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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吹雨眼皮耷拉下來,面子上有點掛不住。
這個年紀的男生看著渾,其實都是叫所謂的男人尊嚴給鬧出來的,芝麻大點事兒就能別扭半天。
說白了,就是矯情。
段吹雨平時不矯情,今天是心里藏了事兒,思緒紛亂,導致一言一行都有點脫軌的跡象。
任衍見段吹雨低垂著腦袋拿勺子有一下沒一下地戳面前的蛋糕,問道:“怎么了?”
他正想說“你今兒有點不太正常”,就聽段吹雨說了句:“你室友讓你回宿舍住。”
段吹雨說完就低頭猛吃蛋糕,他矛盾一晚上了,心里有兩個小人在打架,一個讓他閉口不言,一個讓他如實傳達。
說了任衍就有可能從這里搬走,段吹雨心里不樂意,所以一直擰巴著不知道怎么開口。
“嗯?”任衍一時沒反應過來。
段吹雨往嘴里塞了口蛋糕,沒滋沒味地嚼著,說:“你室友剛才過來了,他讓我跟你說,他跟你道歉,讓你早點搬回去,別老是住在外頭。”
任衍沒說話。
“原來你是因為跟人吵架了才住在我家的。”段吹雨小聲嘟囔著,“聽說還有追求者在宿舍樓底下堵你啊?”
任衍微微蹙眉:“他怎么什么都說。”
“干嘛?”段小少爺不爽了,“我還不能知道你搬進我家的動機了?”
任衍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段吹雨不吭聲了,沉默地把最后那點蛋糕送進了肚里。
安靜片刻后,任衍忽然道:“你就因為這個?”
“嗯?”段吹雨抬起頭,“什么?”
任衍欲言又止:“算了,沒什么。”
段吹雨眉心皺了皺,問:“所以,你要打道回府了?”
“你要我搬走?”任衍反問。
段吹雨愣了下,突然有種被反客為主的感覺,他幾乎想也沒想就道:“誰說的?”
“那你問我這個?”任衍起身收拾盤子。
段吹雨也跟著起身,忙道:“那你宿舍問題不是解決了么,我不就問問你的想法,誰知道你想不想搬回去住。”
“你想讓我走我就走。”
“我不想。”段吹雨直截了當道,“你不許搬。”
任衍抬頭看向他,英挺的五官線條在暖燈的照射下顯得格外柔和,他低下頭去,把沾著殘渣的餐盤放進水池里,低聲道:“知道。”
了卻一件煩心事的段吹雨心情又愉悅起來,趴在沙發上寫作業,嘴里還哼著小曲兒。
他的情緒很容易被看透,而且本身也不喜歡藏著掩著,有話直說,有脾氣直撒,對上任衍這種性格沉悶的人,就像暴雨侵襲河床,輕易就能突破防線,橫沖直撞地闖進來。
任衍在段吹雨身邊坐下,手指在沙發上叩了兩下。
段吹雨聞聲抬起頭,鋼筆在手指間晃了一圈,掉落在沙發上,他支起上半身問:“怎么了?”
“有話問你。”
“什么?”段吹雨見他一臉正經,也翻了身,盤腿正襟危坐。
“你月考的事兒。”任衍把一沓月考卷擱在他面前。
段吹雨眉毛輕擰:“你不是不生氣嗎?”
任衍默不作聲地看著他。
段吹雨被他盯得一陣心虛:“怎么了啊?”
“我就是想問問你。”任衍把那一疊卷子攤開,一齊推到段吹雨眼皮底下,“除了英語,其他幾門你是不是也都是亂寫的?”
任衍頓了一秒,補充道:“故意亂寫的。”
段吹雨嘴皮微動,含糊地“唔”了一聲。
“之前一直沒問你原因。”任衍說,“現在我想知道為什么,是因為你爸?”
段吹雨臉色變了變,聲音變得低啞:“你怎么知道?”
“猜的。”
任衍之后就不吭聲了,段吹雨撩起眼皮偷瞄他,目光跟他撞了個正著。
“你班主任說你這次月考全年級墊底。”
“哦。”
“他還說你高考可能本科線都過不了。”
“哦……”
“你過不了嗎?”
段吹雨嘀咕道:“怎么可能。”
“所以呢,你要繼續這樣下去?你跟你爸怎么樣都行,但你沒必要為了他浪費自個兒的時間。”任衍抿了抿嘴,還是忍不住懟他:“你怎么這么幼稚。”
段吹雨臉一臭,少爺脾氣壓不住:“你管我?”
任衍這下是真的有點生氣了,他起身道:“我不管你,你繼續。”
他很少黑臉,有情緒也不怎么表現在臉上,段吹雨自知理虧,手一伸,拉住他的衣服下擺,低聲問:“你真生氣了?”
任衍這回沒有否認,“嗯”了一聲。
這種心情應該叫恨鐵不成鋼吧,任衍覺得自己跟個老父親似的,他不想看到段吹雨把時間浪費在這種無謂的事上,他明明有實力可以站在眾人的前端、群山的最高處,卻為了一個討厭的人故意斂去鋒芒裝傻叉。
任衍輕輕拍開他的手,往門口走去。
段吹雨沒好氣地喊道:“你去哪兒?氣不過就走,你這人怎么這樣?”
任衍沒理睬他,兀自開門走了出去,其實他也沒要走,就是心里不舒坦,出門透透氣。
院里有桌椅,任衍找了張椅子坐了下來,吹著夜風降火。
兩人不是第一次這樣不歡而散了,年齡差帶來的思想差異到底是無法忽略的。
這一次還是段吹雨沒繃住。
任衍收到了他的微信消息。
口欠:說不生氣,還是生氣,一生氣就走人,你才幼稚。
任衍回道:我沒走。
口欠:?
句號批發商:我在外面坐著。
幾秒后,大門開了,裹著一身冷氣的少年邁著沉沉的步伐走到任衍身邊。
“我就看不慣我爸那個裝腔作勢的德行,我惡心惡心他還不行么?”段吹雨理直氣壯,又莫名委屈,“我不就考了幾次倒數么,你不就比我大了幾歲么,你就說我幼稚。”
其實他也覺得自己幼稚,但他不說。
“那你總不能辜負其他人的期待吧?”任衍沒看他,視線聚焦在某一空處,“你媽,你哥,你老師——”
“還有我。”
段吹雨垂在身側的手指動了一下,薄唇抿成一條線。
任衍轉過頭來,仰頭迎著他倔強的目光,沉聲問:“我問你,你是想呆在泥里還是云里?”
段吹雨不假思索道:“當然是云里。”
任衍目光如炬,聲音輕緩:“那就給我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