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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昊天的心里有了底,當即對著嚎啕大哭的牛郎道:“星君,在下愿助您前往云房相會織女,來來來,別哭了,我們走!”
牛郎仿佛變傻了一般,又像是忽然變成了嬰兒,雙目茫然地道:“去見織女……好……去見織女……”
葉昊天當即取出瀚海神舟,和蘭兒一起扶著牛郎邁進船艙。
蘭兒回頭看了那些青牛一眼,說道:“它們怎么辦?”
葉昊天躊躇了片刻,探手取出一團海金沙來,手指連動,不一會捏出一個牛棚的樣子,抖手拋了出去,迎風化作百丈大小,將那些牛全部罩在里面,然后笑道:“棚中有草,又有陣法保護,如果不是強如玉清天神者來襲,應該問題不大。”
瀚海神舟再度飛了起來,筆直地向著不遠處的銀河飛去。
本來牽牛、織女二星的直線距離只有十六光年,所以位于兩者之間的銀河按理也不會太寬。
然而葉昊天一進入銀河的邊緣就覺得不對了。那感覺仿佛進入波濤洶涌的大海,一望無際,沒有盡頭。周圍全是一顆顆耀眼的星星,仿佛一粒粒水晶一般,照得人頭暈目眩,難以找到前進的方向。
葉昊天不敢大意,連忙將監天神尺取了出來,運功護住整個神舟。
牛郎一進銀河就恢復了神智,面上的神色有希冀更有害怕,害怕的神色還在希冀之上,看來他已經來過這里好多次,每次都無功而返,因此傷透了心。
蘭兒安慰他道:“星君莫怕,我們乘坐的是天下少有的神舟,應該很快就能過去。這里的陣法雖然復雜,但也未必困得住我家公子。”
牛郎咬牙切齒道:“如果再沖不過去,我寧愿死在這里,也好過一個人孤苦伶仃活在世上!”
葉昊天小心翼翼地駕駛著神舟,同時命令龜鏡迅速察看這是什么陣法。
龜鏡不屑地道:“曲曲小陣哪用我親自出馬?主人自己就能解決!”
葉昊天仔細察看了一會兒,不久便發現銀河中的陣法原來是夏禹三陣的一個變體,威力比原陣差了很多,但也比鬼谷子的七十困仙陣厲害多了,怪不得牛郎身為玉清天神也闖不過去。
察看明白之后,他驟然將神舟的速度提高了數倍,只用了盞茶工夫,便一舉橫貫銀河來到織女星前。
牛郎難以置信地看著身后的銀河,面色忽紅忽白,不知道是興奮還是難過。
葉昊天安慰他道:“回頭我把破陣之法傳授給你,這道銀河便再也困不住你了!”
牛郎站起身來,手足無措地看著葉昊天,只是一個勁地連連點頭。
葉昊天的目光注視著不遠處的織女星。
但見織女星的上空漂浮著一塊又一塊五色的云彩。所有的云彩都來自一個高高的山巔,那里云霞繚繞,看不清里面有些什么東西。
龜鏡破鑼般的聲音傳過來:“嗨!那就是云房,以錦為墻,以云為蓋,云霞包繞,故曰‘云房’!那里的云霞很不簡單,內含烏鉈金、紫赤金、淡青金、捻縷銀、孔雀茸等十余種神材!刀砍不斷,斧剁不折,縹緲不定,虛實不分,乃云中之精華,號曰‘云錦’。主人小心了,此陣將仙佛兩家的陣法融合在一起,威力還在洪荒九陣之上,幾乎快趕上‘虛無縹緲元始渾沌太一陣’了。它還有個好聽的名字,叫做‘孔雀妝花云錦燦,冰蠶吐鳳霧消空’。”
葉昊天很小心地駕著神舟緩緩前行。
但見越往前彩云越多,顏色也越見艷麗,花團錦簇,瑰麗燦爛,仿佛進入了百花園一般。
走著走著,蘭兒忽然手指面前的一道彩云叫道:“快看,那云上還有字呢!”
葉昊天定睛看去,卻見飄在空中的彩云每朵都有一句詩,分明寫著:“空守云房無歲月,不知人世是何年,望斷云天人不見,萬千心事待誰傳。”
牛郎一見淚如傾盆:“這是娘子留給我的……彩云傳書……千里寄相思……”
蘭兒趕緊安慰他:“眼看就見到織女了,您應該高興才是……”
牛郎好半天才收住眼淚,兀自抽噎著道:“男兒有淚不輕彈,只因未到傷心處,讓你們見笑了。”隨后他的話匣子便再也收不住:“我本是玉帝駕前的金童,織女乃王母的外孫女。想當年,我奉玉帝之旨向王母借取溫涼玉杯,在王母宮中見到了織女,與她一見鐘情。她美麗絕倫,善解人意,對我嫣然一笑。就因為這一笑,她被罰去河東云錦宮工織錦。我則被貶下凡塵,到洛陽牛家莊牛員外家中,投生為員外續娶妻李氏之子。后來的故事你們都知道了……一切全靠那頭老牛了!”
