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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采薇一肚子的話都被這個“是”給堵了回去,只得另起話頭道:“表哥是從京城來的,不如說些京城的趣事給我們聽一聽?”
裴越下意識的想要拒絕,可話到了嘴邊,看見沈采薇那明亮的好似秋水的眼眸,心里不知怎的軟了軟。
他心里想:沈二娘生母早逝,父親又遠(yuǎn)在京城不怎么見面,忽然問京里的事,怕是拐著彎想要打聽自己父親的事吧?裴越自己也有些不好過、不能說的事情,這念頭一起,對著沈采薇反倒起了點同病相憐的感覺,居然覺得有些親近憐惜了。
所以,裴越只好把拒絕的話咽了回去,挑了京中的大事說了:“如今太子病重,官家和圣人都急的很,下面的人都不敢找不痛快,那些紈绔也不敢出門鬧事了,哪里會有什么趣事?”他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在心里過了過,挑了件沈采薇可能會感興趣的事說了起來,“說起來,我來的時候聽說信陵侯府的世子宮里派人訓(xùn)斥了一通,如今還在閉門思過呢。”
信陵侯府乃是沈采薇繼母的娘家,也是京中有名的勛貴人家,沈采薇聽到這里忍不住抬起眼去看裴越,很有些好奇的眨了眨眼,無聲的催他繼續(xù)說下去。
裴越一低頭,正好對上沈采薇的眼睛,被她看得差點端不住那張冷臉,只得撇過頭接著道:“也是那信陵侯世子倒霉。年初的時候鄭家小姐為了太子的事情去護(hù)國寺里求拜,正好撞上了信陵侯世子,不知怎的出言調(diào)戲了幾句。鄭小姐乃是圣人的嫡親侄女,鄭家?guī)讉€女兒里面獨(dú)她最得圣人歡心,自小便是和長平公主以及太子一起長大的。都不用她告狀,圣人那邊就已經(jīng)遣使去訓(xùn)斥了。”裴越本不是說這些閑話的人,只是對著沈采薇那雙亮亮的眼睛,不知不覺就都說了出來。
沈采薇聽了這些很有點幸災(zāi)樂禍,不過她想了想還是有些糾結(jié)的開口問道:“那鄭小姐應(yīng)該不到十歲吧?”太子如今也才八歲,既然是一齊長大的,肯定大不了幾歲。這個年紀(jì)的女孩要長成什么樣子才會叫信陵侯世子起色心啊?難道說,信陵侯世子有戀童癖?
裴越想了想,答道:“今年正好十歲。”他知道沈采薇的話中之意,便接著解釋道,“鄭小姐年紀(jì)雖小,但自幼得圣人教導(dǎo),姿容才學(xué)皆是上佳。”
好吧,也許人家風(fēng)姿動人,帶著面紗也能叫人神魂顛倒呢。沈采薇很有些被雷到的想著。
☆、松穰鵝油卷
裴越的態(tài)度軟了,可以說的話題就多了。等到了沈老夫人的院子的時候,這一行人已經(jīng)都開始說說笑笑了。不過,裴九郎這家伙也不知道是吃了什么藥,愣是擺著一張冰山臉不肯和光同塵。
沈采薇初時還有些怵他,聯(lián)想到上次他的說生氣就生氣的樣子,只以為他是天生的壞脾氣。只是后來認(rèn)真觀察了一下,發(fā)現(xiàn)這人不過是外冷內(nèi)熱,端著面子不肯輕易服軟罷了。想來這次來的時候裴赫必是對他耳提面命:讓他尋機(jī)來道歉,他心里不情愿,自然不愿意對著自己擺好臉色。
這樣一想,沈采薇反倒暗暗覺得好笑,故意說些笑話,想要逗著裴越發(fā)笑。
到了沈老夫人那里,早早便看見大丫鬟雁回立在那里等著,見了他們急忙行了一禮,含笑道:“老夫人聽說裴家少爺來了,很是高興,讓婢子在這等著呢。三郎也正在里面呢。”
沈三郎沈懷德正是沈采薇一母同胞的親兄長,幾個孫兒輩里獨(dú)他一個自幼長在沈老夫人膝下,真真是如同心肝似的。如今正好九歲,明年就要考書院,所以大半時日都在書院大伯父那邊求教,倒是少在內(nèi)院見面。
沈采薇等人隨著雁回掀了簾子進(jìn)內(nèi)堂,只覺得里面比起外邊倒是暖和了不少。梅花式洋漆小幾上有個紫金的瑞獸香爐,兩邊趴著的栩栩如生的麒麟,裊裊香氣就這樣的飄出來,細(xì)細(xì)密密的如同一張網(wǎng)似的,把花香和熏香纏在一起,暖融融的。
沈采薇許久未見兄長,先和沈老夫人問了安,便忍不住抬頭細(xì)細(xì)的瞧了瞧這個兄長。
沈懷德不如幾個姐妹那邊生的好,更比不得裴越的俊俏英氣。他穿了一身灰藍(lán)色的直裰,干凈清爽,只是顯得有些豐白,眉目含笑,神采飛揚(yáng),觀之可親。
沈采薇與這個哥哥感情很不錯,私心里便偏著自家哥哥,暗暗想著:如裴九那樣生的好可脾氣不好又有什么用?似自己哥哥這般溫柔可親才叫人喜歡呢。
給沈老夫人問了安,幾個小輩分別見過,互相說了些話。
沈采蘅上前訴苦道:“三哥好久都沒來瞧我了。”她嘟嘟嘴,嬌聲嬌氣的道,“我都想三哥了呢......”
