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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于營地正中的帥帳附近卻格外安靜,連巡營士兵都遠遠避開,不敢靠近,只因誰都知道,秦少帥最是喜靜,且武功高強,莫說有兵士嚴陣以待,隨時警惕地拱衛在四周,宵小之輩根本無法接近帥帳,便是有人自持武功高強靠近了,也是羊入狼口,秦少帥幾下子估計著也就親自收拾了。
更何況,沒見大帳外還臥著一頭兇殘的狼嗎?
嘯月靜靜躺在帥帳外的空地上,卷曲著身子,懶洋洋像只大狗,猛然間它倏地睜開了眼,幽綠的光在夜幕下閃動著令人骨寒的冷意,渾身的毛發也一瞬豎直。不過很快的,它又甩了甩脖子,趴在前爪上閉上了眼睛。
幾乎是在同時一道灰色的身影掠進營帳,單膝跪在了帳中長案前。
案后秦嚴穿著身寬松的家常直綴,一頭烏發只高高束起,也未用金冠玉簪,只拉了條黑色緞帶隨意扎著。正反復試用著兵器處新研制出來的袖弩。
帳中多了一人他也未曾抬頭,重新在箭槽中上了箭,猛然抬手便朝跪著的人影射出。
破風聲響起,影七身子陡然一個鯉魚打挺,若鷂子般騰上了半空,嗖嗖嗖三聲,小箭盡數自他騰飛的腳底穿過,當當當的射進了帳篷北面的一張梨花木矮幾中。
秦嚴蹙了下眉,道:“發箭速度倒是比前次快了些,事情辦的如何了?”
秦嚴從穗州府過來,卻將影七留在了穗州善后,影七聞言退到了秦嚴身邊,沉聲道:“一切順利,小公子一切安好。”
秦嚴點了點頭,不再多問,像是沒有察覺影七的欲言又止一般。繼續擺弄著那小巧的袖弩,影七飛快地抬頭瞟了眼自家世子爺,垂下眸子,眼珠閃了下,到底開口,道:“因小公子身在穗州,世子爺令屬下們嚴密關注穗州各官員府邸,屬下回來時,穗州通政使劉望山劉大人正在忙著迎娶繼室,說是要在本月二十三換庚帖,劉望山要續娶的正是蘇定文的庶女蘇三姑娘。”
影七說話間余光一直留意著自家世子爺,卻見他最后提及蘇府三姑娘時,世子爺一直擺弄弩箭的手終是頓了一下,影七心下暗暗舒了一口氣,知道自己算是做對了。
帳中半響沒什么聲音,秦嚴的手也就頓了那一下便又如常地拆分起了弩機來,正當影七懷疑方才是自己瞧錯了,心下有些忐忑時,就聽秦嚴道:“李桂庚這會兒人已快到穗州府了吧?”
影七愣了下才忙躬身道:“李大人上個月末從涇川路往穗州府走,算算日子,這兩日正該到穗州。”
秦嚴點頭,沉聲道:“傳爺的吩咐,讓李桂庚好好查查穗州通政使劉望山。”
影七聞言心下一震,沉沉應道:“是。”
秦嚴目光閃動了下,腦海中又閃動起一張芙蓉面來,蘇三姑娘……她兩次兩幫,她那嫡母委實陰毒,竟然要將她推進火坑,于情于理他都給幫她這一回。
只是如此而已……
☆、053 一波三折親事黃
瓔珞做夢也沒想到,僅僅見過兩面,連長相她都沒瞧見的秦嚴會插手她的婚事,自打從蘇瑛紫處知道了劉望山的隱疾后,她便在數著日子盼著早日定親,也好叫她早日脫離蘇府這個牢籠。
穗州一帶自月初開始便雨水不斷,瓔珞每日除了去給宋氏晨昏定省,連園子也去不得了,整日就悶在落英院中,習字看雨,定親似乎成了她這些天里唯一的期盼和樂趣。
她這一等便是十來日,這日一早天空難得的竟是停了雨,東方慢慢露出些許紅光來,眼見就是一個大晴天,瓔珞心情大好,用過早膳便又打發了小丫頭草兒到前院玩去。
這樣劉府倘若今日能來人,她便能第一時間知道。瓔珞這邊尚未等到劉府來人,那邊宋氏的梅園高媽媽卻慌慌張張,面色不佳的進了院子。
在院中掃灑的小丫頭們紛紛停下手中活計垂首著給高媽媽行禮,高媽媽平日還點頭叮囑她們兩聲,今日竟是腳步不停,目光都沒掃她們一眼便急步過去直沖正房了。
小丫鬟們一見她那模樣便知道又有什么事情發生了,而且多半是不好的事情,登時便心有戚戚,斂聲屏氣了。
高媽媽上了臺階,到了正房簾外這才深深吸了一口氣,平復了下內心的波動,打起簾子進了屋。
房中宋氏正指點著明月和明荷將她的幾匣子陳舊的金首飾清點出來好送到首飾鋪子融了重打制成時新式樣,備著進了京出門做客時戴著給各府小姑娘們做見面禮。
見高媽媽進了屋,老臉緊繃著,顯然是有事要說,宋氏將手中捏著的赤金步搖隨手扔進旁邊的一堆首飾中,道:“出了什么事嗎?”
