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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下人們都退了個精光,蘇瑛紫也不多寒暄試探,湊近瓔珞道:“我聽說劉家來人催嫁了,三姐姐是怎么想的?”
蘇瑛紫是個無事不登三寶殿的,今日她主動要來落英院,瓔珞便猜定然是有事,可也沒想到竟然是為這個。眼見蘇瑛紫清澈的眸子里帶著不加掩飾的關切,瓔珞心中一暖,握了蘇瑛紫的手,道:“有五妹妹這句話,以后五妹妹便永遠是我蘇瓔珞的親人!”
蘇瑛紫聞言不由神情一震,反握了瓔珞的手,道:“我們本就是親姐妹啊,三姐姐也永遠是我的姐姐。”
她說罷又湊近了一些,咬唇道:“那個劉望山三姐姐可千萬不能嫁!”
瓔珞挑眉瞧向她,蘇瑛紫面上一紅,道:“姐姐也知道,我姨娘以前是清倌人,如今雖是嫁進蘇府多年,可和外頭兩個要好的姐妹還有點聯系。其中有一個姐妹自贖了身后正給我們管著外頭那間繡鋪,這個繡鋪每月都是通過給咱們針線房送繡線將賬本夾帶進來。那日劉府來人,正巧那繡坊的劉姨送賬本進府。她剛好就聽說了三姐姐和劉望山欲定親的事兒,這個劉姨在樓子里呆的時間比姨娘可要久的多,前兩年才剛贖身出來,故而有些個骯臟事兒也知道的比一般人多些。她說那個劉大人……”極品校花妹妹
瓔珞正聽的起勁,蘇瑛紫卻頓住了話,整張臉都有些泛紅,從腰間摸出了一張紙條來塞在了瓔珞的手心里,低聲在瓔珞耳邊道:“反正就是有些個不好,你晚上等丫鬟們都歇息了,偷偷躲在被窩里打開紙條一瞧便明白了。”
她言罷整個人似都不自在了起來,竟也不多坐了,站起身來就要離開,瓔珞也不多留人,將蘇瑛紫送出了院子。
她回轉屋中便打開了蘇瑛紫給的那張紙條,打開一看便有些傻眼。眨了眨眼才確定沒有瞧錯,卻見上頭寫著兩個大字“不舉”,許是怕她不明白,另在下頭還寫了幾個小字批注。
“即生不出孩子。”
瓔珞愣了片刻,驀然笑出聲來,這蘇瑛紫瞧著也是個精怪的,不想竟害羞至此,就這么兩個字不好意思說出來也就算了,還囑咐她半夜沒人時候躲在被窩里頭偷著看,真真是……可愛。
瓔珞笑過之后,又驀然一愣,隨即眸中閃過狂喜,有種人在家中坐,突然天上就砸下塊大餡餅來的感覺。
她就是愁苦著不知劉府的情況,這才考慮再三放棄這門親事的,如今既然這劉望山不能人道,她還有什么好擔憂的,嫁過去她就立馬能得到自己渴慕的清凈日子啊。
有些男人就是因為不能人道才越發喜歡將美貌的女人抬回家中放著,令其獨守空房,一方面掩蓋其殘疾的真相,叫外人羨慕嫉妒。另一方面看著女人寂寞如花的凋落也能滿足其變態的扭曲心理。而這個劉望山,只聽說他沒有子嗣,卻不聞他的內院不停死人什么的,他那元配聽說也是生病多年后來無治而亡的,這便說明這個劉大人沒有因身體缺陷而凌虐他的內院女眷,不過是娶回去空扔著而已。
這簡直就是為她蘇珞量身打造的美好姻緣啊,若是放過了,那可真是太可惜了!
蘇珞想著立馬就有了決斷,葉宇軒的警告此刻早便被她踢到了腦后。一來,她不自戀,不認為就那么兩面之緣,就能讓貴公子怎么惦記著她,再來當要想的東西觸手可及時,她從不會因擔憂未知的事情而思前想后,放棄去獲得。
像是葉宇軒那樣的貴公子,瓔珞自認見的多了,不過是吃了她的暗虧,心中不服氣,貪個新鮮,她真若嫁了劉望山,他還真能從京城殺到穗州府不成?再說,過上一段時日有了更新鮮的事,新鮮的人吸引住了注意力,指不定連她是誰都忘到腦后了。
至于蘇景華,倘使她嫁在這穗州府,自然也要想個法子將蘇景華留下來,宋氏一直視他們姐弟為眼中釘肉中刺的,蘇定文也不在意蘇景華這個庶子,想讓蘇景華留下來想來并非什么難事。
至于回了京城的蘇定文宋氏等人,瓔珞根本就不甚在意,也就是一個蘇瑛紫,可那葉公子再怎么生氣報復想必也不會報復到一個小小的庶女頭上。
至于找宋氏算賬什么的,瓔珞還巴不得呢。而且什么事情都沒有她自己的悠閑清凈日子來的重要。她只有早早嫁人才能早日脫離這憋悶的后宅,只有嫁給劉望山這樣的人才能早日經營自己的勢力。
那劉望山已經很老了,古代人六十歲已是高齡,興許哪日她便成了寡婦,等那時候她也有了自己的勢力,也許有一日過的孤單了,她還可以考慮再嫁,找個老實的人生上個孩子。
但絕不是現在,等著再度成為聯姻的工具,錯過劉望山,誰知道下次宋氏和蘇定文會給她找個什么樣兒的。
瓔珞越想越興奮,直在屋中快步走了幾圈便往外沖,急急忙忙得喊著,“云媽媽,云媽媽!”