沈懷德垂眼看了看她,溫聲道:“三哥自也是想你的。”他的語調(diào)不緊不慢,聲音清朗,就像是一汪清泉,潺潺的流過來,洗了塵埃和疲憊,他眼見沈采蘅說話時總是把手背在身后便道,“把你的手給我瞧瞧,可是怎么了?”
沈采蘅有些羞,扭扭捏捏的不肯給人看。若是長輩這么說,她自然是要把腫了的手拿出來,好好的訴苦告狀。可在同輩面前,她卻有些羞恥心,覺得偷懶被打不是好事,不肯說出來。
沈采薇只好出來打圓場:“她就是淘氣惹了三嬸生氣,已經(jīng)用過藥了,三哥不用擔(dān)心。”
沈懷德笑笑并不再追問,和裴越說話道:“早就聽說世弟氣宇軒昂,今日一見,果真不凡。”
裴越對著他不好擺架子,于是和氣說話:“沈兄過獎了,我在家父那里也常聽沈兄。都說沈兄讀書十分刻苦,數(shù)日不出門都是有的。倒是叫后進(jìn)之士好生敬佩。”
沈懷德聽到這話卻擺了擺手:“這哪里值得說道?文章經(jīng)濟(jì),歷練得來才算是言之有物。我如今也不過是死讀書罷了。我今讀萬卷書,為的也是來日行萬里路。”
裴越聽到這里,倒是對沈懷德起了一點結(jié)交的念頭。他笑道:“沈兄這話說得和家父往日常說的很有相像之處。若得閑,可往我家來,一起喝杯茶。”
沈懷德自然是含笑應(yīng)了。
邊上的沈懷景接口道:“三哥若是去大舅舅那兒,可要捎上我。上次二姐姐和三姐姐也都去過了,只我沒去呢。”
沈老夫人靠在藏藍(lán)色繡球花紋的迎枕上,含笑看著一眾小輩說話,見他們說了一段才道:“九郎也是難得來,好容易都聚到我跟前來了,可別只顧著說話,快坐下喝茶吃點心。”她說著又拿眼去看沈懷德,“我瞧著三郎也瘦了許多,天可憐見的,你可別學(xué)你大伯父,整日里為了書本連飯都不吃了。”
“祖母說笑了。”沈懷德有些尷尬的笑了笑。他少時被沈老夫人養(yǎng)著,頗有些白胖,如今少年抽條長高倒是瘦了些許,算是微豐。
下面兩溜楠木椅上都搭著桃紅色撒花椅搭,底下是腳踏,冬天的時候就可以在下面擱個腳爐。幾個人按著年齡齒序坐了下來,分別是:沈懷德、裴越、沈采薇、沈采蘅、沈懷景。
沈采薇見自己和沈懷德中間隔了一個惹人厭的裴越,心里不免有些不高興,悄悄拿眼瞪了瞪裴越。
結(jié)果一不提防,竟是叫裴越抓了個正著。兩人目光碰在一起,就如同火一忽兒碰到了水,發(fā)出來“嗤嗤”的聲響,心里都有些異樣。
裴越見沈采薇鼓著面頰,眼睛圓溜溜的就像是顆黑葡萄,也不生惱反是覺得有趣,心里想著:真是和雪團(tuán)兒似的,時不時竄起來,要人順毛呢。這樣一想,裴越反倒露了點笑影子,眉目如同化了冰似的,竟有幾分溫和意味。
沈采薇卻怔了怔,連忙收回目光,坐得端端正正的,擺出一副端莊穩(wěn)重的樣子。
結(jié)果沈采蘅這丫頭卻偏要來拆臺,拿起小高幾上的松穰鵝油卷說道:“二姐姐你不吃嗎?我記得你最喜歡吃這個了,還和我說鵝油美容呢。”
小高幾上擺著幾個瓷盤,盛著各種點心。只見松穰鵝油卷做得玲瓏剔透,花樣精巧,倒是叫人很是喜歡。
裴越聽到這里忍不住道:“兩個表妹年紀(jì)都小,很不必急著美容。”他說著這話,目光似是轉(zhuǎn)了一轉(zhuǎn),在沈采薇的面上掃了一下。
沈采薇想起當(dāng)日裴越那句脫口而出的“丑八怪”,新仇舊恨連在一起,心里大是羞恨,哼了一聲,扭過頭不去理他。
裴越話一出口也覺得自己有些太唐突了,似沈采薇這樣的小女孩生的不好,更注重美容也沒什么,他把話說出口就不太好了。但他素日就是這樣的習(xí)性,此時也不好放下面子道歉。
這兩人僵住了,沈采蘅尚且懵懂不知,沈懷德卻是開口解圍道:“二娘素來喜歡看書,這么偏門的東西倒也知道清楚。”他想了想,笑道,“有一次,我還瞧見她拿著一本食譜看得津津有味呢。”
這話兒一出,就連上座的沈老夫人都笑了:“別說,這還真是二娘能做出來的事。”
人與人最基本的信任都哪里去了?!怎么可以這樣拿著她的笑話來活躍氣氛,沈采薇嘟起嘴,小聲的叫了一句:“祖母!”
聲音嬌嬌的,像是氣惱也像是撒嬌。
沈老夫人止住笑,安慰道:“不過提早看了也好,到了年紀(jì)總是要學(xué)幾道菜的,提早看看食譜也沒什么。”她話雖如此,面上卻還是帶著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