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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他此時的心情是:終于又見到采薇了(≧▽≦)/
沈采薇見著他,心里也隱隱生出了一些小小的輕松和喜悅。她緩步朝著李景行走過去,開口邀請道:“我剛好要去園中走一走,李世兄可要一起?”
李景行的眼睛亮了一亮,面色雖不變,聲音卻染著笑意:“自當(dāng)從命。”
他們兩人一前一后的下了長廊,從院門的一角穿過,正好是一條偏僻的小道。
沈采薇瞧了眼自覺落后幾步的丫頭,思忖了一下還是開口問道:“上回我還沒問你,柳于藍(lán)怎么樣了?”她本來是已經(jīng)把柳于藍(lán)給忘了的,可這回再見鄭午娘,她才忽然想起當(dāng)初害的自己落入徐輕舟手里的柳于藍(lán)。
李景行倒是沒想到沈采薇會問起這個,他稍稍猶豫了一下還是認(rèn)真的答道:“我原先也想通過她找線索,所以特意尋過人。她被徐輕舟下了啞藥,送到了容月樓。”
容月樓號稱江南第一青樓,名氣不小,哪怕是沈采薇這樣的閨閣女子也略有所聞。
沈采薇聽到這里,面上先是白了白,然后便氣得紅起來:“徐家竟然膽大至此。”
依著沈采薇的意思,柳于藍(lán)做錯了事,自然該收些懲罰,可是似徐輕舟那樣的作踐人就是存了心要惡心人。再者,柳家雖然如今漸現(xiàn)衰勢,但到底也是書香門第,徐輕舟這樣毫無顧忌的把柳家女送到容月樓,簡直是可以稱得上是肆無忌憚、無法無天。
李景行聽到這話亦是點了點頭:“光靠徐家,徐輕舟自然沒有這樣的底氣。”他頓了頓,“如今江南官商勾結(jié),確實是糜爛至極。”
沈采薇點了點頭,忍不住還是追問了一句:“你把柳于藍(lán)送回柳家了嗎?”
李景行倒是沒想到沈采薇這般關(guān)心,不過還是認(rèn)真答道:“她不想回去,我就準(zhǔn)備了一些銀兩把她送去邊上的農(nóng)家了。”
當(dāng)時柳于藍(lán)已經(jīng)在容月樓呆了一段時間。那樓里本就有些有特殊癖好的人,柳于藍(lán)那般容貌才情自是受了不少的苦。李景行找過去的時候,她已經(jīng)差不多有了同歸于盡的心思。當(dāng)然,李景行會出手相救也不是他同情心旺盛,而是因為柳于藍(lán)當(dāng)時雖然不能言語也不知道徐輕舟的去向但到底還是幫著他確定了追蹤的方向。他自小受教于李從淵,絕非冷血到見死不救的人。
沈采薇心中稍有放松,也沒有在這個話題上繼續(xù)下去,反而開口問了另一件事。
李景行就站在她的邊上,目光時而在沈采薇身上掠過,心中既是溫柔又是寧靜。
有美人兮,見之不忘。把臂同游兮,幸何如之。此時風(fēng)平浪靜,他們卻不知這僅僅是京中暴雨前的平靜。
這個時候,天色還亮,赤日當(dāng)空,一點金光染了半邊天。東宮之中人來人往,太醫(yī)和宮人皆是步履匆匆。
這時候,皇帝陪著皇后,蕭遠(yuǎn)又被推去處理雜務(wù),倒是只有鄭寶儀陪在東宮。
鄭寶儀跪坐在床腳,看著被太醫(yī)剛剛施針救醒過來的蕭天佑,忍不住哭著撲了上去:“二郎......”她一時心中又酸又痛,腦中一片空白也不知道該說些什么。
蕭天佑竭力想要握住她的手,可是也只有指尖輕輕動了動,他沙啞著聲音道:“別哭......”他適才吐過血,唇上染著一點紅,襯得那蒼白的肌膚白如冰雪。
鄭寶儀咬著唇,竭力忍住哭聲,她小聲哽咽道:“嗯,我不哭。”說話的時候,眼淚自她眼中默默滾落。
蕭天佑有些疲憊的抬起眼,用目光細(xì)細(xì)的描繪著鄭寶儀的五官,忽然輕輕嘆氣:“寶儀,你聽我說......”他咳嗽了一下,血?dú)馍嫌浚麖埬樁际羌t的,一如花蕊中央的一點艷,“父皇固然愛重母后和我,但是他畢竟不是我一個人的父皇。愛子之心,血脈傳承之念,皆是人之常情。所以,待我去后,蕭遠(yuǎn)必是要繼承國統(tǒng)。”
鄭寶儀見著他這般交代后事的神色,心中驚惶,連忙去拉他的手和被子:“我知道的,我都知道......”她眼淚不自覺的落下來,聲音里面透著強(qiáng)作掩飾的自然,“你現(xiàn)在剛剛醒來,先睡一覺。我去叫姑父他們來。”
