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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分鐘,兩分鐘,十分鐘過去了,齊遠恪還是沒有來。
齊晚心里發慌,他沒有頭緒地下樓,兜兜轉轉還是走向他命中注定的那個下午,那間書房。
書房門緊閉,能聽出來聲音被刻意壓著,但齊晚無法控制地把耳朵貼上了門縫。
竹馨,這件事別人不知道,你還不清楚嗎?小挽根本就活不過二十歲!
齊遠恪的話像一道驚雷把齊晚劈在原地,他慢慢碎裂,一步也無法動彈。
活不過,二十歲
媽媽不是一直說他以后會慢慢好起來嗎?
還說等他好了要籃球足球過山車一樣不落地帶他去玩。
怎么會,只有二十歲。
二十歲是什么概念,齊晚的腦袋已經無法轉動,他只知道自己班上最年輕的老師都已經三十歲,他聽說十八歲才算成年才可以自己做主,而他,活不過二十歲。
齊晚僵在原地,茫然無措。
他以為這會是他最大的噩耗,卻沒想到,齊遠恪的下一句話才真正斷了他所有的路。
如果你堅決不肯要二胎,就把離婚協議簽了吧。
字字誅心。
齊晚不知道自己是怎樣離開的門口,他回到臥室,坐在擺滿拼圖的桌子前。
拼圖是按去年生日時一家人的合照定制的。
已經拼完了一半,留下永遠也不會拼好的另一半,像被風吹散的沙子。
齊晚安靜坐著,沒有發出一點聲響,他張著嘴大口呼吸,卻感覺自己已經死了。
去年生日,爸爸和媽媽一起親他,然后他閉眼睛許愿的時候瞇著眼偷偷看見爸爸親了媽媽。
他許,愿爸爸媽媽永遠幸福和滿。
可是怪他睜了眼,天也不遂他。
老師說,爸爸最愛媽媽和小挽。
爸爸和媽媽相愛很多很多年。
他們的婚姻是最最美好的。
齊晚眨眼,淚珠像碎了的句子散落一地。
丁凡回來時,齊晚已經收拾好了拼圖,他坐在窗邊看樹上小鳥一家圍在一起唱歌。
丁凡買回來的風箏很漂亮,是只彩鳳,拖著長長的尾巴,飛起來一定很好看。
丁凡要放風箏給他看,齊晚卻懶懶得不想動。
他沒頭沒尾問:小凡哥,人為什么會離婚呢?
丁凡喉頭一哽,窗戶大開著,吹進來的風對他來說正清爽,但丁凡還是拿出條大圍巾給齊晚裹上。
丁凡有點擔心,問他為什么突然問這個。
齊晚淡淡笑下,沒力氣地指了下桌上的書:沒什么,就是剛才翻書,看到了《孔雀東南飛》。
丁凡松下一口氣,他想了想解釋:結婚和離婚,籠統來說,應該都分內在和外在兩部分原因。
齊晚靠著丁凡的肩頭悶悶說:哥,我聽不懂。
丁凡也不過比他大了兩歲,只能把別處看的加工一下照搬過來:內在原因不外乎愛和不愛,外在原因就比較多了。
齊晚:比如呢?
丁凡:比如家里反對相處不和,又比如財產分割出了問題,再比如子嗣延續等等。
婚姻這么復雜啊。齊晚喃喃說,那不結婚是不是就不會離婚了?
丁凡張張嘴不知道怎么接,理論上是這樣的。
齊晚又問:你會不會有一天也離開我?
