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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進來了一整排小宮女,端著無數托盤,上面是暗紅鎏金的皇袍、冕旒以及一只全金的煙槍。聞姚展開兩臂,宮人替他整理皇袍,冕旒半遮艷色與眼神。最后,他拿起那桿煙槍。
修長的手指撫上嘴唇,似乎那兒還停留著剛才的溫柔。聞姚眼角半壓,似乎不用煙槍了。他沒有點燃,只瀟灑地將其拿在手里。
走吧。
會盟散去后,部分小國君回國了,另一些打定主意要攀上聞姚這棵大樹,與預言者們一同來到南穹京城。
云國是一沒有存在感的國家,說小也還有十五城,說大卻也只有辛國、南穹的一半而已。然而,云國在聯盟中卻不可或缺:云國人習慣云游天下,人人都是消息通,就連云國君都常常是很多消息最先知道的那批人之一。
今晨,他找上預言者嘮嗑。
朕曾與十皇子有過酒局。有消息,辛國君被抓到了。云國君悄咪咪地對他們說,聞姚秘而不發,將人鎖在一座兩年前新建的宮殿里。辛國君神志不清,隨聞姚擺弄。
為首的灰袍人明顯動了心思:秘而不發?
到底是兩國之君間的事情。有些腌臜的事情啊,不能擺到臺面上。云國君悄咪咪地說,你該把重點放到隨意擺弄上。
灰袍人哦了聲,搓著衣角思考起來:那他為何不殺了辛國君?
諸國君才知道辛國君的預言,辛國君就跑了。那時聞姚的臉色有多可怕,你也是看到的。云國君自顧自咋舌,南穹想要稱霸,傳說中的天選之子是最大的阻礙,且他曾在辛國當過質子有所怨恨。恐怕是覺得殺了辛國君,不足以泄心頭之恨吧。
日常夢多,一日不殺了辛國君,就有一日可能出現意外。灰袍人站了起來,似乎很急切,他怎連這道理都不懂?
云國君被他的語氣弄得有些詫異,轉而笑道:放心,辛國君是逃不走的。聞姚的手段,你也了解。不過如想要早點了結辛國君,也并非沒有辦法。
灰袍人有了興趣:哦?
聞姚曾定制了一批特殊的刑具,要放到關辛國君的殿堂里。云國君伸出手,做了個手勢,想來,你若做一些這類小玩意,聞姚會樂意笑納的。若在東西里稍做手腳
灰袍人會意,嘴角立刻咧到耳根,陰冷地笑了起來。他立刻謝過云國君。不出半個時辰就帶著特意挑選的禮物拜訪聞姚。
聞姚慵懶地靠在皇位上,斜倚著扶手,單手玩弄著未點燃的煙槍。見人來了,他斜瞥了眼,漫不經心道:何事?
灰袍人桀桀一笑,故弄玄虛:我算了一卦,如今知道了些事情。因此給您送來了些東西,可能用的上。
聞姚抬起眼簾,冷漠地看向他,視線再轉移到灰袍人帶來的那只箱子上。灰袍人注意到他的興趣,配合地打開箱子,露出里面的東西帶著倒刺的皮鞭,放血后傷口無法愈合的匕首,用來折磨手指的夾板
當然,灰袍人還在上面加了點料。譬如那皮鞭的倒刺是在糞水里浸泡后曬干、再用香料將氣味處理過的,傷口潰爛感染是必定的;那一對穿過蝴蝶骨的尖牙的利刃經過處理,只能刺入不能拔|出,否則周圍的全部血肉全都會潰爛攪碎
灰袍人小心地打量聞姚的眼神,眼睜睜看著他的眼神驟變、目光變冷。
灰袍人心里一喜看來聞姚對鐘闌的恨意不假,這些東西都能貿然激起聞姚的遐想。他立刻清嗓子,神神叨叨地說:殿下,未來并非不能更改。辛國君雖為注定的天子,可只要讓他死前產生走狗的怨恨與痛苦,那這氣運便會轉移到施加者身上。
聞姚并未說話,眼睛輕瞇,像是黏在那一箱東西上。
灰袍人見他未有反應,準備最后的一推:他對您的感情如此不在乎,您又有什么可留戀的?