蘭兒怕了他留不盡的眼淚,連忙改變話題問道:“那些青牛是怎么回事?傳說中應該是一頭黃牛啊!”
牛郎的面上微微有些暖色,說道:“說起那老牛,我也是糊里糊涂的。
那年我還小,看牛的時候睡著了,醒來找不到牛,害怕嫂嫂打罵,擔心得要死,恰巧碰到一個黑瘦老頭,牽著一頭紅牛走過來。
我問他有沒有見到我的黃牛,他將我上下打量了兩眼,‘嘿嘿’干笑兩聲,自言自語道:“老君一去三十萬年,怕是死在外面了吧。這牛天天跟著我,搞得我堂堂的……嘿嘿,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人見人煩,我這是何苦呢?不如就交給這苦難深重的小子好了,也算他一世造化。’然后他瞪大了眼睛對我說道:‘這就是你的牛哎!’
我說毛色不對。
他‘嘿嘿’干笑著,狡黠地說道:‘牛皮不是吹出來的,牛毛卻是會變的。這牛三年脫一層皮,先青后黃再紅,然后再從紅轉黃轉青,循環千遍之后,就會恢復到開始時的青色,才算進化完畢。哎,你看你看,它又開始脫皮了……”
說話之間,那牛真的脫下一層皮來,毛色竟然從棕紅變為鮮黃。
那人將牛皮收了,留下一句:‘好好看護神牛,異曰重回天宮別忘了謝我。’然后就頭也不會地走了。
我只好牽了牛回去,沒想到黃牛竟然能說話,還給我出了餿點子……呵呵……拿了人家的衣服……再后來……后來……三年之后,黃牛再度脫皮。這一次它脫了半月才完成,然后讓我將它埋在土里,說是要借助地氣將土黃、棕紅二色完全吸去,才能徹底完成輪回千遍的修煉,轉化為世間第一神牛!
我以為它要死了,便將它埋了起來。沒成想后來它又復活了,而且帶了一群青牛飛到天界來找我!”
說到這里,牛郎顯得開心多了。
至此葉昊天和蘭兒才終于明白事情的來龍去脈,怪不得牛郎出口成章,原來是玉帝駕前的金童!怪不得那青牛有夠神奇的,原來真是太上老君的神牛!
葉昊天打起精神向著一道又一道布幔一般的云霞望去,看了半天,只能看懂陣法的一半,另一半陣法卻看得糊里糊涂。
他有龜鏡在身,人都變得懶了,當即吩咐道:“阿鏡引路!我們要快些進入云房!別再讓牽牛星君多等了!”
龜鏡一面嘟囔著:“好事多磨,姻緣難測……”一面發出一道淡淡的白光,直透云霞指向前方。
葉昊天好整以暇地駕著神舟沿著白光指引的方向前行。
蘭兒接著問牛郎道:“你現在知道那黑瘦的老頭是誰了嗎?”
牛郎道:“我后來問過一些人,大家都說不知道,后來還是風伯告訴我,說那老頭可能是云中君的化身,織女的同僚,負責管理云彩的天官!不過,我卻從來沒見過他,不知道這么多年他都到哪里去了。”
正在這時忽見一人頭戴五彩霞冠,身繞紅黃相間的彩綢,腳踏祥云從前方飛來,一路放聲高歌:“靈皇皇兮既降,飆遠舉兮云中;覽冀洲兮有余,橫四海兮焉窮;思夫君兮太息,極勞心兮忡忡……”正唱之間忽然看見牛郎,于是歌聲驟歇,高聲叫道:“牽牛星君,別來無恙乎?老夫云中君,送你的青牛是否還在?”
神舟上的三人全都注目凝視著他。
牛郎一時不敢相信面前依著光鮮的中年人便是當曰干瘦的老頭,不由得愣住了。
葉昊天代他問道:“云先生,您老是否從云房出來?有沒有見到織女?”
云中君并沒有看他,而是目注牛郎說道:“你家娘子正領著三十六位仙女全力織錦,恐怕沒空與你相會呢!”