云媽媽已經許久不曾見過自己姑娘這般喜形于色的模樣了,眼見瓔珞邊叫邊奔出來,眉梢眼角都是喜色,云媽媽忙隨著瓔珞進了屋,就聽瓔珞吩咐道:“你快想辦法去見弟弟一面,一定要趕快,讓他停下那件事,千萬別再讓人四處傳我要定親的那件事情了。快去,快去!”
云媽媽聽的一呆,隨后焦急地道:“這是怎么說的?姑娘這是要做什么?!”
瓔珞急道:“媽媽快去,照我說的做便是,我有分寸的,來不及和媽媽多說了,難道我還能害了自己不成?”
云媽媽見瓔珞實在著急便也不敢再多耽擱,忙應了聲轉身去了。
瓔珞焦急得等待著,直等到云媽媽回來聽聞蘇景華那邊還沒來得及行動,她才長出了一口氣倒在床上美美地滾了兩個滾,趴在涼涼的竹編床墊上吃吃笑著暢想起嫁人后的美好生活來。
過了兩日,云媽媽見瓔珞整日美滋滋的練字,逛園子,早晨起來,晚上睡前還把自己個兒關在屋中打上一套什么健體的拳,可卻就是不再提毀親這碼子事兒,且她每次提起此事,都被瓔珞各種借口敷衍過去,云媽媽終于察覺出不對勁來了。
這日傍晚將瓔珞堵在房中,非要問個清楚才行。瓔珞見拖延不過了,索性攤了攤手道:“實話和媽媽說,我就是準備什么也不做了,等著嫁給那劉大人了。而且,這劉大人,你家姑娘是嫁定了!”
云媽媽簡直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么,呆了半天才慌里慌張得去捏瓔珞的臉,道:“姑娘這是中的什么邪,說的什么胡話!啊?姑娘這到底都想些什么呢?這是怎么了!先前姑娘為了不嫁給劉大人,連上吊都干出來了,險些就那么去了,如今怎么又喊著要嫁,這到底是怎么了,怎么了!那劉望山都能當姑娘祖父了,姑娘嫁過去能有什么好的,能過幾天的好日子!”
云媽媽眼見淚水都急的流了出來,捏著瓔珞的肩頭不停的搖晃,似要將她糊涂的姑娘給搖醒過來。
瓔珞心里軟的一塌糊涂,撫著云媽媽的背輕輕拍著,道:“媽媽別急別惱,且聽我慢慢說,我都想的好好的,真不是在胡鬧。”
云媽媽勉強壓抑住翻涌的情緒,大力摸了一把眼淚固執得盯著瓔珞,道:“好,媽媽倒要聽聽姑娘有什么話可說,就要這么葬送了自己的一輩子!”
