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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舟把空杯子放下,冷著臉起身去上洗手間,余光還看見余點語杯子里剩下的另一半酒空了。
看個屁,都成年了喝就喝,和自己有什么關(guān)系?
等她回來的時候,對面卻已經(jīng)沒坐人了。
余點語什么時候走的?
她剛坐下,胡嘉漢就示意她看已經(jīng)滿上的杯子:這是余妹走之前幫你滿上的,說是要去找兼職不能在外面太久。
胡嘉漢羨慕地說:真的是乖得很,還知道你是咱們頭頭,以茶代酒。
桑舟剛端了杯子,才發(fā)現(xiàn)底下壓了張很小的紙條,上面有秀氣又熟悉的字跡。
【謝謝】
桑舟攸地笑了,原來這小屁孩什么都知道啊。她輕哼了聲,一口喝干凈這杯檸檬茶。
好像沒之前那么難喝了。
酒桌上大家喝的正嗨,并沒有因為離去一個人而降下來。
唯有桑舟,偏著頭看向樓下的方向。
夜色降臨,這里是清吉巷的美食街,人流量大,同時也魚龍混雜。
其實離余點語家直線距離不過幾百米罷了,現(xiàn)在又不是很晚,多大個人了又不是會迷路。
想到剛才的事情,桑舟決定收起自己這多管閑事的心思。她見桌上已經(jīng)沒了檸檬茶,估計是收走了,索性接過了胡嘉漢手里的啤酒。
酒到了嘴邊,停了半晌,壓根不想喝。
片刻后,她煩的一推椅子,站起來:我上班去了,你們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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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點語拿著一杯打包好的檸檬茶站在門口。
她沒急著走,身上有點酒氣,還有點熱,摸了下臉都是熱的。手中的檸檬茶冰涼,冰塊在里面搖來搖去。
這杯檸檬茶是那瓶剩下來的,她看得出桑舟好像不愛喝,所以走之前讓服務(wù)員替自己打包了。
貼在臉上,降下少許燥熱。
又拿到唇邊喝了一口,也不知是想起來什么,少女的臉上終于有了淺淡的笑意,整個人都生動起來。
桑舟的腳步放輕,看到了全過程。
余點語笑起來的時候,微仰著頭,燈光照在她臉上、身上,校服干凈,從上到下的學(xué)生氣息。一個人站在那,讓人很想去保護(hù)。
她完全不知道,桑舟已經(jīng)來了。
直到聲音出現(xiàn)在自己的身側(cè):好喝?
余點語嚇了一跳,轉(zhuǎn)頭看見桑舟,下意識地想把檸檬茶藏起來,之后才頓住,頭還沒往下低,桑舟就又說:別又低頭,你就這么怕我?
原來剩下的檸檬茶是被余點語打包帶走了。
余點語無措地輕輕搖頭:不是。
我上次就告訴過你,道謝的時候也要講禮貌。桑舟看著在自己面前好像手都不知道怎么放的人,唇角微勾,當(dāng)面道謝才對。
外面很吵,兩人之間卻十分安靜。
余點語聞到了桑舟身上的煙酒味,還有清冷的香味。
酒不好喝,苦,可是桑舟身上的酒味卻好聞。
她的心跳的有點快。
桑舟等了會兒,見少女始終沉默,知道自己是無功而返,那種煩躁感又來了,剛想去那打火機(jī)點根煙
謝謝輕柔又細(xì)的聲音,像是小爪子在心底勾人的撓了一下,她還聽到余點語說,姐姐。
第9章
桑舟很不想承認(rèn),自己竟然因為一個小女孩喊了聲姐姐,心中的煩躁就無影無蹤。
但事實確實如此。
微妙的氣氛絲毫沒有因為余點語的服軟而散去半分,反而帶上幾分說不清的曖昧。余點語感覺自己提著的冰檸檬茶都降不下這奇怪的溫度,知道自己該走了。
她叫了姐姐之后,桑舟毫無反應(yīng)。
連她自己都不清楚怎么一下就把這兩個字說出口了。臉肯定是紅了,熱的不知道現(xiàn)在是要抬手還是放下,只好低頭要往前走。
桑舟卻開口:你以前是學(xué)畫畫的嗎?
余點語的腳步頓住。
桑舟想到自己之前看到的沙畫,那絕不是沒功底的人能描繪出來的。
她走到余點語的身前。
既然不想畫,為什么要答應(yīng)唐芙。桑舟的語氣淡淡的,習(xí)慣性去摸兜里的打火機(jī),視線放在抿著唇的小姑娘身上一秒,最后還是沒拿出來。
其實余點語的心思很好看明白,桑舟一想到這個,心里的那點躁氣又開始往上浮動,最后還是掏出了打火機(jī)。
火苗點燃,但她卻遲遲沒拿出煙。
余點語沒聞到熟悉的煙味,怔怔抬頭。
大約是今晚余點語的那聲姐姐讓桑舟上了頭,又或者是那兩杯檸檬茶讓自己蒙了心。
桑舟說:沒必要勉強(qiáng)自己做不想的事。
因為那很痛苦,桑舟經(jīng)歷過,明白這種感受。
身后是來往人群和車流,有遠(yuǎn)處的車燈照過來,印在桑舟的后背,將她整個人沐浴其中。
這是難得的,余點語在她身上沒看到戾氣的時候。
在說這些話的時候,余點語看到桑舟的眼眸,仍舊是冷的,如同濃稠的夜色一樣墨黑,卻落入了晚間的繁星。
第一次,讓余點語感受到了原來這么清冷的眼神落在身上,也會有溫暖的錯覺。
她心里被這個問題攪得亂糟糟的,不知道該怎么回答。在走的時候還記得要禮貌性地對桑舟輕輕說了句再見,說完就往前跑。
又跑了。
桑舟無奈地揉了揉眉心,自己真有那么可怕?
不過
她站在店門口半晌,直到余點語小小的身影不見了,才撥了個電話給中介。
你好,我想了解一下租客的信息。
*
回去的路上,余點語的腦子里不斷地在回想著桑舟的話,還摻雜著今天吃飯的場景。
沒必要做自己不想的事。
這句話就像是驚雷似的,一遍遍在她的心里爆炸,讓人忽視不了。
可是現(xiàn)在,她已經(jīng)做了太多不愿意的事情,好像都已經(jīng)習(xí)慣了,不知如何掙脫這層枷鎖。
其實她也不是勉強(qiáng),而是不敢。
不敢觸碰和曾經(jīng)有關(guān)的一切,害怕那種無法改變,一遍遍地被告知那些已經(jīng)全都從世界里消失的事實。
從小學(xué)習(xí)繪畫,老師說她天賦過人,實際上她每天除去念書就是在練習(xí)畫畫。
手指有了長時間握筆的繭子,為了顏色的細(xì)微差別能調(diào)色無數(shù)次。
別人口中的天賦,不過是比他人更多的努力換來的。
好在她自己也喜歡,也就樂在其中。就連她自己都覺得,自己應(yīng)該會按部就班的視線自己的理想,成為一名優(yōu)秀的畫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