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eitutu2046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那丫頭哭得鬢發凌亂,一雙眼睛看著紅紅的,她一邊轉頭給邊上的姑娘們磕頭一邊哽咽著道:“奴婢知道自己撞見了這事必是礙了五姑娘的眼,奴婢賤命一條,死不足惜,只求幾位姑娘救救我家姑娘才好。”
她不要命一般的磕著頭,不一會兒,頭上就有了血印子。
鄭午娘一肚子辯解的話又被噎了回去,好不容易才開口辯解道,“你們別信她的話,她才是......”
她話聲還未落下,裴錦華已經轉頭看著她,目光冷凝,語氣冰冷:“五姑娘適才只是落后幾步出去,怎么會是‘剛到這里’?”
鄭午娘一時說不出話來,后頭那些仆婦已經一前一后的抱著鄭菱的身子上來了,只是聲音有些低啞稟告道:“三姑娘,人已經沒氣了......”
在場的姑娘皆是非富即貴,哪里見過這般場面,許多人都不由得尖叫起來,還有的抬手捂住臉和眼睛。沈采薇一邊伸手捂住嚇傻了的沈采蘅的眼睛,一邊抬眼去看鄭菱的尸首——適才還會說會笑的人忽然成了冷冰冰的尸體,實在是太考驗人的承受力了。
本來還在磕頭的丫頭也忍不住抬了眼,她一張臉也是慘白的,怔怔的看著鄭菱的尸首,忽然大叫起來:“小姐手上拿著的那條絡子.......”
沈采薇隨著那丫頭的話聲抬眼去看,目光凝了凝——那條絡子就是鄭午娘今日戴的。
這下子連鄭午娘自己都呆住了,她呆站在原地,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面色難看的如同死了一般。她只覺得自己好似掉到了一個泥潭里,沾了一身洗不干凈的泥濘還不斷地往下沉。
人贓并獲,物證人證皆在,這事已然一清二楚,由不得人再去辯解。
可是沈采薇還是覺得有些太巧了,巧的讓她想起蕭遠的那句話“天有不測風云人有旦夕禍福,說不得有些人便是無福消受”。
清風從竹林中過,明明是拂面暖風卻叫沈采薇不由得打了個冷戰。
事已至此,這場花宴自然是不能再辦下去了。裴錦華一邊滿面歉意的送人回去,一邊令人去鄭家那邊報信——這事本就是鄭家自己鬧出來的,說不得還要交去鄭家自己處理。
沈采薇和沈采蘅回了府上,裴氏和嚴氏見著不免多問一句。
沈采薇想了想還是把事情簡單說了,倒是叫裴氏和嚴氏都有些驚詫。裴氏心里頭頗有些擔憂:“這樣太巧了,發生了這樣的事,不知道鄭家那邊會不會遷怒裴家......”
嚴氏在邊上連忙溫聲勸了幾句,心里卻是嘀咕:好險四娘沒去,這開宴也能碰上這種事,也真是奇了。她挑眉看了看沈采薇,口上卻很是溫和:“早些回去歇會兒,出了這樣的事情,你們必也是嚇到了。等會兒我叫廚房給你們送安神湯。”自然,沈采薇現下住的也不是最初安排的望舒閣,而是后來收拾出來的浮光軒,要不然沈采薇還真就呆在沈三爺暫住的那院子里不出來了。正因如此,嚴氏每每想起,背地里都要罵一句“真是刁鉆丫頭”。
沈采薇低著頭,端出白蓮花似的嬌弱模樣,輕聲道:“我就知道太太疼我。”她故意做出怯怯的模樣,小聲道:“只是我現在想起那場景還怕得很.......上回太太不是送了塊玉去古安寺開光?不知能不能賞了我,好給我安安心。”
嚴氏正端著茶呢,聽得這話險些嗆到——怕得很?剛剛是誰一臉沉靜的把話說了的?再說了,那塊玉可是上好的暖玉,是她準備送給自己閨女壓箱底的。
裴氏自是不知底細,見著沈采薇和沈采蘅小臉蒼白,趕在嚴氏前頭開口道:“快回去休息。一塊玉罷了,二嫂一貫大方,哪里會不給?”
嚴氏一肚子的火又給憋回去,簡直要燒得心肝脾肺全都疼了。她面上淡淡的放下茶盞,抬眼對上沈采薇忽閃忽閃的眼睛,好一會兒才咬牙道:“是了,一塊玉罷了,哪里值當你惦記的?遲些兒我叫人送去給你。”
沈采薇做出驚喜模樣謝了又謝,拉了沈采蘅往回走。
倒也不是她沒事找事,實在是嚴氏整日里沒事找事的給她添堵,若不趁著這機會叫她吃個小虧,簡直是沒清凈日子可過了。
嚴氏吃了小虧,見著沈采薇就覺得眼睛難受,趕緊的就把人趕出去了。
等到晚間服侍沈承宇梳洗的時候,她忍不住多說了一句:“也真是不巧,二娘在京里頭回赴宴,就出了這樣的大事。別不是犯了什么......”
