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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嚴卻不肯聽盧太醫繼續說下去,打斷他,道:“本世子相信,世上無難事只怕有心人,爺已將太醫院最擅長做藥丸的陳太醫送到了盧太醫的藥典署,兩位太醫可以好生切磋交流一下,爺派了人這十日專門在此伺候協助兩位太醫研制藥丸,這十日就勞煩兩位了,等藥丸制好,爺定讓人親自送兩位歸家。”
盧太醫一聽,這竟然是將兩人拘禁起來,研制不出藥效好的藥丸就不放人的意思,頓時就頭皮發麻起來,只他還不待多言,秦嚴已是轉身離開了,盧太醫還要追,卻被不知哪里冒出來的兩個禁衛擋住,請回了藥典署。
瓔珞并不知道,秦嚴為了給她制藥將兩位太醫軟禁在了藥典署中,可這消息卻很快就傳到了掌管后宮的唐貴妃耳中。
唐貴妃聽聞此事,心思微動。
翌日,天璽帝最近新寵的王美人病了,卻因擅長婦人病癥的盧太醫沒能來,耽擱了病情,雖然后來得到了救治,沒鬧出什么大事兒來,不過那王美人卻也著實受了些委屈和苦頭。
天璽帝到王美人的青蓮宮中探望,王美人倒沒多說什么,只是臉色蒼白的靠在天璽帝懷中說了幾句差點以為就再也見不到皇上的話,天璽帝見美人如是,難免憐惜,出了云蓮宮,當晚卻是到了唐貴妃的云霞宮。
用完膳,閑話間,天璽帝便提到了王美人,道:“王美人年紀小,未免性子跳脫,不夠沉穩,朕看她和愛妃倒是投緣,愛妃平日里多照看一下。”
天璽帝說這話倒也不至于敲打唐貴妃,或者是懷疑唐貴妃為難王美人。
王美人位份低,又是個沒生養的,剛剛得寵,根本不可能威脅到唐貴妃,唐貴妃也犯不著在意王美人。
可王美人病了,太醫院那邊卻派不過來有能耐的太醫,這若是無寵的嬪妃遭遇此事也就罷了,可王美人如今正得寵卻如此,必是有人動了手段的。
天璽帝便覺得怕是王美人的得寵,招來了嫉妒,其她妃嬪動了手段才會如此,唐貴妃是掌管后宮的,便如是提了一句。
而唐貴妃卻面色一變,忙忙起身跪在了地上,請罪道:“臣妾統領六宮卻沒照顧好王妹妹,臣妾有過。只是這事兒也是王妹妹病的不是時候,剛好這幾日靖王世子將盧太醫拘在藥典署,不準其出屋半步,王妹妹便湊巧得了病,這病還是唯盧太醫最是擅長,結果太醫院那邊盧太醫被禁衛軍看守著出不來……后來便耽擱了王美人的病情。”
本來秦嚴在太醫院做的這些許小事,萬萬傳不到天璽帝耳朵中的,這會子唐貴妃一言,天璽帝便愣住了,擰了下眉,道:“你說阿嚴將盧太醫拘在藥典署不準出屋?還讓禁衛軍看守著?這是怎么回事?”
唐貴妃便搖頭一笑,道:“說來也是世子爺愛妻心切,聽聞是讓盧太醫為世子妃調制一樣藥丸,因心切便將盧太醫和擅長炮制藥丸的陳太醫關在了一起。”
天璽帝臉色不由沉了下來,秦嚴這事兒做的囂張不當了。
見天璽帝眸光沉沉,唐貴妃垂首揚了下唇角。
太醫主要是為皇家服務的,秦嚴倒好,為了自己的女人,讓皇帝的女人受苦,在太醫院中胡為,簡直就是大逆不道。
還有,秦嚴奉命訓練過禁衛軍,如今他說征調幾名禁衛軍去看守盧太醫,禁衛軍便乖乖聽話奉命,來日他要讓禁衛刺殺皇帝,是不是禁衛也乖乖聽命呢。
這可都是大忌,唐貴妃便不信天璽帝能夠坐視不管!毫不起猜忌之心,就容得下秦嚴如此放肆!
如今瑞王一步步失寵,唐貴妃卻并不想廢太子順利歸京,即便是阻擋不了,她這會子也要慢慢剪除廢太子的力量,而秦嚴是廢太子的臂膀,不得不對付的頭一人!
天璽帝目光沉浮卻是瞧著唐貴妃半響沒言語,良久他才沉哼一聲,道:“這個秦嚴,實在是太不像話了!”