瓔珞盤膝坐好,拉著云媽媽在床上坐下,才道:“媽媽,你也看到了,咱們夫人是老爺的嫡妻原配,有是老爺青梅竹馬的表妹,這感情之深不是尋常能比得的吧?夫人為老爺生養了兩子三女,可以說個個出色,老爺也敬重夫人,出去誰不說老爺和夫人伉儷情深,令人艷羨,可是媽媽覺得夫人的日子過的順心嗎?光是這蘇府中就不知道葬送了多少的冤魂,且不說那些個喪命的妾室,只怕連小生命就有好幾條。我有時候躺著睡不著就會想,不知夫人夜半時分想到那些葬送的人命會不會徹夜難眠,尤其是雙手沾滿了血腥,自己所為的那個男人還躺在別的女人身邊軟玉溫香,到底又有什么意思呢。”
見云媽媽著急欲言,瓔珞拍拍她的手,又道:“媽媽且聽我說完,這樣的人生太無趣太凄涼了,我不想這樣,而且要我因爭寵鞏固地位就去取別的女人和孩子的命,我真的做不來。可不這樣做,可能就無法在內宅立足。我就會陷入兩難之地,我怎么能讓自己走上那樣的絕路呢,媽媽。”
瓔珞說著面上露出堅定之色來,雙眸綻放出奇異的明光,若驕陽穿破云霧的一瞬燦爛,道:“我要的日子一定要是悠閑的,舒心的。而這些嫁給那個劉望山都能得到!媽媽不知道,昨日五妹妹來給我說了一件事,那個劉望山他不能人道,既然是這樣我嫁過去也沒那么多爭風吃醋的事,也就不用打理他的內宅,更不用沒良心的殘害別的女人和孩子。那個劉望山今年已經快六十了,他沒幾年活頭了,等他沒了,我真要覺得孤單改嫁就是了,咱們大豐改嫁的婦人且不少呢。而且劉望山只怕過兩年就該致仕了,這當官雖然好可一個弄不好就要抄家滅門,多嚇人啊,嫁給這個劉望山就要保險的多。”
云媽媽簡直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話,臉上一陣比一陣慘白無色,直到瓔珞說罷,她才猛然搖晃著瓔珞的肩頭,道:“我看姑娘真是中邪了,姑娘這和出家又何差別!”
瓔珞搖頭,忙道:“這怎么能一樣,出家的日子青燈古佛,多少凄苦,我這樣丫鬟環繞,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干什么就干什么。還能偷偷在外頭做點小買賣,掙些脂粉錢,等如愿當上了寡婦,咱們就挑個山明水秀的地方買個莊子,想四處游玩了,就四處晃蕩晃蕩,冬日登高看雪,夏日入林打漁,多么自在啊。我不是說了,等一個人膩味了我會找個老實人讓他入贅的。”
云媽媽恨的抬手就給了瓔珞一下,悶悶得打在她的脊背上,又哭道:“姑娘這說的什么瘋話,老爺有三個少爺呢,哪里輪得到姑娘招贅!啊?!這不行,這絕對不行。”
瓔珞不由咬著唇,雙眼瞬間汪出一灘淚來,使出了殺手锏,哆哆嗦嗦地道:“實話告訴媽媽吧,就是咱們府上前些時日住著的那位葉公子,這回在普濟寺我撞上了,不僅撞上了,我還一不留神就打了他一頓。他現在因有要事離開了穗州府,可他撂下了話,說是等進了京城就叫我求死不能。媽媽,那葉公子就因為二姐姐去給他送膳食便將二姐姐丟進荷塘里,我一個庶女,他要捏死我更是不費吹灰之力,所以我不敢跟著老爺進京了,說什么也得趕緊嫁進劉府不行,媽媽放心,我若留下定然也會想了法子讓弟弟也留下來的。”
云媽媽見瓔珞整個人都微微顫抖著,不禁便相信了她的話,事關瓔珞的生死,云媽媽自然就松動了許多,瓔珞又細細的勸解分析,陳述利弊,云媽媽到底心事重重的不再反對。
說服了云媽媽,瓔珞大大松了一口氣,只等著定親。她卻不知道,與此同時的川西一處鹿碭山上,也有人正討論著她的這門親事。
川西一帶前幾年來異常干旱,致使收成奇差,匪患為禍,川西知府報了朝廷,朝廷卻沒當一回事,只勒令當地官府剿匪。
這兩年越剿越多,甚至還發生了匪賊攻擊官府的事情,這才令皇帝震怒,恰前些時日靖王世子秦嚴犯了事,彈劾的奏章都快淹沒了皇帝的龍案,皇帝便將其杖責五十,令其領兵到這川西之地剿匪將功折罪。
大豐北邊有北耀國年年進犯,秦嚴十六歲便統領疆西軍,當年首次出征便奇襲了北耀繁華重鎮飛云城,揭開了大豐國與北耀國戰爭反敗為勝的序幕,此后八年,他鎮守北地,十戰十勝,收復了早先失去的大片疆域,使得北地疆土穩固,百姓安寧。
北耀人歷來能征善戰,秦嚴既能領出一支鋼鐵無催般的疆西軍,自然不將幾個匪賊看在眼中,他誓師出了京城便秘密離開剿匪大軍去了穗州,忙完了穗州之事,這才快馬加鞭趕回軍營。
不過月余功夫,手下能將已經領兵將四處流竄的匪賊都驅退,盡數堵在了這鹿碭山中。
官兵將群山幾個出口都圍堵了起來,也已圍困了數日,預測匪賊已快彈盡糧絕,正準備明日天亮便發起最后的總攻,將其一舉消滅。
山中的暮色總是來的早些,天際晚霞還拖著長長的余暉,扎營的山谷已夜色沉沉,營地中早便升起了點點篝火,巡營的士兵也執著長槍腳步肅殺得來回走動,不放過任何一個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