蕭天佑回看她,目光之中閃著溫柔的笑意,這笑意令他本就蒼白若死的臉顯得明亮起來。如同月光照亮黑夜,顯出無限的美好來。
“寶儀,你聽我說完。”他輕輕的接口,語氣不急不緩,“我所念者唯有你和母后,無論如何,都要把你們安排妥當(dāng)才好。”
☆、125
鄭寶儀聽到這話,頓住身子,怔怔的看著他,眼淚簌簌落下,哽咽著點了點頭。
前一世,她因為之前和蕭天佑的隔閡,任性賭氣,便是連他的最后一面都沒見到。她還記得,自己聽到他病逝的消息而匆匆趕過去的時候,只能見到再也不能對她笑、再也不能照顧她的蕭天佑。
那一刻,油然而生的自我痛恨就如同雪亮的尖刀,一點一點的剮著她的心,刀尖染血,血肉模糊,痛不欲生。
即使如此,最后還是前一世的蕭天佑是以他的方法保護(hù)著她——姑母早逝,鄭家因為私通外敵而被全族問罪,僅有她因為有了一個名不副實的先太子妃頭銜而得以免罪。
憶及前世,鄭寶儀忽然鎮(zhèn)靜了下來,她忍不住俯下身、低下頭,輕輕的道:“二郎,要不然這一次換我陪你吧......”她把頭湊近躺在榻上的蕭天佑,發(fā)髻早已灑落,烏發(fā)就那樣散在榻上。她的面上顯出一點輕微的笑意來,少見的天真模樣,沾著淚水的眼睫靜靜的垂落下來,霧蒙蒙的眼睛卻是帶著淚光,聲音輕不可聞,“姑父還有蕭遠(yuǎn),姑姑還有長平,母親和父親還有哥哥......可二郎你只有我,要是一個人的話該多孤單啊?”算上前世,她也活得夠久了,何必再要把那些痛苦再經(jīng)歷一次?
蕭天佑一時不能應(yīng)聲,只是靜靜的將目光投向俯身靠在自己邊上的鄭寶儀,目光一如畫筆,久久徘徊,遲遲不去。
鄭寶儀還是個少女的模樣,眉目盈盈,明秀清麗,美得不可想象。那是他自小就喜歡的人,喜歡到不敢明言、不敢多想。情竇初開之時也曾午夜夢醒輾轉(zhuǎn)反側(cè),猶記得夢中的她微微一笑,剎那花開。
那樣美的花,他多么想要能夠捧在手心,細(xì)飲花蜜。
可是,他不能。誰都可以,獨(dú)他不能。
蕭天佑忍不住伸手握住鄭寶儀放在枕邊的手指,壓低聲音訓(xùn)道:“阿儀,你才剛剛及笄,以后的日子還長,哪里能夠說出這樣的話?”他頓了頓,在她的目光下一時無言以繼,壓抑住心中的復(fù)雜情愫,只能低低喚道,“阿儀,阿儀......”
我的阿儀。
萬般言語,百般籌謀,遇上了她便成了滿腹柔情,半點也說不出來。
他猝然闔上眼,把那涌上來的酸楚壓下去,好一會兒才沉靜的接下去道:“我已經(jīng)和蕭遠(yuǎn)說清楚了,待我去后,他會好好照顧你。無論是鄭家還是其他事都不會連累到你和母后。”他睜開眼,眼睫濃密,黑眸如同黑曜石,“父皇曾給我們賜婚,不過到底還未成婚。等我去后,你可以先自請在宮中立廟,代發(fā)修行,暫避風(fēng)頭。若是遇上了喜歡的人,再讓蕭遠(yuǎn)替你還俗賜婚......”
鄭寶儀默不作聲的聽著,忽然湊近他,吻住了他的唇。她散落的烏黑絲發(fā)落在蕭天佑的面色,冰涼光滑一如黑色的絲綢。
鄭寶儀的唇上還染著淚水,滾熱中帶著苦澀;蕭天佑的唇則是蒼白冰冷,依稀帶著血腥味和藥味。如同火焰舔吻冰面,無與倫比的絢麗美景,令人不由自主的沉淪下去。
在殿外,剛剛得了消息的蕭遠(yuǎn)和皇帝正快步趕來,左右的宮人皆是俯首行禮。
而在沈府的后院里,沈采薇和李景行則是一前一后的漫步在花間小道上。
沈采薇隨手折了一支柳條,柳枝上面嫩葉只冒出一點點,枝條纖長柔韌,將她握著柳枝的手也襯得柔軟白皙。她背手轉(zhuǎn)身看著李景行,笑著問道:“剛剛忘了問你,你是怎么來的?”渣爹對李景行是恨屋及烏,沈三爺近日又忙著女兒婚事,李景行居然能夠轉(zhuǎn)進(jìn)來,簡直是奇跡好嗎。
李景行看著她頰邊的酒窩,忍不住伸手替她拂開那灑落的一縷長發(fā),劍眉微挑,不答反問道:“你猜?”
“還能有什么,肯定是你找到什么事,把我父親哄高興了唄。”沈采薇眨眨眼,面上微微有些紅,細(xì)聲哼了一下,有些不自在的轉(zhuǎn)頭往后面的小亭走去:“對了,我上回剛剛寫了一首新曲,你要不要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