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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理說,鄭菱的死本該是件大事。但是還沒等這事掀起什么波瀾,宮里頭就出了真正的大事,滿京城的人都提了一顆心,再沒有別的心思去想其他事——太子和皇后先后病倒了。
太子的身體本就不好,近年來更是病體沉重,幾次病危。所有人都知道,這不是長壽之態。所以,眾人也沒別的心思,兢兢業業的等著太子去了,皇帝過繼宗室子,再立個新太子。哪里知道,這一年復一年,太子病了又好,好了又病,總也吊著半條命。所以,這回太子病重,眾人本也沒當一回事:每年都要來幾回的事,有什么稀奇的?
結果,還沒等兩日便又傳出皇后病重的消息,這下子,京城里便有些暗潮涌動了。
按理說,這么個復雜局面,大部分的人總也要顧忌著些,閉門少招惹些是非。偏偏李景行整日里捧著文章去沈家找沈三爺,一回兩回都沒見著面,他還越挫越勇了。當然,家里有個狀元爺爺和狀元爹,他偏跑去沈家,為的只能是沈采薇。
李從淵瞧著一頭熱的兒子當真頭疼,忍不住拿了書冊卷起來敲敲他的頭:“蠢!蠢!蠢!”他是實在氣急了,一連說了好幾個蠢。
李景行十分淡定,開口反問道:“有個蠢兒子,爹你很有面子不成?”
李從淵氣得牙疼:他自覺自己是舉世無雙的聰明人,自家妻子亦是世間難得靈秀人,結果生了個兒子卻是這般的沒腦子。不過,自家的兒子到頭還自然還是自家管。李從淵喝了兩大口涼茶壓火,這才伸了手:“把你的文章拿來。”
李景行想了想還是把文章給遞上去了,口上只是道:“你可別在上面寫字,我是要拿去沈家請教的。”
“呵呵......”李從淵冷笑了兩聲,他隨手翻了翻,十分干脆的拿了支筆在上頭寫了些批注,一刻鐘不到就把東西還給李景行,口上毫不留情的罵道,“真是個蠢的!有沈二在那邊故意攔著,你這時候怎見得著人?想見人,就得先把驢脾氣的沈二給哄好。”
這道理李景行自然是知道的,他這些日子故意賣蠢本就是等著自家爹來指點,現下聽到這話連忙接口道:“我對沈世伯所知甚少,還請父親指教一二?”認真想想,似乎也就只有自家爹才能把那個心思深沉的岳父氣得跳腳,如此神技確實該請教一二。
李從淵這時候大概也看出了兒子的小心思,這時候倒是端出架子,抬眼看了看自己邊上梅花式小幾上面的青玉茶盞。
李景行只得端出好兒子的模樣給他添茶又恭恭敬敬的遞到他嘴邊。
李從淵這才紆尊降貴的指教一二:“你拿著這文章去請教沈二。”他喝了口茶,面色很是不好,“就說是覺得我批的不好,特意去請教他的。”
沈承宇一輩子就想著要壓過李從淵,聽得這話還不得挖心挖肺的努力指教,到時候一樂呵,就把李景行放過去了。
李從淵不得已的出了這么個餿主意,自覺有個胳膊肘往外拐的兒子實在是太丟臉了,把書往臉上一蓋,往后仰躺著擺擺手:“行了行了,趕緊滾,我要歇了......”
李景行得了主意也沒再多話,捧著文章就去哄自家討人厭的未來岳父去了。
沈采薇這時候自然是不知道李景行為著見自己一面而用的心,她正陪著沈采蘅做女紅呢——沈采蘅和顏五的婚事馬上就要訂下了,心里亂的很,便拉了沈采薇一起做女紅靜一靜。
沈三爺和裴氏會來京城,有一個原因就是為了沈采蘅和顏五的親事。顏五的年紀本就大了,耽擱不了多久,沈三爺心里一琢磨還是索性來京城先把婚事給敲定了。
因著來之前特意和顏步青說過這事,這一回倒也不麻煩,尋了顏五的座師溫閣老的出面做媒,八字什么的自然也是合過的,不過這會兒卻還是要裝模作樣的請了古安寺的大師再看一遍,后面倒是有好些人跟著嘆一句“好姻緣”。
嚴氏亦是那跟著感嘆里的人,她這邊面上好言好語的捧著裴氏,那邊轉頭就拉了自己女兒說閑話:“想想還真是好笑了,這千挑萬選的,也不知是怎么的竟是挑了這么一門親事,定了這么個人家?呵呵......”她向來自重身份,這時候也只是十分含蓄的感嘆了幾句,未盡之意卻是十分清楚。
沈采蘋心思簡單,這時候聽到這話忍不住蹙了蹙眉,勸道:“娘怎好背后道人是非?”她現今上了女學,說起話來越發的文雅起來,“正所謂‘君子坦蕩蕩,小人長戚戚’.......”
嚴氏聽著女兒這天真的話就覺頭疼,這時候只得板著臉,擺手打斷了她的話;“好了好了,我不說這個了。”反正她的閑話也說得差不多了。
沈采蘋也知道自己頂撞尊長不太好,這時候便也乖乖的捧了盞冰糖燕窩過來:“娘渴不渴,累不累?”
