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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已至此,只能先越過李從淵先給李二爺敬茶。認真論起來,李家本家排行里面:李從淵行七、李二爺行五,不過京中自家里倒是只叫大爺、二爺。
李二爺生得也還算俊俏,只是到底比不上李從淵那般的容貌,他含蓄的笑了笑,接了茶,客氣的遞了紅封過來。
接著就是文氏,文氏一貫大方,除了紅封之外干脆令人給沈采薇送了一只赤金珊瑚簪子,口上道:“你年紀正好,配著紅色好看呢?!?
沈采薇只得客氣的接了過來,口上道了謝。
下頭是沈采薇這個作長嫂的給小輩們送禮,沈采薇知道文氏有兩個兒子,故而早就備好了兩份筆墨,一人一份,輪到站在最末的姑娘倒是為難起來,不知該如何稱呼,頓了頓不由抬眼去看李景行。
李景行神色淡淡,過來介紹道:“這是二嬸娘家表妹,因著家中有事,要在家里住一段時日。你喚她綺妹妹就好?!?
文氏見著場景不由尷尬起來:她娘家兄弟死的早,只這么一個姑娘留了下來,偏偏現今當家的還是繼室所出的弟弟,故而她心里頗是惦記,常接了這個侄女來李家小住。再者,她膝下只得兩個小子,看著嬌滴滴的姑娘便覺喜歡,越發把這個無依無靠的親侄女當成女兒疼愛,今日被她一撒嬌就帶了她上堂來見人。此時眾人見了面方才反應過來——侄女到底不是李家人,這樣的場合實在有些不太合適。
沈采薇想了想,干脆把腰間的雙衡比目玫瑰佩拿下來遞過去:“我第一回見綺妹妹,也沒準備什么。這玉雕工還算過得去,今日也是我第一回帶,還望妹妹不要嫌棄才是。”
文音綺面一白,只得接了那玉佩,手指上面卻因為用力過度而顯得有些白——她因為自幼失父,自小敏感,沈采薇把這用過的玉佩給她,她心里自然是一萬個不喜歡。
文氏見了這模樣卻覺得面熱,忍不住道:“倒是叫我不好意思了。”說著又推了推文音綺,催她道,“快給你大嫂道謝。”
沈采薇倒不在意這個,她給文音綺面子不過是為著文氏罷了,也算是表個態度:文音綺若是個好的,她自然會拿她當自家親戚看待,若是不好,那也算是先禮后兵。
文音綺面漲的通紅,勉勉強強的應道:“謝謝大嫂?!?
沈采薇正要說話緩和一下,外頭忽而有丫頭掀了簾子,進來道:“老夫人,不好了,大爺留信走了?!?
李從淵這神來一筆,倒是叫在場的眾人都吃了一驚,除了早有準備的李景行。
李老夫人第一個站起身來,直接從丫頭手里接了那張留了字的信紙,一目十行的看下來,不由的伸手拍了下木案:“真是個坐不住的,兒媳才剛進門,他就走了......”她說著說著,不由得顯出幾分真怒來,“都說父母在,不遠游。他倒好,想走就走......”
李老大人早就看開了——當初看不開的時候不知揍過李從淵多少次,到最后還是揍出這么個德行,不看開還真不行。他抬手拍了拍李老夫人的手,轉而抬眼去看李景行:“這事,你知道?”
李景行點了點頭:“父親早有離意,前些日子孫兒就見他在看地圖?!?
李老夫人不由瞪他一眼:“既是如此,你怎不早說?”
李老大人忍不住插了一句:“好了,早說了也沒用。你生的兒子你還不知道?你哪回兒不是千防萬防的?最后還不是叫他逃了?!彼牧伺睦罾戏蛉说氖?,面上是看破世情的冷定,“他就這么個性子,攔是攔不住的。不過,再遠的路也有個盡頭,他做了想做的事,一回頭就會回來了。”
文氏連忙跟著勸道:“是了,既然景行見著大爺在看地圖,想來也是早就想好的事。這般來去匆匆的,說不得有要緊事呢。”
李老夫人氣得狠了,只是道:“他一個閑人,能有什么要緊事?新媳婦的茶都來不及喝就跑了?”
文氏想了想,笑勸道;“或許是想要連著孫子的茶一起喝呢?!?