牛郎心中氣苦,說不出話來。
葉昊天忿忿不平,語帶譏諷地道:“織錦再忙,也不能一別家人上千年吧?云先生是不是也將老婆孩子扔在家里呢?”
云中君遠遠地瞪他一眼,冷哼一聲道:“閣下何人?請教尊姓大名。”
蘭兒很為牛郎氣惱,聞言大聲道:“我家公子乃是‘獨闖昆侖七關、勇破萬年難題、獨闖魔窟救出近萬神仙、官居二品上仙的昊天大帝神州子’是也!”
神舟上的牛郎先自一驚,接著滿心歡喜,似乎對見到娘子驟然增添了不少信心。
云中君也大吃一驚,隨即脫口而出道:“大魔頭真神?你竟然找到這里來?大事不好!我的天吶,牛郎將真神請來了!”話未說完掉頭就走,急急沿遠路返回。
蘭兒忘了葉昊天的仙號見不得人,見此情景不覺很是懊悔。
葉昊天卻沒怎么在意,回頭看見牛郎面色微變,趕緊安慰他道:“這其中有些誤會,星君請放心,在下不是壞人。”
牛郎看他說話時渾身煥發出一股頂天立地的浩然正氣,點點頭道:“曲為心聲,先前聽你的吹奏,我就知道你是什么人了。再說,我現在只想見到娘子,恨不得自己都想做魔頭,還怕什么真神不成?”
葉昊天聽得暗暗心驚,很是慶幸自己先找到牛郎,不然一場更大的悲劇恐怕要降臨在牛郎身上!
正在這時,周圍的云彩忽然天翻地覆般地飄浮旋轉起來。
龜鏡有些緊張地道:“對方啟動了陣法,我們更要小心了。主人請按照我的指示前行,一步也走錯不得!”
神舟緩緩地曲折前行,仿佛進入了一個五彩透明的琉璃之中,分不清東西南北。云霞越轉越快,仿佛一個個彩色的陀螺一般,甚至伴隨著呼嘯的風聲。
不久強烈的颶風從天而降,將瀚海神州刮得動搖西晃,幾乎難以保持前進的方向。
蘭兒不由自主地靠近葉昊天,雙目緊張地盯著周圍變幻莫測的云朵。
葉昊天功聚雙眼一眨不眨地看著龜鏡發出的白光,任憑風吹浪打身軀紋絲不動。
周圍的氣氛愈發緊張起來,那感覺好像一葉扁舟在大海上漂泊,隨時都會沉入海底一般。
時間不知道過了多久,漸漸的,波濤起伏的感覺小了下來,厚厚的云層也變得稀薄了,再往前隱約看見一個巍峨高大的宮殿。
神舟逐漸靠了上去。
來到近處,三人才發現那是一個無門無窗的宮殿,墻壁五顏六色,似乎綢布織就一般,四周嚴絲合縫,找不到任何出入的通道。
葉昊天將神舟停泊在宮墻邊,伸手摸了摸墻壁,吃驚地發現那真的是一種罕見的云錦,入手極其細膩,卻又柔中帶剛,比人間任何彩綢都要華麗,也更柔韌。
他正待仔細察看門戶究竟藏在什么地方,忽見云中君帶著一隊人馬圍過來,領頭的還有一人,手托寶塔,頭戴高冠,國字臉不怒而威,一雙虎目炯炯有神。
還在數十丈之外,便聽那人高聲斷喝:“托塔天王李靖在此,牽牛星君,你莫要一時糊涂葬送了數世修行!還不與妖孽劃清界限,難道想被我收入寶塔不成?”
牛郎略微猶豫了一下,不過很快就向葉昊天靠近了一些,憤然答道:“我已經完全糊涂了!不知道甚么是黑白混淆、善惡不明,我只知道你們全都是王母的幫兇,將織女困在這暗無天曰的地方,讓我們一別千年、妻離子散!究竟誰是善人?誰是魔鬼?你們分得清嗎?”
李靖聞言一怔,面色微變道:“星君的事……咳咳,在下無法置評,我是奉命行事,請您還是退開了吧。”
牛郎冷冷地看著他,再不愿說一句話。
葉昊天拱手道:“李天王在上,在下神州子,乃是貨真價實的二品上仙。天王不要誤會了,自相殘殺可不是什么好事!”
