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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女兒承擔(dān)起當(dāng)母親的責(zé)任有錯嗎？

姜元正和榮芳蕙硬著頭皮去向兄弟姐妹借學(xué)費，這些年他們?yōu)榱损B(yǎng)孩子陸陸續(xù)續(xù)背了不少債。何家金何家銀著實不是個省心的，惹是生非又大手大腳，讓姜元正和榮芳蕙疲于收拾爛攤子。

榮芳蕙拉著自己姐姐哭訴委屈，本想找一點認同感，反遭重創(chuàng)。

榮大姐早年倒是支持妹妹妹夫，孩子無辜嘛，可眼看著兩個孩子不爭氣不說還一點都不孝順，把榮芳蕙折騰的都比自己還老態(tài)，榮大姐這心態(tài)就一點一點變了，加上現(xiàn)在上網(wǎng)方便，她接受了點新思想，就覺得妹妹妹夫在外甥女姜萊的事上做得不大妥當(dāng)。

“我說的話你別不愛聽，以前啊是我們想岔了，遇上事的是萊萊，其實應(yīng)該聽萊萊的意見。萊萊想養(yǎng)咱們當(dāng)?shù)鶍寧椭B(yǎng)，她不想養(yǎng)那就由著她，牛不喝水哪能強按頭，更何況養(yǎng)孩子這么大的事，干系到一輩子，總得她自己選擇才好。”

榮芳蕙急了：“自己孩子怎么能不養(yǎng)！”

“可這孩子來的方式不對啊，不是萊萊想要的。”榮大姐想起來還怪心疼外甥女，“萊萊自己都說了，看見那兩個孩子她就會想起在山里的日子，讓她天天和孩子在一起，那不是逼著萊萊天天想起以前的事情，你讓她怎么過日子。”

“孩子是無辜的！”榮芳蕙急眼。

“那我姐難道就不無辜。”榮大姐的女兒朱琦珺忍無可忍，“二姨你不能老想著孩子是無辜的，就忘了我姐也是無辜的。你們只想著孩子的無辜處處替他們考慮，怎么就不替我姐考慮？你和我姨夫在萊萊姐和兩個孩子之間選擇了疼孩子委屈萊萊姐，怪不得萊萊姐要離家出走，擱我我也得跑，不跑一輩子都被拖累死。”

“珺珺，怎么跟你二姨說話的。”榮大姐呵斥女兒。

朱琦珺：“媽，你讓我說完，我憋了好多年了都。我二姨要還是這種想法，你看著吧，萊萊姐這輩子都不會回來。”

榮大姐沉默了。

榮芳蕙愣愣望著朱琦珺：“我們怎么沒替她考慮，養(yǎng)孩子不就是替她考慮，怕她將來后悔沒照顧孩子。”

“為什么要后悔，你和姨夫到底是憑什么就覺得萊萊姐一定會后悔？這都十幾年了，你們看萊萊姐像是要后悔的樣子嗎？”朱琦珺道，“二姨這么說吧，要我是萊萊姐，我也不會養(yǎng)孩子，被迫生下的孩子不掐死都算我善良，還想讓我喜歡，怎么可能，我只喜歡我心甘情愿生下的孩子。可你和我二姨夫死活要逼著萊萊姐喜歡那兩個孩子，那就是往她心口上扎刀子，你們就想著孩子可憐不能沒有媽。那有沒有想過，我姐天天看著那兩個孩子得多糟心，她好不容易逃出來回到家，想重新開始，可你們硬要把孩子推到她面前，不斷提醒她自己和周圍人，她以前的遭遇，你們讓她怎么開始新生活。

帶著兩個孩子，萊萊姐要怎么談朋友怎么結(jié)婚，她那遭遇本來就夠讓人挑剔的，再帶兩個孩子，有哪個條件可以的男人愿意和她結(jié)婚。還是你們就想萊萊姐一輩子不結(jié)婚，就守著那兩個孩子過。哦，那兩個孩子倒是幸福了，那我萊萊姐的幸福呢？因為被拐賣，她大好的人生被毀，最后還得為了被拐賣生下的孩子賠上后半輩子。二姨，你說萊萊姐該不該跑？她要是不跑，她這輩子就徹底完了。”

榮芳蕙呆若木雞，整個人都傻了。

“二姨，其實當(dāng)年聽我萊萊姐把孩子送走是最好的辦法，孩子們可以去一個沒人知道他們過去的地方重新開始，十幾年前多得是條件好的人家想領(lǐng)養(yǎng)男孩子，尤其這種三四歲還養(yǎng)得熟的，過去了有爸有媽又沒那些烏七八糟的舊事，哪里不好了。萊萊姐也能重新開始，不帶孩子總是更容易。學(xué)門手藝再結(jié)個婚，生兩個想要的孩子，一家人熱熱鬧鬧的多好。

你們更不用一把年紀(jì)了還這么辛苦養(yǎng)孩子，跟我媽似的，退休了跳跳廣場舞旅旅游，閑了逗逗外孫，這樣的日子不好嗎？”

榮芳蕙的眼淚一下子奪眶而出，看著比她顯年輕榮大姐，眼淚流的更急，她在機關(guān)工作，一直都比她姐日子好。可自打那兩個孩子來了，日子反倒不如她姐起來。尤其在朱琦珺結(jié)婚之后，她姐那日子是更好了，女兒女婿孝順又能干，什么事都辦得妥妥帖帖，她姐只管享福就行。

