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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遠含笑看著她:“當年在松江的時候,勞沈家幾位多有照顧,難得有空,自當來拜見、拜見。想著好些日子沒見著你,便順路來看看。”
沈采薇已然沉靜下來,跟著笑了一下:“等我一下,我帶你去外邊走走吧。”總也不好叫人在外邊站著,但若把人引到自己的閨房又有些不妥,還不如帶蕭遠走一走、聊一聊。
蕭遠自是點頭應下。
沈采薇也沒多想,干脆利落的尋了一件桃紅色繡桃花的外衣披上,稍稍整了整自己的儀容之后才出門往蕭遠處走。
蕭遠抬眼望了望周圍,朝著不遠處的林間小道指了指:“往那邊走吧。”
沈采薇快步跟了上去,因為走得急了,以待上系著的玉片發出輕微的碰撞聲。
蕭遠稍稍放緩腳步,想了想,感慨的說道:“倒是沒想到,你和景行倒是訂了親。”
沈采薇一想起李景行就覺得愁人的很,嘴硬的嘆了口氣:“我也沒想到......”莫名其妙就給纏上了。
蕭遠被她的語氣逗得忍俊不禁,忍不住側眼瞧她,語聲里面含著笑意:“不過依我看,大概也只有他既能氣得你發火又能逗得你發笑——這也算是大本事了。”他頓了頓,還是給李景行說了幾句好話,“以前在書院里頭念書的時候,常有男生聚在一起談論女孩,他倒是冷著臉只管翻書,許多人還以為他要打一輩子光棍呢。現在想來,那是他還沒遇上你。”
沈采薇低著頭掩住面上的霞紅,轉開話題,關切的問他道:“對了,我前段時間聽著,蕭哥哥你好似也要定親了?”
蕭遠本還帶著笑的面色微微僵了一下,不過很快就平靜了下來:“唔,不出意外,今年就能訂下了。”
沈采薇打量了一下他的神色,覺得自己好似說錯了什么,點了點頭就不再問下去了。
蕭遠垂眼看了她一眼,唇角勾了勾,還是接著開口道:“其實也不是什么壞事,只不過是想起了前不久的惡心事。”他語氣平靜,口吻淡淡的接著道,“因為鄭家沒有適齡的姑娘,就從鄉下接了一位族中血緣比較近的姑娘上京。等到人被帶到我的跟前了,我才發現那位據說已經‘死了’的五姑娘竟是改了名、換了個模樣身份又到了宮里。我當時正好有一堆煩心事,也沒再和她們廢話,干脆就叫那位五姑娘假死成真死,拉了那位鄉下來的鄭家姑娘去求父皇賜婚。”
沈采薇默默不語了一下下——她是真沒想到鄭家竟然沒腦子到了這種地步,竟是明目張膽的讓鄭午娘假死后重新換個身份入宮。
或許,當然,這也許也是因為鄭家被現在的情形給逼急了:太子已死,皇后又病重垂危少有清醒時候,他們現在也只剩下皇帝的些微垂憐,自然希望早早把自己女孩送到蕭遠身邊訂下親事。只是,以蕭遠的性格,越是這樣越是厭惡,肯定要再給鄭家記上一筆。
沈采薇想了想,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鄭姑娘,呃,就是你準備定親的那位姑娘,怎么樣?”
蕭遠遲疑了一下,似乎在努力回想,好一會兒才接聲道:“她雙親已逝有無兄弟姐妹,原是寄居在舅父家中......”鄭家之所以選出這么個人本也是因為對方孤苦無依,好掌控。
沈采薇挑了挑眉,打斷他的話:“我要問的又不是她的出身而是她的為人品貌。你既然選了她,無論原因是什么,總是要多了解了解對方才是。”
蕭遠沉默了一下,忽而搖首一笑:“這些話,怕是只有二娘你才會與我說......”他頓了頓,低聲自嘲道,“到了如今這個地步,我早就對所謂的婚姻沒有了期待,無論如何都是無法像你和景行一樣的。”
沈采薇挑了挑眉,很有些不高興:“作什么總是扯把我和李景行那家伙的事拿出來扯?”她說得又快又輕,就像是黃鸝站在樹梢上清脆鳴叫,悅耳動聽。
蕭遠這才露出一點笑意來,還要再說什么,忽而后面有個侍衛模樣的人匆匆跑上來,對著蕭遠行了個禮。
侍衛行禮后抬起頭來,本要開口稟報,瞧了眼沈采薇,抿了抿唇,只是小聲道:“殿下,宮里有事。”
蕭遠微微頷首,負手于后,淡淡道:“你說吧。”
侍衛無奈的看了眼沈采薇,恭恭敬敬的道:“戎族血洗了落馬城,消息剛剛傳到,內閣幾位閣老有主和亦有主戰,正在宮中爭論不下。陛下被吵得頭疼,特意讓臣來請您入宮一起議事。”
蕭遠面色一變,只來得及和沈采薇說一句:“下回再來瞧你。”就急匆匆的走了。
沈采薇聽了這么個消息,心中自然也是有些悶,低著頭,緩步從林中順著原路往回走。
她走著走著,忽然聽到輕輕的笑聲,怔了怔,抬頭一看卻是李景行——他就站在小路中心,適才若是再往前幾步說不得就要撞到他的懷里了。
沈采薇故作鎮靜的瞪他一眼,問道:“你怎么來了?”
