滂沱,濃郁的藥草味混合著濕氣充斥著精致寬敞的東明殿,慕容還坐在一旁將床榻上從頭到腳綁裹嚴實的潘毓掃了一眼,冷冷道:“他什么時候能好起來?”
埋頭跪在皇帝腳下的一干侍御醫、醫正以及醫佐們的十指都緊緊扒拉著蓮花青磚的縫隙,好似要扣出什么來似的,渾身不停發抖,沒有一個敢回話。白玉床榻上的這個人生死攸關,能活多長還需兩說,又怎敢考慮什么時候能好起來…..
“說話!”
皇帝生氣了,她向來行事穩妥,就算甩脾氣,臉上也不會太明顯,不過也沒人敢抬頭看她,光聽語氣就能讓人從溫暖如春一下子掉入數九寒天。
“回圣上,潘氏實在太嚴重,他先前打仗時留下的傷口一直未愈,….如今…這樣….更是危在旦夕,只怕……”冷汗從為首的侍御醫艾七分頭上流下,混在奉醫局大半輩子,都沒像現在這樣心驚膽顫過。
皇帝聽到這話,猛地站起來,上前兩步,將一雙繡著祥云龍紋的錦靴轉到艾七分的眼皮子底下,“什么時候能好起來??朕要看到他和從前一模一樣!他若是沒好,你們就等著掉腦袋吧!”潘毓處在昏迷之中,讓慕容還很是焦慮。
艾七分眼珠子都不敢動一下,直直盯著靴面上那只活靈活現張牙舞爪的龍,皇帝連常服都未換,就跑到這里來了。…….也不知是哪個殺千刀的這么整潘毓,連累奉醫局,這人要是死了…….,艾七分不敢想,她咬咬牙,顫顫巍巍道:“圣上寬恕,潘……傷得太重,就算那…….恢復得要多半年吶。”
慕容還聞言捏緊了拳頭。前些日子派去齊國談判土地買賣的使臣已經反饋了消息,齊國同燕國一樣,此次元氣大傷,也是無力折騰,談起是否賣掉北邊僅剩的軍事壁壘,在言語之間頗為動搖。如今正是趁熱打鐵的時候,慕容還需要盡快湊齊銀兩,她擔心夜長夢多,變數橫生,真真是一刻也不能等。當初找崔氏假扮潘毓,也無非是想及早拿到武思芳的錢,抓緊了結這件事情。畢竟潘毓眼下如此情形,是決計不能讓武思芳知道的,她只好盡量想法子拖延,至于其他,只有等以后再說了。
她深信即使潘毓就此離開武思芳,那個癡情的女娘也不會棄潘毓的性命于不顧,必然會依照約定將銀兩湊齊。 慕容還對武思芳雖然有些怨氣,卻無意拆散她和潘毓,她只是太需要時間來將所有的一切變得看起來合理一些罷了。
慕容還一夜未睡,雙眼依稀有了血絲,她有些疲累,將手扶上額頭按了按,打發張長使召刑部尚書蕭連火速入宮,并喝退了趴在地上瑟瑟發抖的一干人等,“都下去候著聽命,朕想先陪陪潘大人。”
皇帝這樣說,無疑昭示著潘氏在她心里的分量。奉醫局的頭兒艾七分心里直犯嘀咕,坊間沸沸揚揚的傳聞并非空穴來風,潘氏果然得圣上另眼看待。據說當初兩人鬧了點矛盾,潘氏使性子落選,賭氣嫁給了她人,可圣上的中宮之位卻一直空著,即便是太國公,也無法勸她立后。如今圣上拿捏著潘毓,估計是想以此重修舊好呢,誰知哪個不開眼的動了皇帝心尖尖上的人,…..哎……艾七分在心里不停地感慨,皇帝和潘氏之間的曖昧豈是他們這些凡夫俗人能搞明白的。…….可若是圣上知道潘氏在昏迷中微弱地喊著芳兒芳兒什么的,…….不知會作何感想?…….不過這顯然不是奉醫局該關心的,保命才是重點!……但愿潘大人能早日醒過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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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說刑部尚書蕭連剛回府衙,結果又冒著大雨急匆匆進了宮城,早朝上皇帝就潘毓的事情只字未提,如今這么急召她,想必已經知曉她數次提審潘毓之事。既然遲早要和皇帝回稟,她并未想過遮掩,已然有了心理準備,只對于皇帝并未在宣政殿見她,而是將地點選在后宮東明殿,倒存了一點驚訝。
蕭連掀了紫袍的衣擺,跪在殿外恭恭敬敬叩首。“圣上召下臣來,可是因為罪人潘氏?”
皇帝清冷的聲音從重重鮫綃紗幔后面傳過來,“你先過來看看吧。”
蕭連聞言,快步踏入東明殿,在微暗的光線中,看到一個全身敷滿藥草,并裹得嚴嚴實實的男子一動不動躺在床榻之上,皇帝就坐在一旁的月牙凳上,緊抿雙唇,冷著一張有些憔悴的臉面。
“圣上!”蕭連復又跪下。
“你到底想做什么?……朕果然是個孤家寡人,自幼時命運多舛,與潘師兄一路顛沛流離,相依為命,從來將他當親人一般看待,即便今日他犯了滔天大罪,都不該有這個遭遇!”慕容還眼圈發熱,眼中血絲似有崩裂的趨勢。她對于蕭連的自作主張,已是忍無可忍。
“圣上恕罪,容下臣回稟。下臣近日得了消息,發現潘氏與當年晁大人被刺一案有莫大關系,這才動刑。晁大人乃國之棟梁,又是帝師,下臣不想圣上受奸人蒙蔽,讓帝師含冤九泉吶!”
