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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采薇點了點頭,她不敢在沈采蘩這樣的才女面前自賣自夸,老實的說道:“不過是粗粗讀了幾遍罷了,還未能背下呢。”她自己看書已經摸出了一點套路,先看幾遍再重頭背幾遍,如此一來雖然說不上書讀百遍其義自見,卻也能叫她打好基礎。
沈采蘩見她知上進便點了點頭,開口指點道:“你進學之后四書都需學習,論語則是重點中的重點,每年女學考試都要有小半的內容源自其中。在這基礎上,若是能夠對五經有所涉獵,女學入學考的筆試便無甚么難處了。”
這才是真正的才女啊,女學考試這種東西在她眼里就是無甚難處。作為努力要向學霸靠攏的沈采薇連忙點點頭表示自己一定不會辜負組織期望:好好學習,天天向上。她伸手接過沈采蘩的書,稚聲稚氣的道:“多謝大姐姐教誨。”
沈采蘩笑了笑,撫了撫她的頭頂:“我要調一下琴,你先看會兒書,等吃了燕窩我再考考你的功課。”
就知道是這樣!!學渣簡直不能活了!!和沈采蘩在一起的話,逛園子是不要想了,簡直是在上額外的興趣班!!沈采薇端著一張風輕云淡的臉蛋,心里不斷的刷屏吐槽。
不過,和沈采蘩在一起的時候,時間似乎總是過得很快。沈采薇既不用故意裝孩子氣也不用說閑話應和,只要安靜看書便是了。沈采蘩喜靜,邊上的丫鬟自然不敢多事打擾。兩人對坐,一人看書,一人弄琴,居然也很有幾分恬靜。
沈采薇認真看了一會兒書,忽然看到了夾在書頁里面的一片花瓣做的書簽,上面有簪花小字寫著:問渠那得清如許,為有源頭活水來。
字跡清美,已有幾分自己的風骨。
這是朱熹《觀書有感》中的一句,表面的意思是:這水為什么如此清澈呢?因為源頭有活水不停的補充而來。暗語卻是說,只有多讀書,才思才能如水一般源源不絕。
和學霸在一起的每一天都在漲姿勢啊!沈采薇不由抬眼看向一旁調試琴弦的沈采蘩,話不經腦子的就溜了出來:“大姐姐要不教我做書簽?”
沈采蘩伸手敲了敲她光潔的額頭,笑嘆道:“叫你看書,你這心怎么就靜不下來,盡是想東想西?”
沈采薇抿唇笑了笑,干脆破罐子破摔的拉長聲音撒嬌道:“大姐姐......”
☆、菊花散
沈采蘩一貫是拿妹妹沒辦法的。她抬頭看了沈采薇一眼,淡淡道:“這還用教?夾在書里久了就好了。只是要小心別把書給染了顏色。”她認真想了想又加了一句道,“紅色的花、早晨采的,大約都更適宜一些。”
沈采薇點了點頭:“嗯,我回去也試試。”她打開了話匣子便不想要看書了,坐到沈采蘩邊上,沒話找話問道,“大姐姐,你說祖母給了我們三人一人一塊玉,也會給四娘嗎?”
沈采薇的生父沈承宇在她周歲的時候就續弦娶妻,一年之后就有了幼女沈采蘋,行四,眾人私下里便叫她四娘。沈采薇是不曾見過這個妹妹的,此時忽而想起卻不只是什么滋味。
沈采蘩聞言怔了怔,低頭去看沈采薇。
今日天色正好,又是春日,外邊早是繁花如錦,黃鶯鳴柳。陽光從雕著鏤空的窗口折射過來,就像是在空氣里撒了一層的細微的金粉似的,暖融融、金燦燦的。沈采薇坐在自己邊上的繡墩上,整個人就如同坐在溫暖的春光里,如玉雕出一樣的瑩然生輝。她身上那件絳紅色的襖子上面的繡著的小朵牡丹花暗紋明明暗暗,垂落下來的睫毛長長卷卷的,清楚的好似可以數出有幾根,有一種寧靜雋永的意味。只是,即使面上的胎記被額角的劉海遮去一半,只留下那么一點,也依舊是偶然抹在白帛上的胭脂,突兀的叫人無法忽視。
沈采蘩不覺的有了一絲惋嘆之情:她這個二堂妹本就生的好,近些年來更是越加出眾,若是沒有那胎記,怕是要比沈采蘅都要好看些。不過,她心中雖是如此想著面上卻依舊是淡淡的,只是微微頷首:“既然是姐妹都有的,祖母必是不會短了四娘的。”她似是遲疑了一下,然后才輕輕道,“不過,就算如此,也不過是令下人送到京里。斷斷是比不上祖母今日親手所贈,親口寄語的。”
沈采薇默然不語,她知道沈采蘩這是安慰她。其實她心里也并不是特別難過,對于那個沒見過幾次的渣爹,她要有什么感情才是真的可笑。只是,總是有那么一點不是滋味的——前世她就是個孤兒,到了這一世,生母早亡,渣爹有和沒有一樣。說到底,不過是覺得意難平罷了。
沈采薇想了想,還是把頭靠著沈采蘩的肩頭笑了起來:“大姐姐,我知道你的意思。”她忍不住笑出聲來,“我就是忽然好奇祖母會送什么玉給四娘罷了。”
她們三姐妹分別是羊脂玉、和田紅玉、翡翠,輪到沈采蘋會是什么呢?
