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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雁書的眼圈瞬間便紅透了。他喉結動了又動,嘴張了又張,卻是沒法說出一句完整的話。
攻略失敗,會失去性命的恐懼,竟然遠遠及不上感情失敗,被大師兄完全拒絕了的心慌。
囁嚅良久,終于,程雁書聚集了最后的勇氣,問了同樣那句,真的,和我,也不行嗎?一點可能性也沒有嗎?
韓知竹避開了程雁書一覽無遺的執拗視線,抬腳走出了屋子。
他不能看四師弟紅透的眼圈,也不能看四師弟失望到如同失了魂的樣子。
他會不忍。
程雁書跟了出來,站在三步遠的地方,固執地看著他。
空中閃過淡青色弧光,歸樸出現在韓知竹的手中。一行小字閃出淡青色的微光,終于浮現成形。
竹本無心,奈何橫生枝節。
韓知竹緩緩撫過那閃出微光的小字。
這一生,除了失去母親的那個瞬間,任何時候他的情緒都很平穩,甚至幾乎是沒有情緒。
但自從四師弟中了迷障之后,似乎一切都不一樣了。等他反應過來時,他已經沒有辦法不去在意四師弟了。
這種在意,比任何變故都讓他不知道如何面對。
轉過身背向程雁書,韓知竹調整吐息,壓住了心臟里撕扯得血肉模糊的痛。
他盡量讓自己的聲線保持平穩冷靜:你身體不適,以至于心神失衡,還是回去歇息吧。
程雁書呆滯了很久,看著韓知竹挺拔的背影,明明白白寫出了不容轉圜的拒絕姿態。
他終于哽咽著答了聲,好,我走。
韓知竹逼著自己硬起心腸,但程雁書轉過身的聲音,慢慢走遠的聲音,清晰到像尖銳的刺,直插耳膜,穿過去,刺進心臟堅硬的屏蔽,在已經血肉模糊的心上再狠狠刺入。
待這聲音消失,他和四師弟的線就斷了。
手緊握成拳,韓知竹閉上了眼。
反正總是這樣。最后只得自己一人。回過身,只會有月影,人影,花影,交織出一片恒久的空寂。
只是須臾之間,那遠去的腳步聲卻停了,一瞬之后,竟然快速地徑直向他而來,下一刻,他的肩膀被程雁書用力握住,那孤注一擲的氣力竟然真的把韓知竹整個人推動著轉了大半個圈。
程雁書帶著被咬破的血腥味的柔軟的唇,強硬、迅速又利落地貼上了韓知竹的唇。
這是兩個人都在清醒狀況下的,第一個吻。
卻實在太過于突然。
程雁書趨從于本能吻上去,韓知竹下意識地后退,想避開那灼熱的唇。
一吻上,程雁書便執拗得不肯退卻。他緊緊壓著韓知竹的肩膀,追逐著韓知竹的唇,用盡全身氣力,壓住所有羞恥,用舌尖頂開了韓知竹的唇縫。
那濕熱的舌,融化了韓知竹的退卻,也融化了他的舌,他的靈魂,他的理智。
他只想妥協,想醉下去,想回應這個帶著十足絕望的吻,和那個絕望吻著自己的人。
但他不能。
抬起手,抵在程雁書心口,顫抖著猶豫了一瞬,韓知竹終于向前推了推掌。
靈力成屏障,向前推出,程雁書被那無可抵抗的力量推離了韓知竹身邊。
空氣凝固。程雁書也凝固住。他委屈到了極點的表情讓韓知竹垂下視線不忍卒看。
一時間,只有粗重的喘息和淚水砸在地面的聲音,清晰異常。
韓知竹的雙手又握成了拳,指甲在手心掐印出尖銳的刺痛。就著這刺痛維持出來的清醒,他道:四師弟,你體內的孑孓,得盡快清除了。
程雁書抬起手,拂過臉頰,遮掩住了眼角的淚:孑孓嗎?
不。和孑孓無關。程雁書的話語里漫著滿是心酸的絕望,卻又帶著最后的不甘和決絕,壓住所有驕傲和自尊問,大師兄,我喜歡你,你不喜歡我嗎?
韓知竹的呼吸不似平常平穩,但那一個字的回答,卻清楚穩定,毫不遲疑:不。
把程雁書最后一絲如螢火般微小的希望,熄滅得清清楚楚。
韓知竹又輕嘆一聲,道:四師弟,你當下該專注于修習,此事休要再提。否則
否則如何,重罰我嗎?程雁書慢慢抬起頭,帶著空虛的笑意,聲音虛浮地道,是該罰。是我秉性如此,肆意妄為,不成體統,辱了大師兄的清修。這該怎么罰呢?
不過片刻,他那虛無的笑意已經全部散去,整個人像是一塊沒有靈魂的石頭,失去了所有的情緒,聲音也毫無波動:就罰我對你從此謹守師兄弟界限,一別兩寬,各行其是,可好?
韓知竹冷口冷面,道:好。
程雁書心里又是一痛。他目不轉睛地盯著韓知竹,韓知竹卻井不看他。直到眼睛酸澀到又要落下淚,程雁書才垂了眸子,向韓知竹恭恭敬敬地行了個標準的告辭之禮。
轉身離去的樣子,雖然井不倉皇。
但卻凄涼。
作者有話要說: 那個大師兄其實也挺苦的,兩個人一個外放一個內斂,碰撞的時候難免糾結,這個鍋,作者的。
但(作者抹淚)求再給大師兄(和師尊)一點時間呀
注:竹本無心,奈何橫生枝節為古語,出處不詳。
第53章
程雁書含含糊糊地呢喃了兩聲, 動了動身體。迷迷糊糊中,他覺得自己好像受了什么大苦楚,頭暈, 身子骨也酸痛酸痛的, 像是一點力氣也使不出來,喉嚨更是干澀無比,呼吸都能擦出細小但尖銳的疼痛。
他迷迷糊糊地動了動身體,下一瞬, 身邊忽然響起的動靜差點把他嚇了個心跳暫停。
你知道你睡了幾天嗎?坐在床邊用力拍打著床榻, 薛明光沖還在混沌中眼睛都沒睜得開的程雁書嚷嚷著,三天!整整三天!
程雁書虛弱地睜開眼睛, 看一眼薛明光, 那種已經把心掏空卻還想要再掏空更多的寂寞又覆蓋而來, 他疲倦地閉上了眼。
你不是還打算睡吧?薛明光上手去拉扯程雁書,硬是把他拉得坐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