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鳴梁山上的花海枯萎,他便沒法折花了。只是沒想到,在他前往百滄亭的路上,出了點岔子,他也順勢觀察了一番,結(jié)果卻令人略感遺憾
斬盡鮮血,倒也不似蒼瀾。
第42章 惡鬼生(三)
越延津已三日不曾睡過一刻了。
可以說,在喻見寒來百滄亭找過他后,他再沒一晚能合眼。如今他在積滿灰塵的藏經(jīng)樓里,幾乎癲狂地翻閱著典籍,一雙眼睛已經(jīng)布滿血絲,他就像是乍聽驚雷的幼鴨,惶惶不可終日。
不是!不是
他指尖翻飛,一份份飛速瀏覽著那些熟悉的書卷,隨即又探手去扒住書架。
終于,一份古舊的破書卷從搖晃的書架上落下,濺起一片塵埃,上面墨跡潦草,但只寫了一半,主人便將其棄之不用了。
越延津愣愣地看著那本冊子,他僵在原地,眼淚霎時涌了出來。
恍惚間,他又見著那個白須的老者摸著自己的頭,嘆息道:延津啊,你永遠要記住,追尋沒錯,但以后你千萬不要越界。
老者抬頭看向了蒼穹,指著它認真道:此天非天。
那時的越延津還不懂其中意思,只跟著愣愣看天,他又將目光落回了老者身上師父臉上,是一種他不曾見過的悲愴與喟嘆。
那天的場景,就像是一副栩栩如生的畫,一直刻在他心頭最隱秘的角落,分毫不差。
直到他的師父合袖躺入了紅木棺槨中,直到所有人都給出了百知閣越期非入魔自刎的結(jié)果,他依舊不能忘,不敢忘師父最后的話。
此天非天。
這是一個謎題。是他的師父留給他最后的謎題。越延津知道,他的師父盼著他能解開,但同時又希望他不要追查下去。
后來,盡管失去了長輩的庇護,他依舊磕磕絆絆地在百知閣站穩(wěn)了腳跟,結(jié)交了知己好友,瀟瀟灑灑沒心沒肺地過著日子,卻將所有的渴望都藏在日常瑣碎中。
他本以為這輩子也許都破不開這謎題了。
但就在前幾日,喻見寒卻來百滄亭尋他了那人曾對他有救命之恩,于是他便將百知閣獨特的召喚手段給了他。
彼時,滿身狼狽的越延津半開玩笑道:若是將來,喻道友遇上了什么大麻煩,便來黔南的百滄亭找我。
可當(dāng)年的喻見寒已經(jīng)是承昀宗的首徒,后來更是成為了九州劍尊,求不說他遇不上什么麻煩,就是遇上了,自然也不是越延津這個層次的修士能解決的。
可就在前幾日,他卻接到了這個從來未被動用的傳訊。盡管懷著滿腹疑慮,越延津還是準時赴約了,果真在百滄亭見到了那人。
只一眼,他便看出了問題。
聞名天下的九州劍尊,如今面色卻略帶蒼白,有一種大病初愈般的孱弱,一襲白衣在山巔的古亭中格外蕭瑟。
越延津壓下了心中叢生的疑竇,假裝什么不知道,照常拱手行禮,笑道:劍尊這種大忙人,還能抽出空來與我敘敘舊?
卻不料,喻見寒卻一反常態(tài),并未多加寒暄,他虛虛扶住了越延津,卻是緩聲認真道:越兄,此次我冒昧打擾,實在是有一事相求
什么事?越延津見著他不一般的顏色,霎時明白了事情的嚴重性,正色道。
越兄結(jié)友甚廣,門路甚多,勞煩越兄去尋九宗可靠之人,再尋必需之物,幫我做一件事。
越延津探向那本舊冊的手在發(fā)著顫,他的耳畔一遍遍地回響著他與喻見寒的問答他幾乎能回憶起那日百滄亭旁青松的形狀。
他又聽見了,在百滄亭里,自己沉默片刻后,開口問出沙啞的問句。
可靠之人,必需之物?劍尊何處此言
誰是可靠之人,什么又是必需之物?或者說誰是不可信的。
那時的越延津似乎已經(jīng)感受到了什么,他的心跳得飛快,腦子里出現(xiàn)尖銳刺耳的幻音,但他卻絲毫不敢松懈,屏息凝神地等待著那人最后的回答。
他將喻見寒說的所有東西,一字一句地刻在腦海里,如今,又再度翻閱證明
此事需得避開承昀宗的木虛掌門。
越延津惶急地翻開破舊書冊的后半段,他的手指顫抖著摩挲過那上面的墨字承昀宗。
喻見寒緩慢堅定的聲音,還在他的記憶里繼續(xù)著:滄浪觀的知位首座。
承昀宗后的三個墨字,便是滄浪觀。他的眼前已經(jīng)模糊一片了。
佛恩寺的絕念禪師。
啪嗒書頁上寫著佛恩寺的墨字,被突如而至的水滴暈開。
耳畔那人的話還在繼續(xù),喻見寒所說的名字,皆是修真界有頭有臉的絕世大能。而所有的名字,又恰好與破冊上寫下的東西,完全一一對應(yīng)。
承昀宗、佛恩寺、滄浪觀、鑒心門、燕華宮越延津一遍遍地讀著那些謄寫在書冊上,刻在他骨血里的名字,聲音發(fā)著顫,到最后已是啞然失聲,哽咽不能語。
易云庭。
他就像是一個失去了一切的孩童,抱著師父最后的遺物,孤身坐在塵埃遍布的樓閣里嚎啕大哭。
在當(dāng)年,他眼睜睜看著師父因入魔自刎的緣故,被葬在荒山時,他沒流一滴眼淚。
失去師父庇護,在百知閣里受盡欺凌排擠的時候,他同樣熬了過來。
被同門騙到了九死一生的禁地,幾乎斷了一身的骨頭,而當(dāng)喻見寒將他救出時,他同樣也能笑得出來。
因為越延津相信,這是破題的必經(jīng)之路,他活著的意義,就是用一輩子去揭開師父當(dāng)年用命給他留的問題。
可如今,他所有的推斷都有了結(jié)果,距離最后的那個真相,只有一步之遙時,他終于能將所有的委屈與痛苦都發(fā)泄出來。
錯的從來不是他的師父。
他的師父沒有入魔,也不是自刎所有人都不信,但是他知道,的確有人害了他。沉冤百余年,終不得安息。
師父越延津就像是走失的孩子,坐在繁華的街頭,哭得撕心裂肺,可他最親的那人,早就再也沒法回來了。
他聲音嘶啞,就像隔著虛空告慰誰一般:師父,此天非天你當(dāng)年說的,就是易云庭吧。我查了那么多年,也只能追查到他們一個大概的名諱,也只能猜測出有哪些宗門參與其中。可如今,他們都站在了我的面前,完完全全地站在我的跟前
當(dāng)年,你已經(jīng)查到了。他們就像鬼魅一般,操控著萬物眾生,凡間、修真界何處有疫病,何處起兵戈,正魔勢力此消彼長,終不越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