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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明星稀,長夜未竟,宮中的眾人皆是無法安枕。
沈采薇的洞房亦是亂得很——她的月事不知怎的就正好趕上這么一個大好日子。李景行只得咬著牙起身去給她叫熱水沐浴順便讓人準備月事帶一類的。
沈采薇倒是暗地里松了口氣——她年紀還小,身子都還未長好,實在沒準備來個洞房什么的。
等一切都忙完了,兩個人第一次躺在一張床上,都覺得精疲力盡。
沈采薇本還以為自己會有些認床,哪里知道困極倦極,靠著枕頭一閉眼就睡過去了。
李景行卻是怎么也睡不著,一心戀慕的心上人就躺在他的身邊,夜深人靜,胸膛里面的心跳聲反倒越發清晰起來了。他躺了一會兒,等著身邊的呼吸聲平緩了,方才小心翼翼的轉身去看了一眼身邊的沈采薇。
屋中只有一雙龍鳳雙喜大紅燭還燒著,燈光只余一點,猶如螢火之光,把沈采薇面部的輪廓勾勒出來。李景行靜靜的側首看了一眼,忍不住湊近了一些,近一點再近一點,直到兩人面對面了方才抿了抿唇,心安地閉了眼。
等到第二日起來,沈采薇一睜開眼就是李景行那長長的眼睫,心頭跳了跳,面上漸漸泛起紅來。
本還閉著眼睛的李景行很快就睜了眼,他們兩人面對面,近的幾乎可以看見對方面上的絨毛。他面上顯出幾分笑意來,瞧著沈采薇面上的紅暈,他心頭跟著動了動,不由伸出手把她摟住。
沈采薇委婉的警告他:“你還沒洗漱呢。”
因為今日要給長輩見禮,她倒沒有打算賴床,推了一下李景行自個兒則是從床上坐了起來,喊人進來伺候。
綠焦和綠衣領著一群端著各色洗漱用具的丫頭魚貫而入,綠衣隔著簾子細聲問道:“姑娘今日打算要穿拿件?”
沈采薇想了想,便道:“把那件正紅色繡牡丹百合的拿來好了。”
李景行那頭自然也是有人的,不過他從小就是自己動手豐衣足食,倒也不需要嬌滴滴的丫頭伺候,自己干脆利落的接了衣服叫了兩個人去了隔間洗漱換衣。
見著他走了,沈采薇方才小小的松了口氣。她起了身由著綠衣替自己換好衣服,然后就著丫頭遞來的盆子帕子洗漱,方才坐梳妝臺前有著綠袖替她打扮。
綠焦打開花梨木螺鈿首飾匣子,從里頭揀出一支朝陽五鳳掛珠釵,比了比才給沈采薇帶上,接著又選了一對赤金嵌紅寶石石榴花耳墜,紅艷艷的顏色就如旭日里江上倒映的紅霞,明媚動人。
趁著綠袖給沈采薇上妝的時候,綠焦又拿了赤金盤螭瓔珞給她帶上。等著沈采薇起身的時候,又有幾對赤金龍鳳鐲子被套到了手上。
沈采薇打扮完了方才在桌子上坐好,過了一會兒李景行也跟著落了座。
昨日里見過的翠微和玉鶯正好從門口進來,輕聲請示道:“大少和少夫人可要用膳?”
李景行這才發現自己屋子里頭多了兩個眼熟的丫頭,他隨意看了一眼,倒是沒放在心上。
沈采薇見了他這反應也就沒再說些什么只是對著兩個丫頭點了點頭。
其實京中各家的早膳都差不多,一般都是粥點一類,總也不過那些東西。不過大概是因為多了個李景行,端上來的膳食里頭的分量明顯多了許多,另外也加了許多肉類。
兩家都算是書香世家,都有食不言寢不語的規矩,兩人拿了筷子便默不作聲的吃了起來。
時間不多,他們兩個略略吃了一些就叫端下去了。沈采薇拿了帕子擦了擦嘴角,這才和李景行一起起身往正房去。
這還是她第一次正式拜見李家長輩,這么一想,還真有點小緊張。
大概是感覺到了沈采薇的緊張,李景行悄悄握了握她的手,直視前方卻還是一本正經的安慰她:“沒事的,祖父和祖母都隨和的很。”他頓了頓,似是猶豫了一下,“而且,今日我爹那里還有些事......”