唐貴妃這才面色微變,抬頭驚慌道:“皇上息怒,世子爺也是一心為世子妃,這才行事欠妥了些,是臣妾多嘴了些。”
天璽帝略抬了下手,示意唐貴妃起來,道:“此事朕知道了,不怪你,你平身吧。”
翌日,下了早朝,天璽帝便令人將秦嚴傳喚到御書房問話。
昨日太后便得知了王美人的事兒,知道這其中竟然還牽扯到了秦嚴,太后便令人給秦嚴提了個醒。
這會子被天璽帝傳喚,秦嚴倒也心中有些底,進了御書房,剛好撞見太監端了新沏好的茶過來,秦嚴便順手接了過來,沖那太監擺了擺手,太監躬身下去。
秦嚴便端著托盤進了內殿,殿中天璽帝坐在龍案后批閱奏章,只有陳厚實站在旁邊研磨伺候著,秦嚴腳步放輕上前,陳厚實聽到動靜放下墨塊,正準備回身去接茶,親自奉上,就見竟然是秦嚴捧著茶盤。
他動作頓了下,便躬身移了兩步,讓開了位置。
秦嚴上前將茶盞輕輕放在桌上,又捏起墨條來繼續磨起墨來。
天璽帝倒沒注意,斷起茶盞用了兩口,又在手邊的奏章上用朱筆批閱了兩下,放在一旁正要去翻找另一冊相關的奏章,不想便有一只手將那本奏章送到了眼前,天璽帝這才愕了下,抬眸就見秦嚴站在一旁,垂首磨墨,旁邊還放著個托盤。
對他這等討好示弱的手段,天璽帝是又好氣又好笑,接過奏章順勢便在秦嚴頭上拍了一下,道:“你這皮猴,這會子倒知道規矩,舔著臉來討好朕了!惹事兒時怎不多想想!”
秦嚴這才退后一步,撩袍跪下,神情和平日并不見什么不同,道:“皇上息怒,微臣雖行事不妥,將盧太醫陳太醫拘在太醫院不準其回家,可卻也沒限制兩人不準出診,昨日,也無人前去傳盧太醫到王美人處看診。”
宮中有宮禁,是不準向外傳遞消息的,尤其是后宮之中,內言不出,外言不入,可太后在宮中地位超凡,經營多年,內宮中有個什么風吹草動,如何能瞞得過太后?
王美人的事兒,太后不可能沒聽到風聲,太后若然聽到了風聲,也不可能不給秦嚴提醒一二。
秦嚴今日若裝傻,演戲,表現的什么都不知道,天璽帝必定震怒。
可秦嚴卻未曾那樣,他表現的很真實,起碼不曾企圖哄騙于天璽帝,反倒是一開始就表現的知道天璽帝為何生氣的樣子,這種毫不掩飾的行為,反倒讓天璽帝消了兩分氣性。
而秦嚴這么個冷人,冷著一張臉做著端茶磨墨的討好事兒,主動討好,更讓天璽帝舒服了三分。
如今再聞秦嚴并不曾令禁衛軍限制盧太醫出診,天璽帝便又明白了幾分,火氣也就散了個七七八八,面色稍霽瞧著跪在那里,腰桿筆直的秦嚴,沉聲道:“你倒還有理了!盧太醫好歹也是正四品的品級,你說軟禁便軟禁,可還將朝廷法度放在眼中!”
秦嚴磕了個頭,卻道:“所謂軟禁是使用暴力的手段,強制禁足。可微臣這個實在談不上軟禁,不過是嚇唬下盧太醫,和他鬧著玩罷了。他要是非要回家,微臣還能真讓禁衛將他如何不成?誰知道他那么不經嚇,就真乖乖呆在太醫院了。”
天璽帝聽秦嚴竟然這般狡辯,頓時倒被氣笑了,沖著秦嚴便砸過去一本奏章,道:“照你這么說,倒還怪盧太醫膽子太小了?王美人那里,是不是也只怪她病的太不是時候?”
秦嚴這次倒沒再辯駁,只抬眸道:“舅父,微臣都快三十了,卻還沒個兒子,累的太后也跟著懸心不已,舅父至孝,天下人都知道,見太后惦記微臣的子嗣問題,茶飯不思,想必也要跟著懸心,微臣令盧太醫趕快制良藥,也算是替皇上分憂吧?”
天璽帝哪里能想到秦嚴竟也有這樣狡辯無賴的時候,這回是真被逗笑了,哪里還發的起火來,指著秦嚴點了兩下,方才擺手道:“朕不聽你胡攪蠻纏,下去領十板子,長長記性!”
秦嚴卻面露苦色,道:“要不換個旁的?微臣身上帶了傷,回去您外甥媳婦瞧見,又該掉金豆子。掉金豆子也沒什么,要是再將微臣趕到外書房去睡,那可就不好了,這天寒地凍的,微臣又傷又寒,生了病也耽擱替皇上辦差。”
天璽帝不由隨手抓起兩本奏章又兜頭往秦嚴身上丟去,罵道:“你個得寸進尺的臭小子,滾,滾,趕緊給朕滾!”
這話卻是不再罰了的意思,秦嚴聞聲這才又規規矩矩的磕了個頭,道:“微臣謝主隆恩。”
言罷,拾起地上幾本奏章,送到龍案上放好,這才躬身退了出去。
待秦嚴出去,天璽帝卻丟了手中朱筆,靠在龍椅上,神情莫測。
今日若不是秦嚴應對得當,他必定雷霆震怒,對秦嚴生出不滿來,從而可能牽連到廢太子。
秦嚴并沒讓禁衛軍看著盧太醫不準其就診,可盧太醫在藥典署中卻偏偏沒收到王美人病了的消息,這中間若無蹊蹺才見鬼,而此事又是通過唐貴妃的口傳到了他的耳朵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