一聲壓抑的輕笑在昏暗莊嚴的殿堂里響起。
緊接著,笑聲逐漸變得響亮,聞姚似乎聽到了極好笑的事情,五指虛掩面龐,笑得臉部抽動。
灰袍人極為滿意,也跟著淺笑,心里陰毒且得意聞姚這原著里不可揣度的暴君,不會讓鐘闌好過的,只要再不好過一點,鐘闌必死無疑,死前還會無比痛苦!
鐘闌終于能死了,我們的任務也要快完成了
甚好,孤的確需要這些。
灰袍人彬彬有禮地欠身,語氣卻無法壓抑地變得狂喜:那我等
忽然,殿外重甲的腳步聲震天響,近乎要將殿堂掀翻似的闖入里面,只幾息,那灰袍人就被包圍了。
他終于發覺了不對。兩只胳膊被士兵狠狠壓住,隨著一聲刺耳的脫臼聲,被反剪于身后。灰袍人發出一聲痛苦的慘叫,兩膝一軟,直接跪倒在地。
他無比驚恐:殿下,為何?我的確是為了您
為了孤?聞姚冷銳的眼神釘到他身上,孤倒覺得,從頭到尾,想要辛國君死的只有你們吧?
灰袍人噎住,無法作答。
孤最初見到你們是在清辭寺。那時,你們就在極力慫恿孤殺了辛國君。聞姚冰冷地說,后來在湖心島也是。孤不知你們是如何預言的。但只要多說準了幾次,天下愚昧眾人便會將你們等同于神鬼,敬畏、瑟縮、沒有底線地信任你們說的一切。只要能掌握信任,倒時候你們便可充滿私心地主導輿論,讓諸國為你們的預言所驅使。
灰袍人血色盡失,身體開始發抖。
朕倒也想知道,你們為何如此恨辛國君,費盡心思也要借孤之手殺人。
灰袍人驚慌且刺耳地大叫:可我沒有說錯!就算我有私心,你又何嘗不想殺了他,殺了他這天下才是你的!
士兵并不管他的大吼大叫,將人拖了下去。還有一人專門拿起那箱灰袍人為鐘闌準備的好東西,隨著一起去了刑堂。
放開我你明明也想殺了他!
孤怎會想對他不利呢?聞姚抿嘴,勾起一抹曖昧的笑,他的每一根毫毛,都得安然無恙才是。
灰袍人這才發覺聞姚談及辛國君時那股子從恨里面透出的愛意。那是否極泰來,從極端、沒有回應的愛里面誕出的恨意。
他渾身顫抖,如一條魚在死前發出驚天動地卻毫無用處的掙扎
這是鐘闌被捉住的第十天。
天色未明,殿宇里卻燃得燈火通明。窗外天色處于明暗交接的水藍色,似乎還有寒風呼呼刮著。
鐘闌睜著眼睛,靠在床頭。前幾日,每日的藥量稍減。他的作息逐漸正常,卻仍沒有力氣,因此聞姚才放心將他手腳放開了。
吳庸推開門。他已經是宮里的掌印太監了,然而每日親自來為鐘闌送餐食:陛下,您說想吃辣的,今日小廚房特意為您做了。
鐘闌頷首,自然地接過碗。
香甜軟糯的粥里放了腌漬后攪碎的魚肉,微微辣意從魚肉紋理間透出卻不打擾米粥溫和的口感,好吃極了。
不出一會兒,一整排宮人端著小盤子進來,來詢問鐘闌需要點哪一種香料。
您還有什么吩咐嗎?奴才都為您記下來。
鐘闌:屋內太亮了,晃眼睛。
吳庸一揮手,宮人立刻滅了一半的燭火。
鐘闌:晚膳想吃佛跳墻。
吳庸頷首,立刻讓人傳了小廚房,馬不停蹄地開始燉煮。
鐘闌狐疑皺眉,繼續試探:有點無聊,想看話本。
吳庸立刻回應,說他下午就將市面上的話本都搜羅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