悔恨層層疊疊地襲上心頭，本以為把孩子留在身邊對誰都好，結(jié)果誰都沒落得個好，榮芳蕙淚不自禁，傷心欲絕。

失魂落魄的榮芳蕙回到家中，如是這般一說，頭發(fā)花白的姜元正老淚縱橫。

他們覺得留下孩子是為了女兒好，怕女兒作孽怕女兒將來后悔。可現(xiàn)在卻都在說他們只是為了孩子好，為了孩子的幸福犧牲女兒的幸福，怎么可能，那是他們的女兒啊，他們只有盼著女兒好的。

榮芳蕙忽然撥打姜萊的電話，關(guān)機，又是關(guān)機，那個號碼一年里能打通的次數(shù)屈指可數(shù)。

“萊萊她恨我們，她是真的恨我們，不是在賭氣。”榮芳蕙崩潰大哭，“老姜，我們是不是錯了，我們不該逼萊萊，這樣萊萊就不會走，她都出去十三年了，一次……一次都沒回來過。這些年，她一個女孩子是怎么過來的，她過得好嗎？”

姜元正哽咽著說不出話來，錯不錯的都這樣了，這么大的孩子，已經(jīng)不可能送出去，而只要孩子在家，萊萊就不可能回家，這孩子脾氣太硬了，也不知道像誰。

“不回來，就證明她過得應(yīng)該還可以，有錢養(yǎng)著這個手機號，她條件應(yīng)該還行，要真過不下去了，不會這么浪費錢。”姜元正如此安慰榮芳蕙。

榮芳蕙喃喃：“老姜，我想萊萊了，我們會不會這輩子都再也見不到萊萊一面。”

姜元正心頭一凜，后背一陣一陣冒冷氣。

“不會的，萊萊沒這么心狠，下次電話打通了，咱們別跟她提孩子的事了，她不愛聽。”

榮芳蕙嗚咽著嗯了一聲。

擦干了眼淚，還得繼續(xù)籌學(xué)費，后悔歸后悔，姜元正和榮芳蕙做不到讓孩子不上學(xué)，兩人安慰自己咬咬牙供到他們職高畢業(yè)，畢業(yè)后有技術(shù)在手也成年也許就懂事了，他們就能松上一口氣。

現(xiàn)實再一次的事與愿違，在初中老師還管一管，那所民辦職高老師只管上課幾乎不管學(xué)生。何家金何家銀當(dāng)真是猶如脫韁的野馬肆意快活，很快就交了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在墮落的路上越走越遠。

抽煙喝酒裝闊泡妞，花錢如流水。

錢從哪里來，姜元正和榮芳蕙款atm機。他們不給錢，何家金何家銀就偷錢，先是家里的存著銀行卡，然后是偷偷開通姜元正和榮芳蕙的信用卡支付寶花唄借唄微信微粒貸……這年頭想借錢還不容易。

姜元正和榮芳蕙苦不堪言，真真切切地開始后悔，然而為時已晚，就算他們不想管何家金何家銀兄弟，可以他們身份借下的債務(wù)扎扎實實擺在那里。

最后兩口子不得不賣了唯一的那套房子還掉債務(wù)，還掉外面的債務(wù)再加上這些年欠親戚的錢，手上還剩了三十幾萬養(yǎng)老錢。

消失了的何家金和何家銀再次出現(xiàn)，找到出租屋，腆著臉伸手要錢。

姜元正和榮芳蕙豈肯給，說著說著吵起來，吵著吵著動起手來，兩個年過古稀的老人哪里是兩個年輕力壯小伙子的對手。

姜元正被何家金一把推翻在地，當(dāng)場起不來了。

氣勢洶洶的何家金何家銀一看慌了神，兩兄弟下意識奪門而出，丟下躺在地上呻吟的姜元正以及彷徨哭泣的榮芳蕙。

姜元正住進醫(yī)院，問題不大，就是骨折，不過年紀(jì)大恢復(fù)很慢。

榮芳蕙對著過來探病的親戚哭天抹地：“兩個小王八蛋就這么跑了，沒良心的東西。”

幾家親戚嘆氣，這么些年下來，大家早就知道何家金何家銀的德行，好吃懶做不學(xué)無術(shù)惹是生非，還因為打架被退學(xué)，退學(xué)后就在社會上混日子也不去工作，伸著手向老兩口要錢，不給就偷就騙現(xiàn)在都打了，徹底沒得救了。再想想就為了這么兩個東西，逼得姜萊離家出走，不甚唏噓。

“早知道當(dāng)初就不該收留他們。”榮芳蕙淚水漣漣，這回是真的后悔，悔得腸子都青了，辛辛苦苦一場，養(yǎng)出兩頭白眼狼。

“當(dāng)初我們就該聽萊萊的話，把他們送走。”榮芳蕙捶胸頓足地后悔，“要不然萊萊也不會走，都怪我當(dāng)年鬼迷了心竅，想著他們可憐，一定要留下他們……”

病床上的姜元正形容枯槁，一句話沒說，卻掩不住骨子里透出來的難過，顯然也是后悔莫及。

“知道那兩個是靠不住的，你們就守好剩下的錢，那可是你們的養(yǎng)老錢。”榮大姐提醒。

“對的，一定要把錢看好，不能被兩個小崽子騙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