蕭連.連連叩首,兩年多前死去的重臣晁微是她的同年,又是她們這一黨的領.袖人物,是以她對晁微之案格外留心,并且一直心存疑慮。晁微之死皇帝曾傷心過度,連日憂思不朝,讓她至今記憶猶新。再說潘氏貽誤燕齊戰事,帶罪入獄,本就讓圣上不高興,正好瞌睡遇著枕頭,她這么做也不過是替圣上分憂而已,想來也不會有何異議。…….可惜這姓潘的是個硬骨頭,連日大刑就是要緊牙關不肯招供,倒費她很多心思。
舊事重提,慕容還的心被揪了起來,連呼吸間似乎都蔓延著淡淡的哀傷,“…..晁微一案三司通審,早有定論,何必又翻出來?叫人不得安寧….”
“圣上,千萬別叫那罪人蒙蔽了眼吶,晁大人死不瞑目,致命之處乃是咽喉處的傷口,那一刀狠辣凌厲,這樣的技法當世少有!碰巧有人曾親眼見過潘氏出手,與晁大人一案手法一致,所以絕不可能冤枉他,況且事發當日,潘氏本該當值,卻提早離宮,惹人懷疑……”
蕭連絮絮叨叨解釋著,慕容還不言語,她看了看殿外的瓢潑大雨,從頭上拔下一根金龍簪,在手中把玩了一圈,咻的一下擲了出去,金光帶著寒意掠過蕭連的頭皮,等她反應過來時,那簪子已然釘在殿外高大的朱漆落鳳柱上,沒入寸許,在煙雨濛濛中熠熠閃耀。
蕭連猛地止住了話語,臉色煞白,驚出一身冷汗。
“他連日當值,當時是朕命他早日離宮回府歇息去的。這天下會扔飛鏢飛刀的人多了去了,…….要是這么說,你不是該把朕也抓起來拷問一遍?”
皇帝站起身,回過頭看了看她的師兄,愧疚不已。這個驚才絕艷的郎君從來都是驕傲的,別扭的,即便是在她面前,也不曾唯唯諾諾。那個時候,他不愿意入宮為后,就大大方方,當面直言自己除了武思芳,不會嫁給任何人。他亦有些倔強,勇闖敵營去搭救太后的親兄弟,落入南院大王的圈套,那個沒皮沒臉的女人垂涎他的美色,為了不讓她得逞,潘毓寧可劃爛自己的臉,豁出不要命的狠勁兒,愣是給自己殺出了一條血路……..,他就是這樣執拗,除了武思芳,他連自己都不留任何余地。
……
“這…….”冷汗之后,蕭連開始覺得渾身發軟,事情出乎她的意料。圣上稱呼潘氏為師兄,師出同門,暗器絕技手法一致自然也不稀奇。……只是她總覺得那里不對勁,可就是說不上來。
“你說有人見過朕的師兄出手,這人是誰呢?他栽贓陷害的目的何在?”慕容還轉過身來,厲聲問道。
“這……….圣上,下臣……”慕容還的一聲怒喝徹底驚醒了蕭連,她曾以為做了這一切可以向皇帝邀功,畢竟皇帝為晁微之事心傷是有目共睹的,卻沒料到搬著石頭砸了自己的腳,慌亂中顧左右而言她,“…..下臣這么做也只是為了圣上心安吶….”
“是么?…..還是讓朕替你說吧。你去年曾納了一個側侍,叫做陳三郎的,他趁著朕的師兄入獄,以為朕舍棄了他,成日里給你吹枕邊風,攛掇刑部重臣嚴刑拷問天牢重犯。”慕容還目露寒光,冷冷道,“一個市井小丑,翻起陳年舊案興風作浪到底為何?你可知道?”
蕭連說不出話來,皇帝只用了一夜,就將她的寵侍查得清清楚楚,這一劫無論如何都躲不過了。
“他不過是想替下臣分憂,….還望圣上…..寬恕….”蕭連將頭磕地咚咚作響。陳氏曾經借著她的便利親自出入牢獄對潘毓動用酷刑,這件事情在皇帝面前恐怕早就無法遮掩了。
陳三郎與潘毓有私人恩怨,蕭連并不十分清楚,主要是她太過寵信陳氏,陳氏說什么就是什么。不過皇帝這回是挖得明明白白。陳氏原先是京都倚翠坊的魁首,蕭連曾是他的恩客。后來陳氏自己贖身,在京都開了風月閣,生意尚可,可沒過多久,慕容還的師兄潘毓帶著幾個人砸了人家的場子,意圖將陳氏轟出京都。陳氏無處可去,不得已投奔對其念念不忘的蕭連,這才入了蕭家的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