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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趙陽在京中買下多處鋪面的契紙便莫名出現在刑部尚書案頭。
第二日趙懷仁就改了說法,稱是自己為兒子置辦的產業,并非販賣軍中物資所得。
當晚趙懷仁及其妻非法放印子錢給京官的罪證又一次擺上了刑部尚書的案頭。
第三日,那日參與飛仙樓酒局的一名小官出來指證,趙懷仁的確委托容衍“處理”這些案犯,并送給容衍十箱金珠。
是日,大理寺在容衍住所搜出十箱金珠,容衍認罪。
趙懷仁啞口無言。
……
因著韓松手握免死金牌死纏爛打,此案硬是在大理寺中堂公開審理,都察司全程記錄在案,想翻案都不能。
趙懷仁這個戶部尚書算做到頭了。
韓風行正欲好好往下查一查軍資的去處,宮中忽然傳來皇帝病倒的消息。
他捏著寫好的奏折,盯著上面“奏請隴西營總指揮使趙陽回京述職”的字樣咬了咬牙,最終扔回了案上。
趙懷仁被革去官職,留待候審,此案再次擱置。
皇帝這次的病來得蹊蹺,不上朝也就罷了,竟連朝中大臣的探視也一并免了。大臣們只能從宮里傳出得只言片語判斷,皇上似乎是生了什么見不得人的大病。
刑部大牢內,容衍端坐在潮濕難聞的草席上,他戴著面具,雙目半闔,似乎在養神。
有腳步聲靠近,景越身邊的總管大太監捏著鼻子,嗓音尖細道:“喲,容大人歇著呢?”
容衍神色淡淡:“勞煩公公送藥送到刑部大牢來了,看來陛下還不想殺我?!?
大太監從鼻子里哼一聲,示意獄卒打開牢門。
“陛下圣意豈是我等閹人能揣度?把差事辦成這樣,咱家看您還是想想一會見了陛下怎么認罪吧!”
牢門打開,公公吊著眼睛瞥他一眼。
“請吧?!?
第56章
自先帝駕崩后,景越便封存了先帝居所永寧宮,住進了如今的紫宸殿。
容衍沒想到自己此生還會有再踏進永寧宮的一天。
他的脊背不可察覺地僵了僵,旋即伸手推開了半虛掩的殿門。
灰塵的氣息撲面而來,殿內空曠腐朽,燭火幽微跳動,玉石鋪就的地面縫隙里還殘留著干涸發黑的血跡,無不提醒著他這里曾經發生過一場血腥的屠殺。
有人曾在這里,弒父。
“舊地重游的感覺,如何?”
景越從陰影中走出來,燭火映得他與先帝七八分相似的面容有些陰森。他盯著容衍的眼神像帶毒的蛇信子,陰毒狠厲。
與記憶中的先帝別無二致。
容衍掐著自己掌心,垂落的袖擺遮住了他的動作,面上不動聲色:“如果你想用死人來嚇唬我,未免過于天真。”
景越冷笑一聲:“先帝那老東西活著時都不能逼你就范,朕自認不如先帝,自然不會如此。是嗎,皇兄?”
容衍閉了閉眼。
景越卻不肯放過他:“還記得嗎,宮變那日原本我們都商量好了,你要人,我要權,可你從暗道里爬出來就瘋了,那老東西被你大卸八塊。后來我很好奇暗道里到底有什么,便派人下去看了一眼——”
容衍霍然睜眼:“你把她怎么樣了?”
景越愉悅地笑了起來,他好整以暇地拍拍手,眼神帶刺般盯著他。
“皇兄,你最近是越來越不聽話了。”
他打了個響指,從梁上落下一人,全身黑布罩頭,只露出兩只眼睛,懷里抱著一支琵琶。
“這是朕特地從南越請來的樂師,請他給皇兄彈一首曲子如何?”
話音一落,就聽那黑袍樂師四指撥弦,某種奇異吊詭的琵琶聲在整座宮殿震蕩,容衍呼吸一窒,只覺得盤纏在心口的長生蠱受樂聲鼓舞,發了瘋似的往他血肉里鉆咬啃嚙。
只消幾個瞬息,他便受不住,“咚!”地一聲單膝砸在地上,低垂著頭顱不說話了。
汗和血沿著蒼白下頜一滴一滴滴落在玉階前。
樂聲戛然而止,那黑袍人抱著琵琶蹲生查看一番:“暈過去了。”
景越“嗤”地一聲,眼底閃過不屑:“那老東西到底優柔寡斷了些,有這種好東西竟然藏著掖著不用,難不成是舍不得么?”
他踢了踢倒在地上面白如紙的容衍:“給我扔進地道里,讓他陪他生母好好反省反省?!?
“滴答……滴答……滴答……”
水滴從高處落下,砸在耳邊似轟然巨響,容衍睜開眼,被洞頂一線天光照得睜不開眼。
他按著胸口坐起,這里是一處狹窄的石窟,外側的石面約三尺余高,石壁上密密麻麻盡是斑駁的劃痕與血跡。
他躬身從里面翻出來,目光在掃到洞穴中間坐著的一副枯骨時,仍舊忍不住將掌心摳出了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