嚴氏自來是受不得女兒這般賣乖的,再也板不住臉,忍不住笑嘆了一口氣:“你二姐姐、三姐姐的婚事都已經訂下了,也不知道你的婚事要如何是好呢?”
沈采蘋羞紅了臉,聲音輕的和蚊子似的;“我還沒結業呢,不急。”
嚴氏看著女兒,簡直是一肚子的不放心,沒口子的叮嚀道:“你也別整日里讀書,女學里面很有些有身份的姑娘。你多少交幾個好朋友,多參加參加那些花宴什么的,整日里悶在家里讀書,誰知道你啊?”
其實,認真說起來,嚴氏心里頭還挺想要把女兒嫁去裴家的,要不然也不會這般處處捧著裴氏。她心里頭想的很好:一是裴家也是世家還算是門當戶對,底下的子弟看著亦是很不錯;二是汝陽王妃出自裴家又對蕭遠有養育之恩;三則是兩家算是姻親,看在裴氏的面上也不會虧待了自己女兒。只可惜裴家兩個嫡出的姑娘年紀都比沈采蘋大了幾歲,怎么也玩不到一起,自家女兒又是個不開竅只知道死讀書的,嚴氏自然只能把這事擱在心里頭自己急。
嚴氏看著懵懂天真的女兒,簡直愁得很,偏那些事還不能和人說。她擺擺手道:“行了行了,你回去寫功課吧。你爹爹今日休沐,我等會兒還要去他那邊看看呢。”想了想又道,“對了,你三姐姐那邊你記得去道聲喜。”
沈采蘋本就想去尋兩個姐姐說話,這時候連忙干脆的應了,笑著去尋沈采薇了。
這時候,把沈承宇哄好了的李景行才剛剛拿了“通行許可證”往后院去尋沈采薇。
雖不是一條路的,但是這兩人倒是趕巧的在院門口碰見了。
☆、124
沈采蘋雖然不曾見過李景行但到底也是見過李從淵,且她是知道自家姐姐和李家訂下的親事的,一眼望去面上不禁浮起一點紅暈來,退開幾步,衽斂為禮,輕聲道:“李世兄。”
她自小就是個乖巧的性子,往日里多是在家中悶頭讀書,至多約幾個好友來說話。那日初見李從淵,才發現這世間竟是還有這樣的人,超乎她的想象。此時再見與李從淵幾乎一個模子刻出來的李景行,心頭不知怎的有些復雜的感覺:二姐姐有李景行,三姐姐有顏沉君。輪到她的話,又是怎么樣的人?
李景行倒是知道沈采薇有個同父異母的妹妹,現下見了她這裝扮便明白了身份,自然也是還了禮,頷首道:“四姑娘。”
沈采蘋心頭惴惴,咬著唇道:“李世兄是來尋姐姐的?”她頓了頓,面一紅,似乎想起什么似的倉促道,“我還有些事,就先告辭了。”
李景行微微頷首,頗是詫異的看著她像是一只被嚇到似的跑走了,一時間只覺得莫名,不過想著馬上就要見到沈采薇,他的心情忽的輕松了許多——好久沒見到采薇,忽然覺得有些小激動。
沈采薇這時候正在屋里陪著沈采蘅做女紅。她的女紅倒是頗有裴氏的風范,一直都只是普普通通——連繡雙襪子都不整齊。這回為了陪著沈采蘅,她特意拿了一小疊的素緞帕子,畫好了花樣子,勾了絲線,慢慢繡著。
沈采蘅在這上面卻是難得的好天賦,這時候已經可以做衣裳和靴子了,便是繡起圖來也是不慌不亂。
現今顏五進了翰林院,正是忙亂的時候,偏偏顏家派來伺候的人不是老就是小,很不頂事。沈采蘅心里惦記的很,偷偷送了幾回東西。現今訂了親,上頭父母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她便打算著給他做些襪子鞋子什么的悄悄送過去——左右她也是閑著無事。
沈采薇繡了半天,素白的帕子上也才有團蓮花的形狀。她忍不住伸手揉了揉眼睛,看了眼還在縫鞋底的沈采蘅,很是無奈的道:“這一繡就是大半天,也虧你能坐得住。你的還好,任是誰瞧了都要道聲好。可我這帕子繡成這樣,還真拿不出去,一點用也沒有。”
這時候,外邊忽然有丫頭掀了簾子進來稟報:“李公子來了。”
本要開口反駁的沈采蘅,聞言對著沈采薇眨了眨眼睛,抿著唇促狹的笑道:“二姐姐繡的帕子這不是有去處了?”
沈采薇厚著臉皮全當做沒聽見,把手上繡了一半的帕子收了起來,想了想后才起身道:“我和他有些話要說,正好去外邊走走,你先在屋里坐一會兒好了。”她和李景行確實是很久沒見了,上回匆匆趕來,路上又擔心著家里,倒是有好多事沒問。
沈采蘅連忙作出乖乖的樣子,坐正身子點頭道:“嗯。”那模樣恨不得沈采薇立馬就走。
沈采薇面上有些紅但還是忍不住笑了笑,正好丫頭打了簾子起來,她便出了門,果然看見李景行就等在門外。
“采薇。”李景行本就等在廊下,聽到腳步聲便轉過頭來。
他本就生的清標卓然,此時眉目之間微帶笑意,便如林下清風一般令人心曠神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