高媽媽抿了抿嘴,面色又幾分發白,張口卻道:“夫人,方才前院劉管事來報,劉宅昨夜被抄家了!”
宋氏聞言半響都沒反應過來,待將高媽媽那話又在心里過了兩遍才猛然一捏扶手,道:“劉宅?哪個劉宅?”
“就是夫人想的,通政使劉望山劉大人被抄了家了。”高媽媽有些急促地道。
宋氏的眸子猛地一縮,面色也微微泛起了青白之色,連收拾著首飾的明月二人也大氣不敢吭了。
宋氏半響才舒了一口氣,道:“怎么回事,先前半點風聲都不曾聽到,怎么突然就被抄家了,啊?老爺呢,老爺可出府了?”
高媽媽忙回道:“聽說是皇上派的欽差大臣巡視京南三路,七天前欽差就到了咱們穗州府一直密而未宣,說是以客商的身份就住在穿云客棧中,昨兒夜里突然發作便抄了劉大人的家,聽說劉大人已經被關押了起來,只等欽差巡視完押回京城發落呢。”
宋氏聽的大熱天冷汗直冒,想到前幾日還和劉府有往來,更是心頭噗通通直跳,就聽高媽媽道:“這下三姑娘的親事怕是不成了,夫人籌謀了這么久……”
高媽媽惋惜的話尚未說完,宋氏便低斥道:“糊涂!辛好這門親事沒成,不然萬一牽連了老爺,那可如何是好。當務之急不是那小賤人的死活,而是千萬莫被欽差查到了咱們府上,你去,快約束好府上下人們,給我下嚴令,這些時日誰若敢在外頭惹事,統統一頓板子發賣出去。咱們府上從今日起,縮減用度,不必要買的東西便少采買,都給我警醒著點,還有,老爺回來了馬上來稟,快去!”
高媽媽不敢怠慢,忙應了一聲,匆匆而去。
不過一個時辰后,蘇瑛紫走在前,丫鬟薔薇挽著個針黹籃子,里頭放著繡線,花棚等物進了落英院。
“五姑娘來了。”紫菲正站在院子中看著小丫頭收拾院子中因連日落雨而零落的花葉,見蘇瑛紫進了院子也不很驚訝,只因這已經不是頭一回了。
瓔珞在屋中聽到聲音便迎到了廊下,正見蘇瑛紫一襲淡綠色的襦裳襦裙款步而來,瞧見她便笑著道:“今兒看天好,在暖風院悶了這些天,便想著到三姐姐這里來松快松快,一起做些繡活。”
瓔珞笑著道:“那感情好,五妹妹的繡工了得,也讓我這手笨的沾染些靈巧勁兒。”
瓔珞說著下了臺階,拉了蘇瑛紫的手,姐妹說笑著進了屋。待屏退了下人,兩人便都去鞋上了羅漢床,靠在一起頭挨著頭比對著花樣子。
蘇瑛紫將淺綠色的絲線放在繡了一半的娟帕上試著顏色,一面低聲笑道:“妹妹今兒可是來恭喜三姐姐的。”
瓔珞聞言一愣,道:“我有什么好恭喜的?”難道是和劉府的親事定下了?可今兒劉府并未來人啊,再說,要是和劉府的親事定了,蘇瑛紫應該替她難過才是,哪會跑過來恭喜。
見瓔珞一臉茫然,蘇瑛紫眨著眼睛低聲道:“昨天夜里從京城來的欽差抄了劉大人的家,三姐姐再也不用擔心嫁進劉府去了,這可不是天大的好事是什么,我不該來恭喜三姐姐嗎?三姐姐給我這個耳報神什么好處呢?”
蘇瑛紫說著沖瓔珞伸出嫩白的掌心來,一臉的討巧,卻見平日萬分伶俐的三姐姐面色難看的呆呆的坐著,一雙眼眸里竟還有委屈的水光浮動,怎么看也不是樂極而泣的模樣。
蘇瑛紫不由僵了笑臉,忙推了下瓔珞,小心翼翼的道:“三姐姐你這是怎么了?”
瓔珞此刻真不知是何感受了,她確實覺得非常委屈,怎么她天天盼,夜夜等的就候來這么個消息呢?!
她就說天上怎么就掉下了大餡餅來,原來還沒落到身上就變成了大冰塊直接砸的人一顆火熱的心哇涼哇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