李靖為人還算謹慎,先自上下打量了他幾眼,見他行止端莊,并沒有一絲妖氣,于是拱手還禮道:“我奉玉帝之名鎮守此地,任何人不得闖入云房,搔擾織女織錦,哪怕是五老帝君親至也不可放行。所以不管閣下是二品上仙,還是大魔頭真神,都請退回去吧。閣下如是真的昊天大帝,自當遵循玉帝的旨意,莫讓在下為難。”說完他從袖中取出一卷淡黃色的帛書,迎風一展,讓葉昊天等人觀看。
葉昊天一眼看到帛書上寫著:“今將織女關入云房織錦,任何人不得打擾,違令者斬!欽此。”然后是玉帝的印章!
蘭兒也看到了,頓時感到很是絕望,難過地看了牛郎一眼,差點要痛哭起來。
牛郎的凄苦達到了頂點,禁不住仰天長嚎:“老天!你為何如此跟我過不去?我究竟上輩子欠了你們什么債……”
葉昊天面色鐵青,強忍著不能發作。
那可是玉帝的圣旨啊!若是不遵,只怕后果極其嚴重!
他雖然身為天尊弟子,不怕玉帝會把自己怎么著,但如果當面作對,未免有違天尊的囑托。
想到這里,他無奈地看了牛郎一眼,勸道:“星君,還是先回去吧,待我見了玉帝,求他將織女放出來,相信用不了幾個月,你就可以見到娘子了。”
牛郎大聲痛哭著一頭撞向宮墻,口中喊道:“我一天也不愿再等,救不出妻子,我寧愿死在這里……”
宮墻為云錦織就,所以在他的撞擊之下只是凹陷了下去,然后很快恢復了原狀。
牛郎自己也沒有絲毫損傷。
這一切本來很滑稽,然而圍觀的人卻沒有一個人發出笑聲。每個人都深深地嘆了口氣,心里很不是滋味。
葉昊天看牛郎實在凄慘,再也隱忍不住,對著托塔天王李靖道:“請天王通融一下,讓牽牛星君見織女一面。抗旨不遵之事便由在下一力承擔。”說著他將通行天下的令牌和昆侖神山的上仙金牌都拿了出來,道:“這兩件令牌就留在這里,一面為王母制成,一面為玉帝欽賜,就請您呈給玉帝,若有罪責就著落在我神州子的頭上。”
這時,旁邊有人道:“即便如此,我們天王也有失職之責,免不了受到懲處!”
話音未落卻被李靖揮手止住。
李靖目注令牌沉吟片刻,心中也想成全牛郎,于是道:“請昊天大帝接我寶塔一招,若能接得住,我便一切依您所言。”
葉昊天將心一橫道:“好,請天王出手!”說完徑自走到一個空曠的角落站定。蘭兒要跟過去,卻被他揮手止住。
李靖待他準備妥當,才抖手將寶塔祭了起來,向著葉昊天當頭罩落。
葉昊天不敢大意,當即將自己的鎮妖寶塔也祭了起來。
兩個寶塔形態相似,連空中盤旋的姿態都差不多。
眾人無不睜大了眼睛:“咦?這是怎么回事?”
李靖也驚訝地看著寶塔,從未見過如此情形。
眼見葉昊天的鎮妖寶塔越轉越大,而李靖的寶塔卻越來越小,最后兩塔在空中飛舞,如影隨形仿佛父子在街上漫步一般。
最后葉昊天將手一招,兩個寶塔就全部落在他的手里。
李靖見自己吃飯的家伙都丟了,急得手足無措,雙目緊盯著葉昊天,不知如何是好。
葉昊天緩緩走了過來,手捧寶塔歸還給他,笑道:“承讓了。”
李靖接過寶塔呆呆地看了好大一會兒,拱手道:“昊天大帝果然不凡,在下受教了!”隨即將手一揮,領著眾人退了下去。
這時云中君還站在那里沒動,不好意思地對葉昊天道:“老夫知道云房的入口,讓我帶你們去。老實說,看著織女那孩子每天愁眉不展、嘔心瀝血,我早就看不下去了!”
蘭兒聽得心花怒放;葉昊天喜不自勝。
牛郎更是激動得滿臉通紅:“娘子,我來了!”
正在這時,忽然一道彩霞從天邊飄來,同時一個無比柔和親切的聲音傳了過來:“可憐的孩子,請等一下。”
蘭兒回頭看時,當即驚喜地大叫道:“師傅,我師傅來了!”
葉昊天也興奮地叫道:“女媧娘娘!女媧娘娘來了,這下織女可以放出來了!”
卻見女媧娘娘從云端冉冉降下,先在蘭兒的面頰上親吻了一下,隨后拍了拍葉昊天的肩膀,接著便來到牛郎面前,用十分愧疚的語氣道:“可憐的孩子,你現在不能打開云房!還不到打開的時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