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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含征卻沒有問她這段消息她是如何知曉的,只是道:“今晚你……很不一樣,和那些……他們在一起的時候,你一向如此嗎?”
夏芩忽覺自己忘形了,連忙端正姿態(tài),一臉溫良拱讓:“唔,今晚只是意外,平時我很注意禮節(jié)的,也盡量不讓人知道一些事,怕嚇到人,唔,今晚真是太意外了。”
江含征:“……”
他嘴角動了動,鳳目中不由自主地涌起一絲笑意,想說什么,卻終究什么也沒說,唇角微微揚(yáng)起。
夏芩卻想到了另一件事,很久以前,一個老道士曾經(jīng)說過,不只有天生陰陽眼的人會看到鬼魂,經(jīng)過生死大難的人也會,跛腳男是經(jīng)過那場假死事件之后才進(jìn)化成傾聽者的么?
可惜只進(jìn)化了一半……
回到客棧,魏希賢來向夏芩告別,夏芩好奇心起,問他:“你讓傾聽者替你傳達(dá)了什么心愿?”
魏希賢笑意散淡:“沒什么,就是讓他問問我兄長,是不是沒了他我就活不下去。”
夏芩道:“那你兄長怎么說?”
魏希賢笑得自嘲:“結(jié)果我兄長……他都不記得這件事,我去世后,他……很傷心,大病一場,頭發(fā)都白了一半,”他仍然微微笑著,而目中卻含了薄薄的潮潤,“他說,長兄如父,他待我……就像父親一樣,他仍然對我諸多不滿,說,如果我聽他的話,平時多注意修身養(yǎng)性,何至于年紀(jì)輕輕就……他說這話的時候,表情沉痛,瘦骨嶙峋,我忽然覺得,我要問的答案其實(shí)一點(diǎn)都不重要……”
他吸了一口氣,臉上又現(xiàn)出那種懶散而風(fēng)流的笑容,風(fēng)騷道:“好了,本公子該走了,不要太想念我喲。”
飄然而逝。
夏芩含了淡淡微笑,注目片刻,回身向自己的房中走去。
在樓梯口碰到江含征,他正在向鐵英秘密囑咐:“明天天不亮你就去,務(wù)必把這句話傳給巡按大人。”
鐵英答應(yīng)。
夏芩心中一動,不由自主地脫口問道:“大人明天要如何安排?”
話說罷,才覺得自己似乎有點(diǎn)冒失,剛要開口解釋,而江含征卻渾然未覺,微微冷笑:“自然要盡快收拾驛館那幫渣滓!”
☆、第52章 碑上兔(8)
第52章
夏芩原本以為,到客棧以后,江含征會直接提審驛丞,然而事實(shí)卻是,江含征拿出一份貌似很重要的文件,交給驛丞,殷切囑咐道:“請老兄務(wù)必把這個交給巡按大人,因為事關(guān)重大,所以請老兄親自跑一趟。”
驛丞不敢推托,接過文件,立即上路。
夏芩想到驛丞那副油滑的面孔,再想想那份包封脆弱的文件,不禁擔(dān)憂:“東西交給他……合適嗎?”
江含征微微冷笑:“合適,當(dāng)然合適,沒有比他更適合的了,因為里面壓根就是一張白紙,巡按大人見到白紙就會把人扣下,沒有了他,驛館的那些底層小吏還能不順利交代?”