李景行卻沒應聲,伸手在她頭上拂了拂,笑著道:“你頭上沾了落葉。”他手指修長白皙,就像是美玉雕成一般的完美無瑕。
沈采薇半信半疑卻因為心里存著事也沒有多說,反而把剛剛從蕭遠那邊聽來的事告訴了他,問他:“你說這回,我們和戎族是戰是和?”
李景行正和她并肩走著,聽到這話也沒多想,很快便應道:“是和。”他回頭看了眼沈采薇,緩緩道,“陛下此時滿心都是先太子和皇后,怕是不想要多事。至于戎族那邊,現今他們還沒等兵強馬壯到可以和大越叫戰的時候,八成很快就會派人來議和。有了他們遞上來的臺階,陛下就能順理成章的議和了。”
李景行說起這些事的時候不疾不徐、從容不迫,顯是胸有成竹。
沈采薇的心情反倒更差了,她垂著頭看著自己腳尖上綴著的珍珠,小小聲道:“難不成,落馬城的百姓就白死了?”她想起了江南那些被倭寇屠戮的無辜百姓,沉痛和無力之感由心頭涌上。
李景行似是看出了她的心思,忽然頓住腳步,垂眼望著沈采薇,輕聲道:“我曾立誓,此生必平海患,定四方。”他把手按在沈采薇的肩頭,認真望進她的眼里,清而又輕的問她,“‘道阻且長,行則將至’,不知采薇可愿與我一道?”
那樣的目光,便如撐起天際的山巒或是剛剛出鞘的神兵,令人不由自主的心生敬慕信任。沈采薇不由自主的跟著點了點頭。
李景行不自覺的揚了揚唇,接著道:“不過,還要先等采薇你明年及笄才能訂下婚期,才好夫唱婦隨。”
不得不說,李景行始終堅定不移的走在“帥不過三秒”的偉大道路上。
沈采薇惱羞成怒得瞪他一眼,干脆不再理他,徑直往回走。
李景行倒也知道適才言語輕佻,不好再去惹她,只得緩步跟了上去,直把她送到院門口才轉身回去——天知道,他才剛來不久......
沈采薇氣咻咻的關了房門,卻見屋中的幾個丫頭都是忍著笑看她。她心上一動,問道:“怎么了?”
綠衣早就忍不住了,笑了一下應聲道:“小姐頭上多了一支釵子呢。”
沈采薇不由得轉頭去看桌上的銅鏡,果然見著自己頭上插了一支小小的銀鑲玉的蝴蝶釵,因為她頭上戴了較重的玉石珠花加上心情復雜竟是沒有發現頭上多了這么個小東西。只見這釵子小巧精致,蝴蝶的雙翅平展開來,只要輕輕一動,長須和蝶翼就會跟著晃動,栩栩如生。
沈采薇想起適才李景行在自己頭上的動作,面上漸漸紅了起來。
復此從鳳蝶,雙雙花上飛。
寄語相知者,同心終莫違。
☆、131 桃花簪
沈采薇的生辰是在夏初,茵茵綠野出現碧色,鮮嫩碧綠的仿佛都要滴出水來。
只是,這樣一來,她的及笄禮雖是辦在國喪之后但也臨近太子的忌日。沈承宇一貫是個謹慎的性子,他琢磨著國喪雖是過了但上頭的皇帝和皇后好似都沒緩過神來,這時候給女兒辦及笄禮未免有些不妥。故而,他左思右想著,干脆就把沈采薇的及笄禮往簡單了辦,只讓嚴氏請了幾戶交好的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