丁凡愣住,不知道齊晚怎么會這么問,但他溫聲笑著說:我們永遠沒有利益糾葛,我也永遠不會離開你。
齊晚垂頭,偷偷讓圍巾把眼淚吸走。
后來的日子一直風平浪靜,喬竹馨說齊遠恪一直在世界各地出差,問齊晚有沒有什么想要的小禮物,爸爸可以給他郵回來。
齊晚懂事地應下,偶爾會要一些鋼筆和模型。家里的水晶全家福照片一直在墻上掛著,玄關鞋架上的皮鞋也一直放著,似乎這個家并沒有少掉一個人。
學校里的小孩兒依舊童言無忌,說他是大小姐,大門不出二門不邁。齊晚再聽到這些話的時候已經不覺得難過。
他們說的都對,只不過他們不知道自己現在還多了個身份,還是個拖油瓶。
只有當別人罵到丁凡頭上時齊晚才會生氣,生氣之外更多的是害怕,害怕丁凡也會像齊遠恪一樣離開。
他努力對丁凡好,給他買限量版的球鞋,還有各種他自己原本不關心的奢侈品,年少無措的齊晚不知道怎樣才能留住一個人。
六歲一眨眼就沒了,生日這天放學回來,齊晚正在臥室收拾書包,喬竹馨過來笑著跟他說:告訴寶貝一個好消息,爸爸今天出差要回來了,陪你過生日,開不開心啊。
齊晚雙手頓住,他垂下眼睫,目光停在書架最下面那一層。那個盒子里裝著他的拼圖,那副永遠不會拿出來,也舍不得丟的拼圖。
如果在他閉上眼睛許愿的時候,爸爸不會再親媽媽,那回來的人又有什么意義。
齊晚心里悶痛,一時沒站穩跌坐在了床上。
怎么了寶貝,哪兒不舒服。喬竹馨緊張地蹲下扶著齊晚膝頭問。
齊晚看著每天都為他提心吊膽的媽媽,心里滿是愧疚,他說:媽,其實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了?喬竹馨腳軟坐在地毯上。
齊晚喉嚨艱難地動了下,終究只說出一件事:你和爸爸分開了對不對。
一向在他面前溫柔愛笑的媽媽第一次沒忍住眼里的淚:寶貝,對不起
喬竹馨不這樣說還好,可這三個字一出來,齊晚酸痛的眼眶再也忍不住了,明明是他不爭氣,為什么還要媽媽向他道歉。
齊晚終于鼓起勇氣哭著問:媽媽,你給我要個弟弟妹妹好不好,這樣就有人幫你提東西了。
喬竹馨已經泣不成聲,別的小孩子都怕弟弟妹妹搶走屬于自己的關注,她多災多難的寶貝卻要反過來勸她。
喬竹馨抱緊齊晚搖頭,她哽咽又堅定地說:不,小挽永遠永遠是媽媽唯一的寶貝。
你不要多想,咱們就好好調理身體,以后一定會好起來的,你相信媽媽嗎?
齊晚眼睛哭腫了,嘴角卻翹起來:媽媽,我信。
這天晚上他們終究沒有讓齊遠恪過來,注定陌路的人又何必徒增傷心。吃過飯后丁凡早早回了自己房間,齊晚和喬竹馨在露臺上看星星。
喬竹馨給他裹上毯子問:寶貝今天許了什么愿望,可以偷偷告訴我嗎?
齊晚用食指在嘴唇上比了一下:噓,說出來就不靈啦。
喬竹馨拿開他手指吹了一口氣:小聲說出來沒關系的。
就不說就不說。齊晚笑著搖頭晃腦。
其實他根本沒有許愿望。連著幾年都只許了同一個愿望,卻還不能實現,齊晚想掌管生日愿望的神仙大概不太靠譜,他以后要找個靠譜點的神仙再許愿。
晚飯時齊晚想讓媽媽高興,又加上這是第一年有丁凡鄭雯他們一起過生日,他一開心就跟著多唱了幾首歌,結果累到現在還不舒服。
天上的星星又閃又亮,齊晚伸出小手,感覺離得好遠,永遠也碰不到。
他茫然地問:媽媽,為什么有些事,不管怎么努力都做不到啊?
喬竹馨咬住嘴唇,她攏著齊晚的小腦袋說:因為上一世寶貝是最勤勞的小天使,是大英雄,打敗了很多很多惡魔,所以這一世大家都要你好好休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