夏芩怔住,檀口微啟,心底不由自主地緩緩漫起一絲寒意。
如此復(fù)雜彌深的心思。
江含征讓人把所有的驛吏拘到堂中,然后審問杜晴巖的事情,結(jié)果果然不出所料,驛吏們先是抵賴,江含征呵斥過后,刑具還沒亮起,他們便堅持不住麻溜交代了。
原來,那驛丞見杜小玥美貌,便起了垂涎之心,借著請杜晴巖酒宴之機(jī),涎著臉向杜晴巖求取杜小玥為妾,杜晴巖聞言大怒,當(dāng)場便嚴(yán)詞拒絕了。
驛丞捻著一縷胡須呵呵笑道:“老岳丈,這恐怕就由不得你了,你想阻攔,除非把剛才吃進(jìn)去的毒酒一滴不剩地吐出來,呵呵呵。”
杜晴巖戟手指著他,目眥欲裂:“你,你竟敢……”
腹中突然一陣劇烈絞痛,杜晴巖一頭栽倒在了地上,漸漸沒有了生息,唇角處蜿蜒出一道烏黑的血跡。
驛丞看著地上的人,渾不在意地打了個哈欠:“把他拖走,對外就說他得了絞腸痧,天也不早了,今晚是老子的大喜日子,可不能耽誤。”
底下的人嘻笑著,連忙去請杜小玥。
卻沒想到那個烈性女子竟然自己吊死在了房中。
驛丞聽到消息后,猛地從床上坐起,“呸”了一聲,陰著臉道:“真是晦氣,趕緊趁天黑把她拖出去埋了。”起身在房里轉(zhuǎn)了一圈,猶不甘心,惡狠狠道,“把她身邊那個小丫鬟給老子捉過來。”
還不到十四歲的小丫頭,在巨大的變故之下,已經(jīng)完全失去了反應(yīng)能力,她像一只身處暴風(fēng)雨中心的小鵪鶉,僅憑著一絲本能驚恐地瑟縮在墻角,妄圖以背后的墻壁,抵御這個可怖的世界。
卻不知,命運(yùn)的黑手已經(jīng)伸向了她。
那一晚,所有在驛館的館吏都聽見,那個猶帶稚氣的女聲慘叫了半宿。
夏芩的雙拳捏得發(fā)顫,第一次,她的心中生出了巨大的戾氣,她想:這個世間怎么會有這樣人存在?怎么可能允許有這樣的人存在?
江含征的俊臉繃得緊緊的,如覆了一層冰膜,優(yōu)美的唇線繃出刀鋒的凌厲,全身涌動著冰海雪域的氣息,他緊緊盯著跪在地上的人,仿佛要通過這些人把那最骯臟的一個千刀萬剮,薄唇間一字字吐出:“禽獸不如!”
想到自己為了查案竟然和那樣的人稱兄道弟,江含征頓時惡心得連頭發(fā)絲都顫起來了。
把館吏暫時拘起,然后他吩咐衙役把驛丞搶占的小丫鬟提過來審問,當(dāng)年的小丫鬟已經(jīng)長大,可是靈魂仿佛還停留在十四歲的那個黑夜,她低著頭,話說得斷斷續(xù)續(xù),身體還在不由自主地微微顫抖,可是卻清晰地證實(shí)了館吏們所交代的事情。
江含征點(diǎn)點(diǎn)頭,讓她退下,然后帶著衙役仵作來到竹林,準(zhǔn)備開棺驗尸。
鐵鍬四起,塵土飛揚(yáng),夏芩望著林間被驚起的小鳥,忍了好久,終于忍不住問道:“驛丞的權(quán)勢很大嗎,他戕害朝廷命官,朝廷竟然不管不問,由著他逍遙法外這么多年?”
江含征默然須臾,說道:“杜晴巖只是一個九品巡檢,朝廷怎會為一個小小九品的猝死興師動眾?這才讓那惡人有了可乘之機(jī),瞞天過海這么多年,可是他一條爛泥鰍竟然也想學(xué)巨龍翻江倒海,這種錯誤老天怎么能容忍,自然要抹殺他加以糾正。”
夏芩:“……”
江含征狀似不經(jīng)意地說道:“這次案件的偵破你功不可沒,既為亡者伸了冤,又超度了不少亡魂,你覺得比你待在寺廟孤零零地對著亡魂吐口水哪個功德更大?”
夏芩:“……”
江含征緩緩上前一步,目光不緊不慢地籠罩著她:“哪個更有效?”<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