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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物鐘緣故,顧博衍一如既往醒得早些。醒來時女人還蜷在他懷里,瘦瘦弱弱的一小只,裸露在外的皮膚微涼,手放上去就像在撫摸一塊沁了山泉很久的潤玉。
他趕緊替她蓋好了被,但又動作輕輕的,怕驚擾了人。
幸好,晚上折騰了太久,冷玉睡得還很熟,眼圈紅腫著和每次跟他吵鬧后都別無二致。
等她醒了或許可以給用一點冰塊,他想,如果女人不抗拒的話。
也許是童年過于殘酷的陰影,又或許是少年時期與家人極其粗暴的分離,她總是個心思敏感的人,見一步思叁步,自己成了自己的夢貘,吞掉所有陰郁。可總有一天負面情緒與過重思慮會壓垮她,于是就會崩盤,就會不受控制地和盤托出。
她說了,說得混亂殘破又清晰完整。
那里有她有恃無恐的底牌,也有午夜夢回時的悵然若失,甚至有對自己堪稱脫口秀大會般豐富、精彩的吐槽······冷玉是個活生生的人,不是什么受他包養、賣力討好金主的金絲雀,也不是個絕望麻木、賣身為奴的性別符號。
她只是個可憐姑娘,一個很可憐,很可憐,很可憐的姑娘。
她肯自己說出來就好,不管是什么,只要肯告訴他就好。顧博衍已經快要記不清昨天晚上自己到底申辯了多少的誤解與猜忌,女人一會兒哭一會兒笑,最后也不知道到底有沒有把自己的話全聽進去,只是在跟他要了杯純飲白蘭地后酣然睡去。
懷中人幾不可問地嘆口氣,隨后便是輕微扭動了下手腕——她要醒了。
他想自己是時候該走了。繼續留在這里,只會徒增女人的緊張。顧博衍小心抬住女人抱腰的手,一點一點將自己從人懷里挪到床邊。
“別走······”在他快要成功時冷玉嘟囔了聲,皺皺眉頭手掌無意識抓拍,一用力正將那只寬厚大手握住,“冷。”她緊了緊身子,蜷成個小團,正正好好把那手貼了蒼白臉頰,稍一活動便擦邊球樣吻了下側掌。像只幼獸蹭了蹭,于是便眉目舒展又昏昏睡去。
許是常年不見光的緣故,女人皮膚相較同齡人而言都更柔嫩些,覆層幼嫩果實上常見但成熟期便大多會消退的細絨。藍色偏紫血管里的血是溫涼的,散盡了結核病的熱。
那種感覺并不好受,他并不怨恨,只覺得愧疚——他早該發現的。冷玉蜷在沙發中,被恐懼剝去求救,被疾病抽走活力。他卻什么也沒有做,只是又像了個懦夫逃跑。
在感情上他當過很多次懦夫,總以為只要不斷退卻對方總有一天會選擇對自身最有利的解決方案,他想他沒資格坦然享受年少者的誠摯愛慕,只可惜造化弄人,總是事與愿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