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光同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衛凌風抬手輕輕揮袖,搬動乞丐的尸身,將其橫置于臺階。他剝開乞丐的襤褸衣衫,匕首沿著死者的喉管一路緩緩切割至胸膛,霎時污血橫流。
許興修感慨道:“果然,他們說得沒錯。死者皆是渾身發紫。”
衛凌風補充道:“死前體弱無力,反復高燒,咳血,水腫……”
刺鼻的惡臭迎面撲來,衛凌風等人紋絲不動。
沈堯從袖中取出另一把匕首。他切開尸身的腰部,劈斷肋骨,呼吸逐漸急促。他正要說話,忽然,身后傳來一陣紛繁踏響的馬蹄聲。
“走!”衛凌風當機立斷。
他沖進了夜色更深的角落里。
沈堯身手敏捷,緊隨其后。
許興修正在沉思,反應慢了一拍。他提起袖擺,還沒來得及逃跑,前方已經傳來一聲怒喝:“何人在此?”
明月當空,許興修一襲黑衣,倚風而立。
騎馬的那些人都是官府的衙役。為首的衙役年過三十,濃眉大眼,正氣凜然。他一手提刀,一手握著馬背韁繩,朗聲道:“半夜三更,你獨自一人在街上鬼鬼祟祟,所為何事?你若是不出聲,我必要將你按重罪論處!”
沈堯旁觀這一幕,心神不寧,躁動不安。他幾次三番要跑回去,都被衛凌風拉住了。
沈堯動之以情,曉之以理:“你瞧許興修,平時嘴皮子利索得很,這會兒一句話都講不出口。我不出去幫他,他那腦瓜子都要讓人削了。”
衛凌風囑咐四個字:“靜觀其變。”
兩人話音剛落,許興修掏出一塊木牌:“大人明察。我是楚夫人的親隨,做過大夫,也做過仵作。”
那衙役果然降低聲調,態度客氣不少:“楚夫人?”
許興修朝他抱拳,微微彎腰道:“正是京城楚氏。我家公子楚開容……前幾日造訪安江城,大人若不嫌棄,可與我回一趟客棧,我家公子尚未歇息。”
衙役揮手,猛然抽響馬鞭:“楚公子深夜不眠不休,所為何事?”
許興修腰桿挺直,與他直視:“楚公子宅心仁厚,聽不得街上的哭聲。”
衙役沒再接話。他帶領眾多隨從,策馬而去,許興修遠望他們背影消失的方向,似乎是……通往安江城的城門?
他心中有一個大膽的猜想。
頃刻間,他不寒而栗。
天還沒亮,南城的青苔巷里,幾位出身草莽的武夫們收拾包袱,打算盡快離開安江城。
武夫們洞察先機,已經預感到大事不妙。而且,他們大多是窮得叮當響的孤家寡人,早就習慣了風餐露宿,行囊一背,即可上路。
他們緊趕慢趕,奔向出城的路,只見城門緊閉,戒備森嚴。
守衛是一幫提刀的衙役,戴著官帽,穿著玄色長衣。光看他們的氣息吐納、站姿步法,并不算是武林高手。
武夫們仗著高強技藝,勒令衙役開門,放自己出去。而衙役們忠于職守,自然不肯,兩撥人立刻拔刀相向,血濺當場。
陣勢越鬧越大,雙方都像是見了死敵,刀劍碰撞,身如血衣。
少頃,弓箭手立于城樓,齊刷刷放箭。
武夫們無一幸免,尸身橫臥于城門之內,顯得壯烈而凄愴。
*
直到第二天清晨,沈堯方才得知,安江城已經被封了。外人不得入內,百姓不得出城。
衛凌風煮開一壺水,輕描淡寫道:“不能怪官府的人。疫病突發,難以遏制,大夫們查不清病因,藥師們開不出單子。敵在暗處,我們在明處,除了封城,別無他法。”
許興修端起一杯開水泡茶。他似乎很不怕死,笑得暢快:“你們說那知縣是不是一位青天大老爺?他明知自己封城是死路一條,還是派出了衙役和弓箭手。”
“不派不行啊,”沈堯敲響棋盤,“安江城距離涼州那么近,倘若讓瘟疫蔓延到涼州,給他十個腦袋都不夠砍。所以啊,他跪著是死,不跪也是死,自然要站著等死。”
許興修放下杯子,問他:“小師弟,你可有對策?”
沈堯隨口道:“上次在那個狗屁黃仙醫的藥鋪里,大師兄留下了一張藥方。我不曉得黃仙醫有沒有把藥方扔掉,要是他們沒扔,拿來用了,至少能緩上幾天,死得慢些。”
沈堯生平第一次領教“說曹操,曹操到”,正是在今日。他剛講完這句話,走廊外一陣喧嘩,他依稀聽見黃半夏的聲音。那人吼道:“沈大夫!”
許興修嘆氣:“一報還一報。”
黃半夏見不到沈堯,不愿放棄,連喊了好幾遍:“沈大夫!”
衛凌風走過去開門。
兩日不見,黃半夏就被磨滅了囂張氣焰。他見到衛凌風,只能低下頭道:“衛大夫……”
衛凌風問他:“你父親今天在藥鋪嗎?”
黃半夏拂開袖擺,正要跪下,沈堯從衛凌風的背后冒出來,氣定神閑道:“行了,別守在我們屋門口。你不來找我,我也會去找你。全城上下,只有你家的藥材最多。”
黃半夏心弦一松,恭維道:“沈公子氣度寬宏。”
沈堯聳肩:“啊,對了,阿黃,你先叫我幾聲大哥。”
黃半夏神色一僵。
“怎么?”沈堯給他扣帽子,“做生意的黃家,和一個外鄉人盟誓,還能言而無信不成?”
黃半夏到底年輕。他被沈堯的一句話擊中,艱難地吞咽口水。他背對著他們走在前面,途徑一條曾經熱鬧繁華而現在蕭瑟冷清的長街,最終,他一共喊了三聲:“大哥!”
“唉?”沈堯笑著應道,“瞧瞧看,從今天起,小爺我多收了個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