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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衍回來的不算太晚,他同學剛走沒多久,段吹雨就聽到樓下響起密碼鎖的“嘀嘀”聲響。
段吹雨正在寫英語練習卷,都是任衍給他挑的題目,整合到一張小測驗卷上,每天一張。
他做題向來很快,此刻卻心神不定,看著滿卷子的英文單詞發呆,聽到樓下輕微的動靜,也只是眼皮輕輕跳了一下。
任衍同學的話還在他耳邊盤旋著。
——你讓他趕緊搬回來吧。
他有點不太高興。
任衍室友說出那句話的瞬間,他腦中閃過的第一個念頭是想選擇視而不見,就當這個人沒來過,他什么也沒聽到。
之所以滋生這種想法,原因不用糾結——是的,他不想讓任衍搬走。
手機響了一聲,段吹雨手也懶得動,撐著下巴耷拉下眼皮,余光往手機屏幕上掃了一眼。
消息是任衍發來的,段吹雨眸光微動,撈過手機。
句號批發商:廚房能借用一下嗎?
口欠:?
口欠:隨便用啊
句號批發商:嗯
口欠:你要做什么?你還沒吃飯?
句號批發商:吃了,我做蛋糕。
口欠:蛋糕???
段吹雨趿拉著拖鞋跑下樓,看到任衍在廚房里忙活,他還穿著在家長會上穿的那件白色襯衫,袖子卷到手肘處,露出勁瘦結實的小臂。
他的皮膚很白,本來平時就寡言少語,這種冷白的膚色襯得他整個人越發清冷,生出距離感。此刻在廚房暖燈的照耀下,才稍微顯了點暖意。
“你做什么?”段吹雨走了過去。
任衍頭也不回地說:“蛋糕。”
段吹雨走到他身后,越過他的肩膀看到廚桌上放了幾袋材料,都是面粉之類的東西,他也報不出名字。
“蛋糕?”
“你不是要吃沒有抹茶粉的苦一點的抹茶蛋糕么?”
段吹雨一愣。
任衍繼續道:“有抹茶蛋糕,但上面有抹茶粉,味道我也嘗了,偏甜,不苦。”
段吹雨有些震驚:“我就隨口那么一說……”
任衍停下手中的動作,轉頭看向他:“那我就不做了。”
“誒別啊,你這都開始了,總得有始有終吧?”段吹雨揉了下鼻尖,“而且我也確實有那么點饞。”
他沒想到任衍會把他隨口一提的話放在心上,更沒想到他會為了滿足自己的要求特意去買材料自己動手做。
任衍往透明的大碗里放材料,慢條斯理,動作熟稔。
“你還會做蛋糕啊?”段吹雨伏在餐桌前,忍不住問。
任衍搖頭:“不會。今天看到別人做了,大概記得步驟,隨便試試。”
任衍是個踏實沉靜的人,做什么事都能耐下性子,跟段吹雨急躁的炮仗性格截然相反,待在他身邊,段吹雨的心緒也會不自覺地安定下來。
“你今天干嘛去了?”段吹雨問,“還能看人家做蛋糕?你去上家政課了?”
“去給一個甜品交流會做翻譯。”
段吹雨一愣:“翻譯?”
任衍見他一臉茫然,解釋說:“甜品交流會上有不少外國人,我給主講人當翻譯,她說中文我翻英文。”
段吹雨了然點了點頭,忽然好奇起任衍的專業來,他問道:“我之前一直沒問,你是學什么專業的?翻譯?”
答案跟段吹雨想的差不多,但略有出入。
任衍回道:“同傳。”
段吹雨噎了一下,心里暗道牛逼。
“你還沒畢業就能接活了?”段吹雨有點好奇,“這么厲害?”
任衍的視線轉向他,段吹雨的驚奇溢于言表,神情里還帶著點崇拜的意味,任衍心里莫名飄了一秒,就一秒,繼而收回視線,淡淡道:“今天就是個交傳,算不上同聲傳譯。”
“交傳?”段同學不太懂這個。
任老師科普道:“就是他說完一段,我翻一段,同傳是他邊說我邊翻。”
段吹雨拖長調子“哦”了一聲,忽然道:“哥哥厲害。”
突如其來的人來瘋殺得任衍措手不及,他一個沒反應過來,差點咬著自己的舌頭。
任衍頓住手,抬眸望向段吹雨。
段吹雨的目光已經落向別處,絲毫沒覺得有什么不對勁,翻開任衍買的材料,東瞅瞅西看看。
段吹雨今天確實有點反常,一改往日冷傲的德行,小蜜蜂似的跟在任衍身后轉悠,任衍走到哪,他跟到哪,嘴里還叨叨的問個不停。
“這什么面粉,怎么是黃的?”
“那是酵母。”
“這是什么?糖漿嗎?就放這么點兒?”
“那是香草精。”
“這透明的塑料片兒是什么?放進去能吃?”
“吉利丁片,能吃。”
“哎這蛋糕不用烤的嗎?”
“放了塑料片,不用烤。”
“我靠這么神奇?”
“……”
諸如此類的對話一直延續到抹茶蛋糕完成之時,任衍像個帶小孩的老師一樣,耐著性子回答段吹雨小朋友的各種問題。
段吹雨真的還是個孩子,也是在這種時刻,任衍才真切感受到自己和段吹雨確實存在著生理和心理上的差距。
這種差距很微小,但一旦留意就很難再視而不見。
比如段吹雨的個子很高,但是骨架并不寬大,他在任衍身前轉悠的時候,任衍稍一靠近,投下來的人影就能將他整個身子攏住。
又比如他的問題通常都很小白,百度一下就能知道的東西,非要揪著任衍問前問后,問得嗨了嘴里還會蹦出來兩聲“哥哥”,聽得任衍難免手抖。
少年人的心思最難猜透,但再怎么難猜,任衍也能察覺到段吹雨的反常。
抹茶蛋糕終于完成,賣相和味道都堪稱絕美,段吹雨拿勺子挖一口塞進嘴里,震驚得說不出話。
“你這手藝可以去當甜品師了。”段吹雨說著又挖了一大勺,他向來挑剔,不過任衍做的這免烤抹茶蛋糕完全戳中了他的味蕾。
微苦,但是回甜,最重要是的沒有撒抹茶粉。
完美。
段吹雨嘴角沾了點淡綠色的奶油,任衍見他吃得正歡,無暇顧及形象,就抽了張紙,傾身湊過去幫他蹭去嘴角的奶油。
兩人齊齊愣住,沒由得都有些尷尬。
段吹雨拿著勺子眼睛一眨,下意識舔了一下嘴角。
任衍的行為是無意識的,就像哥哥看見弟弟臉上蹭到臟東西會下意識伸手擦掉一樣,段吹雨心里這么想著,嘴角卻有些發燙。
可能是臊的。
他都這個年紀了,連段習風這個正經親哥都不會像奶孩子一樣跟在后頭替他擦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