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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景云做了個噩夢,夢里又是他跌跌撞撞跑上游艇翻開一具又一具尸體,從他們或驚恐或扭曲的模糊面部中勉強分辨身份。
不是,這具不是,那這具呢,這具也不是。
為什么會有這么多人?!
他剛才看見了他的養父母,那她呢?她在哪?她會不會被帶走了?她還那么年輕,會不會被拍賣,被虐待,或是······他簡直不敢再想下去了。
他的手因長期浸泡血液有些微皺,使用起來格外打滑。
“阿玉?”
是她嗎?他有些不敢相信。很突兀的,她出現在那里。她就那么安靜躺在血泊中,幾乎所有關節都以一種很奇怪的姿勢扭曲著——她的膝蓋碎了,手腕斷了,肋骨也許也斷了,無論碰到哪里她都在出血,血止不住地爭先恐后從身體無數傷口涌出。顧景云脫下外套給她蓋上,挺括的羊毛面料很快便由于吸了太多半干涸的、新鮮的血液只一碰就在向外滲,染得他袖口更多紅漬。
她似乎還有半口氣,瞇著眼睛看他,面容平靜。她嘴唇翕動似是想說些什么,于是顧景云低下頭去······
“顧景云,你為什么不救我!”女人不知從哪迸發出的驚人氣力,猛撲起來扼住他咽喉將人壓在身下,“你為什么不救我們!你明明可以阻止我們的!”
她的臉皮開始向下滑落,也許是由于動作過大“啪嗒”一聲軟噠噠就蓋住了他的眼睛······
“阿玉!”顧景云哀叫一聲從夢中驚醒,這場夢未免太過于真實,他下意識抵住太陽穴輕輕按揉。他沒有真實登過那艘游艇,他只是看了一遍又一遍錄像帶。游艇是顧克寧送給養父的,那群人也是奔著顧克寧去的,他沒有罪,他只是心有預感而沒有阻止罷了。他有罪,因為他沒能保護好家人或是一同赴死。
顧景云深吸口氣定了定心神,身旁阿玉已經不見了。被窩還溫著,應該沒走多久。出門聽說她在洗澡,醫護人員不方便進去就塞給她個橡皮鴨讓她不愿意說話也可以回應安全。
兩人交談了一會兒,顧景云拿過她一會要吃的藥就讓人下樓了。
“嘰嘰嘰嘰。”想了想她躺在浴缸里和只黃色橡皮鴨大眼瞪小眼還挺有意思的。
最近她情緒穩定了許多,有按時吃藥也有好好吃飯,最為難得的是昨天晚上他回家居然看見顧玉鏘蜷在沙發上開著電視已經睡了。沒有人敢驚擾她,只調高了空調溫度避免她著涼感冒。
他也不敢驚擾,連拖鞋都不敢穿,只一手拎著踩雙襪子躡手躡腳走過去。看起來睡了很久,稍一動彈就可以看見滿臉壓迫出的褶皺紅痕。
“景云······”也許是感受到驟然闖入的氣息她微睜開眼向他伸了手,虛弱弱道:“怎么才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