“趕緊給我閉嘴。”沈承宇瞪了她一眼,沉下聲音,“子不語怪力亂神,你這成日里想的都是什么?”若是傳到鄭家那里,被遷怒了可怎么好?
只是沈承宇雖然口上說的是“子不語怪力亂神”但他自己心里卻也有些懷疑起來:這女兒剛剛出生,發妻就過世了;這回剛剛上京,又遇上這樣的事,別是命硬克人才好......
嚴氏小心的把沈承宇換下的外衣掛起來,口上應道:“是我一時多心了,老爺莫怪。”
沈承宇瞥了她一眼,想了想還是開口道:“算了,你下回尋個日子,帶幾個姑娘去古安寺走走,去去晦氣。”他頓了頓又額外交代了一句,“對了,這事也算是鄭家家丑,你嘴嚴些,別再往外說。”
嚴氏連忙一一應了,口上道:“我省得的。”她手上替沈承宇換衣服,身子也跟著湊近了,抬眼一笑,別有嫵媚姿態。
沈承宇被她這一笑勾得心火上來,不由握住她的手,低頭柔聲道:“咱們一起去沐浴?”既是說完了閑話,夫妻之間總是有些別的事要做。
靜夜里有明月懸空,月光一如水銀,灑了一地。
這個時候,鄭午娘已經被帶回家里。
鄭菱乃是蕭遠已經訂下的未婚妻,鄭家瞧著她就好像是瞧著鄭家日后的富貴青云路,徒然聽到這個噩耗,哪里受得住。
哪怕鄭午娘一連聲的道冤枉,大房的大太太已經雷厲風行的令人捆了她去祠堂跪著反省——其實她也不相信鄭午娘會蠢到如此地步,且她又為著鄭家聲譽,還特意又派人把這事查了一遍。
鄭午娘一個人跪在祠堂里,地上的寒氣叫她渾身發抖,上頭烏壓壓的牌位則叫她滿心驚恐。這樣的深夜,她不可避免的想起白日里的情景:鄭菱落水時的驚恐,鄭菱水中掙扎的模樣,鄭菱浮在水上的烏發。
那些記憶清晰的歷歷在目,仿佛有無數的鬼影也跟著鉆了出來,折磨著她,叫她連跪都跪的痛苦不已。
她心知自己的父親和母親全都是靠不上的。二房本就勢弱,他父親平日里只是飲酒作樂,看著大房那些人就沒了膽子,哪里會為了自己這個女兒去和人家說話?她母親倒是有些潑辣性子,只是一顆心全都撲在胞兄上面,哪里會為了女兒得罪大房?
這么一刻,月光從窗口灑進來,獨她跪在黑影里,鄭午娘只覺得:茫茫天地之間,她竟是一無依靠。
好容易熬到天亮,大太太帶了人把門推開,她手上抓著一串沉香奇楠的佛珠,那雙精明冷酷的眼睛就那樣看著鄭午娘,語聲里面沒有一點情緒:“事情已經查清楚了——是那丫頭推得六娘。她昨夜已經畏罪自殺了。”
鄭午娘本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忽然聽到這話,面上的驚喜便露出來了。
大太太的聲音一如死水般波瀾不起,她看也不看跪在地上的鄭午娘,接著道:“至于你,因著體弱,昨日受了驚嚇,悲痛過度就病逝了。”
鄭午娘面上的笑容僵住了,她反應過來:大太太想來是已經認定她是兇手,只不過為了鄭家的聲譽把事情推給了那個丫頭。到頭來,她還是逃不過一個死字。
大太太的聲音才剛剛落下,后頭那些膀大腰粗的仆婦就從后面出來,拿著混了藥粉的酒往鄭午娘喉中灌。
鄭午娘的雙手皆被抓住,掙扎不了,嗆了好幾口酒水,整張臉都紅了。
“不是我,大伯母,真的不是我.......”她大聲嗚咽著,冰涼的酒水止不住的順著她的喉嚨往下。她滿心絕望,忽然福至心靈的大聲喊道,“若我死了,鄭家就再沒有適齡的姑娘可以嫁給榮郡王。”
大太太的背影頓了頓,她一直撥動佛珠的手也頓住了。
☆、1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