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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想到桑舟會這么做,本來藏好的情緒猝不及防外露出來,像是受驚的小鹿,僵著身體,卻一動不動。
一秒。兩秒。
桑舟的黑眸像是有無盡吸力的黑洞,她只能眼睜睜看著桑舟在朝自己靠近,直到距離拉近到她的手臂已經能觸碰到外套邊角,余點語才如夢初醒般猛地將桑舟往后推,耳垂都開始泛紅,流氓!
她不知道桑舟到底要干什么。
救了她,又要像那些青年一樣戲弄她嗎?
余點語有點惱怒起來,幫桑舟洗衣服的心思淡了,想走卻被桑舟的一聲輕笑止住了腳步。
流氓?桑舟沒給她逃離的機會,反而身體接著靠過來,將她逼到無可退的墻面,小孩兒,你應該講禮貌的叫我聲姐姐。
余點語的后背緊挨著堅硬的墻,一層薄薄的衣料,都能感覺到皮膚被摩挲的粗糲感。
桑舟似笑非笑地站在她的面前,將她的去路也完全堵死。
而且,是故意的。
故意將余點語困在這狹小的空間里,聲線又輕又低,我流氓,要不要我讓你知道,什么才叫真的流氓,嗯?
余點語臉全漲紅了,發現自己完全敵不過桑舟的動作,絕望地要閉上眼睛,雙手正要使勁最后的力氣去推桑舟的肩膀時,來自面前人施加的所有壓力在頃刻間消失。
她有片刻的茫然,睜開眼睛。
桑舟已經退開幾步到安全距離,面無表情地看著余點語,仿佛剛才的輕佻不過是錯覺,從剛才到現在,你自己錯失了太多次可以跑的機會。
明明有那么多次的停頓,空白。
真碰到油頭那種小痞子,你跑得掉?桑舟的話里不帶任何起伏,很冷,一個字一個字讓余點語的心沉下去,柔弱的小白兔,不適合在清吉巷生活。
貧民窟同樣有高低階級,想在這里如魚得水的活下去,不可能只依靠別人的保護。
桑舟深諳此道,且做的無懈可擊。大家怕她,不敢惹她,唯獨這小姑娘,明明是怕的,卻不跑。
桑舟盯著面前的少女,又垂下了頭,頭低的都要看不見鼻尖了,冷淡的神情這才稍微恢復了一貫的懶散:怕我吃了你?
余點語捏緊了自己的裙角。
原來是自己誤會她了。
桑舟不是耍流氓,而是在看自己有沒有應對能力。她剛想抬頭,就聽見桑舟輕飄飄道:放心,我對未成年不感興趣。
不知是被未成年還是不感興趣戳中,余點語的脖子都因為情緒激動而泛著淺紅色,緊跟著從心底升上一股難以言喻的羞惱感。
流氓。余點語小聲念了句,臉也開始紅了,桑舟這么說話的時候那種痞氣太濃郁,她完全不知道怎么應對。
她也從來沒有被人這么親密的面對面堵過,哪怕只是短暫的幾秒鐘。
身體終于做出反應,快走了幾步,躍過桑舟的身側倉皇逃離,結果
慢著。
又怎么了?
饒是余點語現在脾氣軟和,也忍不住在回頭時帶了點情緒。
不錯啊,瞪我的時候有朝氣多了。桑舟低笑了聲,從外套里拿出那三百塊錢,你會畫畫是吧?
余點語啞然,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桑舟對她招手,有些不滿的樣子:過來,離太遠了。
但余點語就站在原地沒動。
對峙了片刻,眼見著余點語好像又要低頭了,桑舟才無奈道:墻繪畫嗎?這三百塊錢算你定金,時間你自己安排。
余點語:?
同時,她看到了大門緊閉的酒吧門口貼了張招聘單急聘一名墻繪師,三月中旬之前完工,為了即將到來的店慶做準備。
桑舟挑挑眉:不干?我還以為你很缺錢。
這個兼職就好像是為了余點語度身定做的一樣,時間還自由,她完全可以在放學后過來畫。
但是,她真的可以重新再拿起畫筆嗎?
空氣再次陷入了詭異的安靜,還在兩兩對視,余點語有點不知所措。她上一秒還在偷偷說人是流氓,下一秒流氓就給她介紹了工作。
桑舟仿佛看穿她心里的猶豫似的,煙踩滅了,食指勾著鑰匙轉了一圈,懶洋洋靠過來,垂眸問:小屁孩,你怎么見著我就不說話。
她這次是真的離的很近,余點語都能看見她英氣又漂亮的五官、帶著點調侃意味的笑,以及那雙黑眸中已經極度尷尬不安的自己。
視線被迫緊緊地合在一起,余點語臉騰地全紅了,半個字都憋不出來。
她的皮膚很白,一臉紅就格外的明顯,兩團軟綿綿飄在臉上,有種特別生動的柔弱。
桑舟看得起勁,她覺得這樣比之前死氣沉沉的好多了,小屁孩?
余點語低著頭,在原地僵了半秒,手上使了勁將桑舟推開,跟逃跑似的頭也不回地沖出去。
桑舟看著她落荒而逃的背影,嗤笑了聲,學的到挺快。
***
回到家好長一段時間,余點語的心還和閣樓里炎熱的氣溫一樣靜不下來,她沒辦法把和桑舟對視的那一幕從腦海中拂干凈。
她長到這么大,沒和人靠這么近過。
家里沒出事之前,她是被家中細心呵護的小公主。出事后,她那段時間還未從國際班退學,在一次無意間回到教室,在門外聽到別人在說
余家現在出事了,余大小姐還在我們學校啊,遺產多?
誰知道,假清高唄,看著文弱安靜的,指不定找到個大靠山金主了。
哎,她在床上會不會叫啊。
會不會,那也要試過才知道啊
哈哈,你去啊,現在余家落了難,想把她搞到手還不容易?
說著粗鄙之語的有男有女,笑得肆無忌憚。曾經友好的面具轟然破碎,就好像她只是個可以隨意擺布的物品。
從那之后,余點語只希望將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誰也不要注意到。
她知道自己沒得選擇。
她的夢想,她的一切,在父母離開的那一刻同時被帶走了。
但是現在,她遇見的這個女人,卻不止一次地對她說:抬頭。
到這一秒,余點語還能回憶起桑舟身上淡淡的煙味和懶散玩味的笑容,冷淡持久,分明不是什么柔和的神態與語氣,但卻沒有讓她感覺到惡意。
所以她沒有跑啊。
余點語的視線又落到桌上擺著的貼合,痛苦的閉上眼睛。
怎么偏偏是讓自己重新去拿起畫畫?她有些煩悶,手機是老式的,想去找新的兼職她只能再挨個去問。
從書包里拿出習題冊,余點語強迫自己去看那些解題步驟。想要重新開始,她一定要完全脫離這種環境,只要再忍過這一年。雖然之前上藝術班的時候她的成績已經名列前茅,但現在轉學重新成為文化生,她還需要再努力一些才能穩妥。
明天就要去學校報道,她習慣提前預習功課。
學了一下午,到了晚上躺在床上時,余點語聽著風扇嗚嗚的轉動聲,猛地從床上坐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