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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原以為,這是天道自然,陰陽平衡。他笑了起來,無盡嘲諷,話語絕望凄厲,可此天非天啊。他們隨意決斷著誰該生、誰該死,就像神一樣高坐云端,只需動動手指,就能維護自己眼中的公平。我們抬頭看的,只不過是他們想讓我們看到的。
師父,你當年曾說過,千年以來,正魔局勢都維持著一種微妙的狀況。雙方的仇恨被刻意激化,卻又莫名地維持在了一種小打小鬧的局面。總是一些小宗小派湮滅在交惡之中,就像是祭品一樣
越延津滿臉淚痕,他慢慢撫平了褶皺的書頁,終是不堪重負地將頭抵了上去,就像是在接受老者和藹的安慰一般。他閉眼的瞬間,眼淚終于再度潰然決堤。
如今我終于明白了,他們的確是祭品。所有位高權重的人,無論正魔,都在易云庭中,掌握著世間一切事他們結成同盟,卻又放任手下廝殺,以維持自己至高無上的權威。而為了不讓事態擴大,在局面極度緊張之時,只需要互相犧牲選中的祭品,以一換一就能安撫住雙方
憑什么,他們能這樣隨意決定旁人生死?不是神,又何來決斷!他眼中通紅一片,語氣凄厲決絕。
喻劍尊讓我聯系九宗可靠的道友,備好千斤朱砂、上萬條縛靈繩他說,定要在一月內,于東妄海周圍布置下萬靈鎖陣。而他雖然未曾多言,但我能斷定他知曉易云庭之事,而他說的那些人,都是易云庭的參與者。
喻劍尊的狀態很不好,他同當年的你一樣越延津閉眼,咬牙道,就好像知道注定要發生什么。
就好像知道,自己將要迎來死亡一般。
東妄海他的的手慢慢握緊成拳,骨節微微泛白,又是東妄海,當年你究竟查到了什么?如今喻劍尊又發現了什么要讓你們接二連三地送命?
越延津抬眸,他臉上淚痕未干,就像是在立誓一般,他字句鏗鏘道:但無論那里究竟發生了什么?我一定要親手揭開一切的真相。
如今,蜉蝣也該窺清天地了。
他手旁的殘頁上,是越期非長老自刎前寫下的最后案項,其上只有三字
東妄海。
*
百尺山峰,百滄之亭。
喻劍尊,你說若是此天非天,它是何物?
話音落下,卻見白衣劍尊先是略帶詫異地看了他一眼,而后他像是看破了一切般,目光里滿是了然。
他抬頭看向遼闊的蒼穹,就像是越延津記憶里的師父一般,露出了一個悲傷的笑。
他道:此天非天,是謂易云。
第43章 惡鬼生(四)
越小友,這事可開不得玩笑!兩鬢微霜的中年修士慌慌忙忙地將他推進自己的房間,他探頭左右張望一番,吱呀一聲,牢牢地合上了門。
順勢坐下的越延津面沉如水,但中年修士卻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他圍著桌子轉了又轉,一跺腳道:且不說這些都只是你的猜測,哪怕你說的是真的,我們又能怎么辦?
古叔,一開始我就將易云庭的事情告知于你了。如今喻劍尊的話,不恰好證明了它的存在嗎?越延津沉聲道,現在,他讓我們布置萬靈鎖陣,想來是察覺到東妄海將要生異。
萬靈鎖陣啊!古牧發急得嘴唇直哆嗦,你也知道那是萬靈鎖陣那是一般人能布的嗎?千斤朱砂、上萬條縛靈繩,和至少數百名修為高深的守陣人,這些你能從哪兒弄來!
霧勻州臨家掌管著八道九州的商路,況且臨清越還是喻劍尊的徒弟,若是問他們借朱砂縛靈繩,想來不是問題。
你說的輕巧,若是那么好借,那喻見寒為何不自己去?那可是他親徒弟的家,不比你一個外人方便?古牧發道長沒好氣地應聲道。
這也是我想不通的喻劍尊特別交代我,萬不能讓臨家知曉這件事。越延津皺眉道。
那你還去?古牧發人都傻了。
可是古叔你仔細想想,當今九州中,一時能拿出這些東西的,除了霧勻州臨家,還能有誰?
臨家雖然不是宗派巨擘,但作為商行的無冕之王,只有他們才能從整個八道九州中調集這些物資。
古牧發一時竟無法反駁,他沉默片刻,道:想來喻劍尊也知道必須去找臨家,可他又不想讓他們知道這件事,所以才通過你來開口。他沉思片刻,突然開口問道:你說,臨家可能是他們的其中一員嗎?
越延津果斷搖搖頭:不可能,它的選人標準明確,皆是頂尖宗派里響當當的人物。臨家雖然把控著九州的商道命脈,但在修真界的宗派眼里,他們始終差人一等不然,臨家為何會將唯一的接班人送到喻劍尊門下修習。
而且越延津閉眼認真回想了當時的場景,篤定道,喻劍尊顧慮的,似乎是臨家二老。他的原話是,此事過后,須得長期注意臨家動態,別讓一些不好的風聲傳到他們耳朵里。
不好的風聲?古牧發也皺起了眉,他想不出這究竟是什么意思。
糟了!
越延津似乎明白了什么,他驟然瞪大了眼,慌張道,除了喻劍尊的動向以外,近來百知閣也沒收到任何關于臨清越的消息!
古牧發霎時也明白了他的意思,他幾乎失了聲:你是說,臨少主也被他們扣住了?
許是臨清越已被威脅,兇多吉少,所以
不好的風聲,也許便是臨清越的消息。
臨鄴權把清越當眼珠子來疼,若是他有個三長兩短,這兩口子可怎么活啊!古牧發急得又兜起了圈子,怎么說臨鄴權也算是他的故交,如今見老友的獨子有難,他著實坐不住了。
不行不行,這事兒不能瞞著他們!古牧發一錘定音,不是要借人借東西嗎,事不宜遲,我們現在就動身去霧勻州,商量一下對策。
古叔,你別著急,當下情況不明,我先讓百知閣繼續探聽他們的情況。越延津緩聲堅定道,霧勻州得去,但我們得先旁敲側擊一下,看看他們能不能聯系上臨清越才是。
事關重大,我們絕不能貿然行事。
*
萬丈云宮之上。
喻見寒,你還真以為自己能逃得了嗎?
被指名的那人神色中帶著孱弱的蒼白,卻依舊挺立如青松,安靜地站在群狼環伺之中。
他抬眸,沒有憤懣或是憎恨,眼中是如清潭般的溫和靜謐:噬心毒、斷靈鞭,我只是沒想到,你們竟舍得動用血脈禁術來找我
喻見寒的目光落在了臺上那人身上,臉上甚至掛著淡笑,語氣莫名感慨:清越,你說呢?
血脈追蹤術,乃是絕密的禁術,獻身者往往需要獻盡半身骨血,損人不利己。本來只能血親之間使用,但畢竟臨清越與喻見寒的身上有同命的子母蠱,通過蠱毒,血脈追蹤術倒也能施展。
想來為了追蹤他,承昀宗也是付了大代價,對臨清越下了手。
但還不等那人開口,便有勇士率先出來解圍了。
喻見寒,我們也不必多說什么了十日后東妄將徹底封海,你不是想去尋謝遲嗎?我們便遂了你的愿,送你一程如何?矮胖的長老急不可耐地跳了出來,一雙門縫般大的小眼睛里滿是惡意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