這話卻是把李老夫人給逗笑了,又氣又嘆道:“你這個猴兒,盡是會貧嘴?!痹掚m如此,李老夫人隨即又抬了眼去看沈采薇,頗有些猶豫:昨夜,沈采來葵水的事她自然也是知道的,不過認真想一想,孫子和孫媳的洞房確實可以緩一緩。少年人初嘗情滋味總是會有些控制不住,孫子明年就要會試,可不能耽誤了。
她心里轉了這么個念頭,正猶豫著要怎么和沈采薇說呢,外頭就有人匆匆來報,氣喘吁吁的。
“老爺,夫人,不好了,皇后薨了......”這倒好,正好來個國喪,夫妻行房都給省了。
李老夫人聽到這話忍不住心頭一頓,蹙眉抬眼去看李老大人。
果然,李老大人的面色也一下子凝重了起來:皇后與皇帝素來恩愛,她這一去,皇帝那邊怕是要有不少事。再者,本來首輔告老,馬上就要廷推選閣臣,這一下子怕是也要推遲了。
一旁站著的沈采薇都忍不住(⊙o⊙):這敬茶敬得一波三折,她的運氣是得有多“好”?
李景行打量了一下她地神色,悄悄探出手,握住沈采薇的手,在她的手心小心的撓了撓。
沈采薇終于還是忍不住回過頭,瞪了他一眼。
☆、152 天崩(下)
皇后薨了可算是件真正的大事。
李家上下自是多問了幾句,聽說是昨夜里去的,只皇帝一個在邊上。
因為先前太醫說的話,原以為還有幾日,夜深了也就只有皇帝留在床邊守著。不知怎的,半睡半醒的時候忽而醒轉,手一探就覺著邊上的皇后已經沒氣了。為了這個,太醫院里的太醫被皇帝抓著,一連砍了好些個,若不是榮親王在前頭跪著攔著,怕是全都要逃不掉了。
李老大人和沈承宇都是官身,因著這事都要換上素服行奉慰禮;李老夫人和嚴氏這樣有誥命的自然也只能換上麻布蓋頭、麻布衫、麻布長裙、麻布鞋,前去行臨行禮。
遇上這樣的事,沈采薇的三日回門自然就給免了。為了安一安沈采薇的心,天生勞碌命的嚴氏只得來和她說幾句話:“你爹爹說了,這會兒亂得很又碰上國喪,婚嫁皆停,這事能免就免了吧。”
沈采薇本也不愿去看渣爹的臉色,點了點頭,反倒問起了旁的事:“太太的面色不好,可是病還未好?”
嚴氏怔了怔,那涂了粉都掩不住憔悴神色的面上顯出一絲苦笑來,有氣無力的道:“還不是為了你四妹妹?!彼沽搜壅谧⊙壑械母魃榫w,只是淡淡道,“你出嫁那日,鄒家和裴家的公子正好撞在一起,吵了起來。一轉頭,裴三太太那邊就和我翻了臉。”
裴三太太平素還算得意,這會兒見著兒子吃了這么一個虧,連著自己都丟了臉。她哪里肯就這么咽下,雖是顧忌著裴氏的面子不好當場發作,可事后還是把事情全記到了嚴氏頭上。如此一來,沈采蘋和裴八的婚事是徹底成不了了。
沈采薇聞言也不由的蹙了蹙眉——碰上個渣爹,沈采蘋這婚事到真算得上坎坷了。她只得跟著安慰道:“上回去古安寺,主持大師還贊四娘有靈性呢,這姻緣之事,說不得就應了‘柳暗花明又一村’這一句,福氣在后面呢。”
嚴氏拿了塊素色的帕子,輕輕的按了按眼角把眼淚擦了,蹙眉垂眸道:“只盼著是這樣吧。我只四娘一個女兒,她若是有甚不好,我還不如抱了她,娘倆個一起去了干脆?!?
世間慈母之心,大概便是如此。
沈采薇在旁聽了,不由默然——無論前世今生,這都與她無緣。
不過,這會兒最難受的卻不是嚴氏而是皇帝。皇后這一去,他就和主心骨沒了一般,綴了朝,和長平公主一起守在靈堂里,再不肯動。好在,到了這個時候他卻也沒心情在起其他的心思,干脆利落的把前面請立太子的折子揀出來批了,好叫蕭遠名正言順的主持大事,躬行子禮。
皇后是三月里薨的,四月下葬,皇帝親送,回途就病倒了。
新太子便在榻前端湯喂藥,事必躬親。因著前頭太醫院被砍了一半,剩下的雖是叫太子收了心,但見著皇帝這昏迷不醒的樣子也支支吾吾的說不全這病的緣由,只是拿了好藥將養著。
好不容易等到皇帝醒了,稍稍緩了口氣就令人把長平公主和先太子妃鄭寶儀叫到跟前來。
長平公主瘦了許多,眼下烏青,雙頰蒼白,她穿著素服的模樣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去。皇帝看著便覺心酸,忍不住伸手握住女兒的手,然后又拉了太子的手握住一起,殷殷和太子道:“這是你的妹妹,到底血脈相連,再親不過。你莫要輕待了她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