沈采蘩并不作聲,好一會兒才轉口說道:“這我也不知道。只是如今京中局勢緊張,二伯那邊怕是也很不好過。”
沈采薇眨眨眼,抬頭去看沈采蘩——沈采蘩可是很少和她說這些閑話的,估計是以為她在難過故意轉開話題安慰她呢。不過,她這個大姐姐,就算是轉話題也是轉的如此生硬。
沈采蘩見她似乎感興趣,只好接著說道:“官家和圣人膝下只有一兒一女,太子自幼便身體孱弱,纏綿病榻,今年初幾乎病得起不了床了。若是太子有事,以官家如今的年齡,怕是要過繼宗室子。而汝陽王乃是官家胞弟,膝下嫡子正好十二,乃是眾人心目中的人選。”
沈采薇眼珠子轉了轉,忽而意會,撫掌道:“是了,汝陽王妃乃是裴家女,我爹就算是想要中立也只能被其他人歸到汝陽王這一邊了。”這么一想,京中正是風云際會之時,大家關起門來盤算,渣爹的日子估計也不好過,不過她的心里倒是好過了許多。
沈采蘩瞥了她一眼:“現下可以寬心了?”
沈采薇此時才忽然想起身為人女似乎不該這么幸災樂禍?
正好外邊的丫鬟端著盛著燕窩湯的白瓷蓮花小盅兒走過來,沈采薇“呵呵噠”了一下子,然后轉身扯住沈采蘩的袖子,玩笑道:“我說怎么忽然餓了,原來是燕窩湯來了......“
沈采蘩忍俊不禁,抬手揉了揉她的頭頂,將她的頭發理順,拉著她一起起身去喝燕窩湯。
這樣鬧了一陣子,等到了晚上,沈采薇也不由有些倦了。
她和沈采蘩一起躺在床上,窗外涼夜如水,仿佛白霜覆地,隱約有竹影搖曳。丫鬟拿了烘熱的被子替她們蓋上,鼻端環繞著清淡的熏香,暖融融的。
沈采薇偷偷伸手去握沈采蘩的手,搖了搖,說道:“我最喜歡和大姐姐一起睡了。”
外邊還有守夜的丫鬟,只點了幾盞小燈,燈光淡淡的就像是暈開的水紋,一重又一重的,就連床帳上繡著的花瓣都仿佛被洗了一層顏色。所以她說話的時候也是輕輕的,不知怎的竟有一種奇妙的親密感。
好一會兒,她才聽到沈采蘩帶著笑意的聲音,就像是涼涼的月光照過來,浮在心上:“別胡說!”卻也沒有丟開沈采薇的手,兩人手心都有些熱熱的。
沈采薇得寸進尺的湊過去,離得近了就能聞到沈采蘩發上那溫淡的菊花香——也不知是不是用腦過度,沈采蘩的頭發總是容易掉,所以宋氏便托人尋了個秘方給她,名為菊花散。用甘菊花、蔓荊子、干柏葉、川芎、桑根白皮等藥材配以漿水煎熬,然后去渣用以洗發,用久了便有一種淡淡的幽香。
沈采薇聞的有些熏熏然,想著自己回去也要叫人試一試,然后又道:“大姐姐,等你考完女學,就教我彈琴吧?”因為怕小孩子練琴對手指不好,沈采薇一直都沒能有機會學琴,只能眼饞的看著沈采蘩調弦彈琴。對她來說,彈琴這種雅事,簡直能把人的格調提高一個層次,她都垂涎很久了。說不準還能對美人鏡又效果呢。
沈采蘩瞥了眼沈采薇就算是黑暗里都亮晶晶的眼睛,淡淡應道:“先等你把論語背下來再說。貪多嚼不爛的道理你該明白。學通四書再看五經,文理通了,才能分心其他。”
“哦,”沈采薇了然的點了點頭,安靜了一會兒又八卦道:“大姐姐,你女學筆試之后,準備選哪一門作為加考項目?”
女學考試有點像是前世的高考,筆試占分最大,類似于固定不變的語文數學,乃是基礎必考的。在這個基礎上,如果有人想要奪魁那就可以報考琴棋書畫中的一門,四門選出的各個最優者以筆試成績排位。
最后那四門考被稱作是賞花宴,正所謂“我花開過百花煞”,只有最出眾者才能堅持到最后,從院長手中得到院長親手折下的花枝。常有一鳴驚人的學生在這宴上得到名師垂青收徒,對于許多人來說乃是難得的際遇,幾乎能夠改變命運,精彩至極。就是沈采薇都很是好奇,等著沈采蘩帶她去開眼界。
沈采蘩靜了靜,然后才輕聲答道:“是書。”她頓了頓,還是簡單的解釋道,“我最喜歡的還是書畫,雖然爹爹和三叔在這上面都造詣頗深,但我練的卻是衛夫人小楷,所以我想拜陸先生為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