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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他固執地認為自己昏迷期間是有人陪伴的,而他醒來后,看得最多的便是姜萱。
所以他順理成章認為那個人就是姜萱,忽略了其中不合理的地方。
比如,從第一次醒來到真正被護工發現醒來,姜萱并沒有來看望過他。
比如,第一次醒來空蕩蕩的房間。
比如,護工的話。
想到姜萱說來就來的眼淚,欣慰感動的表情,如出一轍的說辭,程朗月心底涌上一股惡心感。
他猛地摁開燈,趴在床邊干嘔。
程朗月腦中的思路越來越清晰,以前被他忽略的細節也在這個時候一點點被翻找了出來。
年少時的他和姜萱吵架時,姜萱說了什么來著?我看你就是被那個小瘋子帶壞了!你以前那么聽話,就因為認識了他你自己數數,認識他之后你頂撞我多少回了?
以前他們的關系似乎并不好,姜萱不許他選文科,她從很早就顯露出了想要操控他人生走向的意圖。
怪不得,姜萱聽說他失憶了,眼中會閃過驚喜。
還有,他似乎記得,祁夏前幾天提到過,他的父母是五年前搬去木山小區的。
如果他是八年前出的意外,他們為什么要在三年之后才決定搬家?
程朗月看著亮得幾乎反光的地板,驀地冷笑一聲。
他從未想過,他全心全意相信的兩個人,竟然聯合起來騙他,目的還是那么地可笑為了讓他走上他們安排好的路。
太可笑了。
也太可悲了不是么?
程朗月仰面躺回床上,想起了那個充滿白光的世界,那里一點生氣也沒有,也沒有欺騙,倒也不差。
那個世界,到底是他太寂寞而幻想出來的,還是真的存在?
那個說要帶他走的少年,也是他幻想出來的救贖么?
還是說,他真的已經瘋了?
程朗月一夜沒睡,第二天一大早就去到腦科,找到了曾經主治他的醫生謝廣元。
謝醫生,您還記得我嗎?
謝廣元愣了一會兒,露出了一個恍然大悟的表情,噢是你啊,我當然記得,找我有什么事嗎?
我想問一下關于我病情的事,我想知道,當年我受傷之后,是您為我做的手術嗎?
不是,你是轉院過來的,來的時候傷口已經養好了,只是還昏迷著。
我能看一下轉院記錄嗎?
當然可以,這是你的權利。
醫生對于醫學奇跡總是抱有莫名其妙的熱情,謝廣元也不例外,在他的陪護下,程朗月很快看到了自己的轉院證明。
他把文件翻得飛快,根本不在意病癥說明,翻到最后的簽名頁,程朗月才停下來。
謝醫生,您能看出來這個簽名是誰嗎?
謝廣元湊過去看了一眼,張強,是我們市里很有名的腦科醫生。
我知道了,謝謝您。
不客氣,我看你臉色不太好,是發生什么事了嗎?
一些小事而已。
那行,反正這種事怎么說呢,你當時畢竟受了那么重的傷,有后遺癥是很正常的事情,查不出毛病其實也是好事,心放寬點。
那么重的傷
程朗月細細咀嚼了一遍這幾個字,對謝廣元道了謝便離開了。
☆、真相是假(9)
程朗月借來了許醫生的手機,從網上查到了張強的電話,立馬撥了過去。
電話很快被接通。
喂,你好,我是中心醫院腦科主任張強。
張醫生您好,我是程朗月,不知道您還記不記得我?
幾乎沒有任何的停頓,張強很是驚喜地回道:啊?程朗月?你醒過來了?
可想而知,程朗月這個病人在他那里留下了多么深刻的印象。
是啊,多謝張醫生的照顧,我才能醒過來。
醒過來就好,身體怎么樣?有沒有什么后遺癥?
只是偶爾會頭疼。
那問題倒是不大,有時間回來我給你做個全面檢查怎么樣?其實腦科這方面的話,還是中心醫院更好一些,這些你上網上都能查到的。
我也是這么想的,其實我還有一個問題想咨詢一下您。
你說吧。
以我當時的情況,醒過來的幾率應該很小是嗎?
是的程朗月,不得不說,你真的是一個奇跡。不止醒過來,當年手術能成功也是。
你當時受了很嚴重的傷,最嚴重的是腦干組織受損,被送到醫院時,你已經不會自主呼吸了。
說來慚愧,我當時也是抱著拼一把的心態,沒想到真的把你搶救了回來。我到現在都認為,你是我見過求生意志最強的人,很難想象你是怎樣堅持下來,又是怎樣醒了過來。
我能活過來,與您的幫助脫不了干系,我最近還在醫院,等我好一些了,您一定要抽出時間為我檢查一下。
這是當然。
掛斷電話,程朗月愣在原地,仿佛與整個世界都割裂開了。
他感覺自己整個人都被劈成了兩半:
一半狂風呼嘯、山崩地裂、天昏地暗;
一半山如荒骨、海成靜水、死氣繚繞。
一半在發瘋;
一半在死去。
所有情緒絞在一起,湮滅了他,程朗月逐漸無法呼吸,視線開始模糊,萬物化為寂靜。
他想,都他媽是假的。
愛是假的、
關心是假的、
醒來后他面對的一切都是假的。
意識開始無限下墜,失重的感覺讓程朗月前所未有的輕松。
許醫生手忙腳亂地接住突然砸向地面的程朗月,雖然他也跟著一起跪在了地上,好歹沒讓程朗月撞到頭。
程朗月?你怎么了?剛才不還好好的嗎?發生什么了?
程朗月無法回答許醫生,他還在不斷下墜,過去的畫面組成一段長長的膠片,從他身邊呼嘯而過,他努力想去看清點什么,直到把自己看得頭眼發昏,也沒看出個什么名堂。
膠片逐漸走到了頭,無盡的白光從下方包裹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