☆、151 天崩(上)
雖然沈采薇今日特意起早了一些,但是等她和李景行到了李家的榮壽堂。堂上的人都已經等在那里了。
李老夫人和李老大人一起并排坐在堂上,文氏和李二爺則是站在邊上。文氏的后面還站著二男一女,顯是家中的后輩。只是,少了李從淵。
李老夫人聽得簾子被掀起便漫不經心的端起茶盞喝了一口,趁著端茶的空隙掃了自己這位新孫媳一眼。因著李從淵父子,她對沈采薇倒是聞名已久,只不過這么早就把人娶進門卻是叫她有些不太自在,只擔心這會是第二個許氏。
沈采薇進了門,稍稍平緩了呼吸,耳邊赤金嵌紅寶石石榴花耳墜映著堂外的光,將她白皙的面龐襯得如雪似玉。她上前一步,恭敬一禮,沉聲道:“孫媳見過祖父、祖母、二叔、二嬸。”
李老夫人只是垂眼打量著人,一時倒是沒應聲,一旁的李老大人卻笑了一下,和氣的道:“起來吧。”
沈采薇才起了身,悄悄抬眼打量了一下。
李老大人能夠高居號稱儲相的禮部尚書一職,顯然是已經歷練出來的,遠不是年紀輕輕的沈承宇能比的。此時認真看去,他這慈眉善目的模樣不像個尚書郎反倒更似鄉里的田家翁,不急不躁,和氣生財。
李老夫人收了目光,微微頷首應道:“是了,都是一家人,不必多禮。”她說著便給邊上伺候的丫頭使了個眼色。那丫頭會意的用紅漆木描金牡丹小圓茶盤端了茶上來。
沈采薇十分上道的接了茶杯,先遞給李老大人:“祖父,請喝茶。”
李老大人第一回吃孫媳婦的茶,倒是很給面子,接了茶杯押了一口茶,溫聲道:“你和景行也算是有緣分了,良緣天賜。正所謂‘少年夫妻老來伴’,只盼著你們二人能夠互相扶持,不改初心,不忘初衷。”
沈采薇垂首行禮道:“孫媳知道。”
李老大人這才遞了個紅封過去,沈采薇雙手接過,認真的道了謝,然后才起身又端了杯茶遞給李老夫人:“祖母,請喝茶。”
李老夫人笑盈盈的接了茶杯,喝了一口:“大話都叫你祖父說了,我就只說一句——相夫教子當是重中之重。”
沈采薇點了點頭:“孫媳明白。”
李老夫人滿意的點了點頭——她一直覺得自己這輩子唯一的遺憾就是叫長子娶了許氏,害了長子一輩子,悔之晚矣。故而在長孫媳這事上面,她就顯得格外鄭重小心,眼見著沈采薇這幅沉穩鎮靜的模樣,心里倒是安了一半。
李老夫人心里一高興,也就沒用上早就備好的紅封,反是褪了手上的帝王綠的玉鐲子給沈采薇:“這是你曾祖母給我的,你既然嫁了景行,今日正好給了你。”按理說這鐲子是要給許氏的,可李老夫人個這個親侄女八字不對,怎么也瞧不上,故而竟是留到了今日給了沈采薇。
沈采薇頗有些受寵若驚,只得不好意思的接了過來。
按理說,接下來應該是要給李從淵敬茶了,但是李從淵居然十分神奇的缺了席......
沈采薇忍不住的想起進門之前李景行安慰自己的那句話“今日大概我爹那里還有些事”,不由有些尷尬詫異起來。
李家其他人大概也察覺到了沈采薇的尷尬,文氏只得站出來笑著解釋道:“大伯今日有些事,要晚些來,已經讓人去催了,你莫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