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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十三聞言連忙搖頭:“什么藥都沒有!主人只是擔(dān)心您,怕您吃不好睡不飽,才讓我跟著您的。”
寧長風(fēng)合起冊子,往灶坑里一扔:“我很好,不需要他關(guān)心。”
落十三眼睜睜地看著寶貝冊子被火舌點燃,滿臉絕望道:“完了完了,主人一定會怪罪我的,怎么辦怎么辦——”
他急得團團轉(zhuǎn),更甚的是居然試圖徒手將冊子從火里搶出來,被寧長風(fēng)強行拎了開。
“一個冊子,至于么?”他心底有氣,語氣便不算很好。
落十三手上燙起了泡,他卻沒有在意,嘴里喃喃道:“連這點小事都辦不好,我對不起主人。”
說著眼淚便大客大顆地往下掉。
寧長風(fēng)剛要心軟,想起冊子里說的話,遂硬起心腸道:“怕成這樣,你主人會殺了你還是嚴(yán)刑伺候你呢?”
落十三哭著搖頭:“嗚嗚嗚都不會,主人會難過的,我不如以死謝罪好了!”
寧長風(fēng)一把拉過他,皺眉道:“既不會懲罰你,那便他難過他的,干你何事?”
落十三便不說話了,只一個勁兒地哭,那模樣仿佛扔的是他的命根子。
寧長風(fēng)深吸一口氣,去灶下添了點柴,起鍋燒水,下了兩碗面,想起落十三那瘦弱的小身板,又在面里臥了兩個雞蛋。
他不擅安慰人,便只將面碗端上桌,自己呼嚕幾下便將其中一碗吃完了。
落十三站在一旁,這會倒沒掉眼淚了,只是眼眶紅紅地,欲言又止地看向他,和他對面的那碗面。
寧長風(fēng)吃完了自己的,這才用筷子敲了敲對面的碗:“快坨了,不吃我倒掉了。”
落十三這才蹭上來,小口小口地咬著面條,臉上仍然是一副難過的樣子。
寧長風(fēng)坐在對面看了一會,突然開口道:“你不是他的死士?”
雖說是個問句,他語氣卻是篤定的。
落十三一愣,搖頭道:“不是啊,我們落家三十七子都是主人撿回來的孤兒,和繡衣局沒有關(guān)系的。”
他被撿回來時年歲尚小,只聽落無心提起過是某年災(zāi)荒,父母家中無糧,便扔下他逃災(zāi)去了,容衍路過時便將他抱了回來。他自懂事起便和落無心一起訓(xùn)練,不止是他,前前后后進來很多孩子,基本都是落無心帶大的。
那時容衍也不大,十多歲的樣子,偶爾才會給他們送些物資過來,落十三至今沒見過他的真容,只記得他臉上戴著的銀色面具和身上長年不斷的鞭傷。
后來容衍便穿上了一襲紅衣。
落大哥說那是為了遮掩血跡。
那時的小十三不太懂,他只是下意識覺得那個人好孤獨好可憐,連受傷流血了都沒有人替他處理傷口,還要強撐著假裝沒事。
因此在接到來鹿鳴鎮(zhèn)守護寧長風(fēng)的命令時他內(nèi)心是有一點抗拒的,因為主人回盛京必定九死一生,他怎能在這個時候離開主人呢?
落無心只帶給他一句話,是容衍親口說的。
容衍說:“他是我的命,護他猶如護我。”
想到這落十三不由情緒低落起來,自從容衍被抓走后便關(guān)進了詔獄,起初還能傳出一絲半點消息,近半月卻是音訊全無。
連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寧長風(fēng)自是能看出他情緒不佳,碗里的面都吃完了,還愣愣地望著空碗發(fā)呆,他起身端走碗:“吃飽就走吧,以后別來我這送東西了。”
說著一頓,補上道:“他若是怪你,便說是我說的。”
落十三的聲音在身后響起,委委屈屈:“主人已經(jīng)失聯(lián)半月有余了。”
寧長風(fēng)心下一突,片刻后甩了甩手上的水,若無其事道:“他那般聰明的人,指不定又在玩什么花樣,用得著擔(dān)心他?”
落十三搖頭:“應(yīng)該不是,落大哥和小太子前幾日也失去聯(lián)系了。”
這是他們失聯(lián)最久的一次。
他話音剛落,就聽得寧長風(fēng)手一滑,粗瓷大碗倒扣在灶臺上,他看了一眼碗底,這才看向落十三,眼神閃過一絲凝重。
“小太子——景泰藍也失聯(lián)了?”
第39章
金平河。
一艘大船正行駛在水面上,甲板上挑起高高的旗幡,是南越的商船。
此時正值夜近,暮色沾染了天際,商船的甲板上只有零星幾盞燈火,在夜色的籠罩下平穩(wěn)得像是一張剪影。
再過二十里就要出關(guān)了。
景泰藍意識混沌地醒來,腥臭的氣味充滿了貨艙內(nèi)部,他卻不為所動,大睜著眼望著眼前虛無的黑暗,已經(jīng)喪失了對時間的觀念。
按原計劃落無心帶他潛往盛京,避開了一波又一波伏擊,卻在京郊被自己人所騙,再次醒來時他獨自一人被扔進了這艘裝滿咸魚的貨船上,落無心則不知所蹤。
不知過了多久。
頭頂傳來一陣響動,接著一線天光漏下,守衛(wèi)扔下倆饅頭,又迅速合上那張小小的門。
饅頭又冷又硬,還有股餿味,景泰藍梗著脖子吃完,憑感覺爬到水缸旁,用小手捧水喝。
缸里的水不知放了多久,一股難聞的怪味讓人難以下咽,景泰藍卻像沒有味覺似的,咕嚕咕嚕喝了幾大口,這才靠坐在缸壁上休息。
他不能讓自己餓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