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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知竹把食盒放在一邊,又把手里的筷子遞向程雁書:宋長老說你體虛需進補,以后若再不用晚膳,罰。
又罰我。程雁書聽到罰,卻已經(jīng)并不委屈、甚至還有點開心,大師兄是想到新鮮玩意來罰我了嗎?
是。韓知竹笑起來,道,這次,罰你多吃兩碗飯。
程雁書眼睛都亮了。癡癡地看著韓知竹嘴角凝住的那抹笑容的弧度,他心里冒出了即將燃燒的小火苗,喃喃道:如果你天天對我笑,我天天都認罰。
晚風吹拂過竹林,葉片簌簌作響,帶起了草木清香籠罩院落。草木清香中此刻混著人間煙火的氣息,好似也十分和諧。
盡量姿態(tài)優(yōu)雅的夾了一筷子青菜,又端起白飯,程雁書問道:你今日比平時琴修來得晚。是去找宋長老了嗎?
韓知竹應道:是。一來和宋長老說明明日去往熏風莊的安排。二來也問清楚你目前身子和靈力的狀況。
我挺好的,你別擔心。程雁書說著卻又不自信地低聲問,大師兄,你是擔心我嗎?
韓知竹:自然。
為什么?程雁書問。
韓知竹:你是我四師弟。
對,他們是師兄師弟,作為代掌門的大師兄,關心師弟本就自然。
程雁書心里的小火苗暗淡了下去,卻依然撲騰著不肯熄滅:大師兄已經(jīng)開始關心他的晚餐了,這不表示和旁人又不相同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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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謹嚴與薛明光先行一步去往熏風莊打點后續(xù)事宜后不到一日,韓知竹他們便也出發(fā)了。
熏風莊位置極為特殊,坐落于方圓八百里的安寒湖中一處島嶼上,同時借由安寒湖獨特又極為巧妙的地勢,熏風莊布下了據(jù)說是天下第一周密的防御之陣。任何人,包括熏風莊掌門,都無法御劍直入,非得到安州后轉乘船走水路進到安寒湖后,再入熏風莊不可。
王臨風和魏清游一起前往,隨侍在宋長老左右。
宋長老的身體非常不好,比白映竹還更像病人。略走快一些、或是走遠一點都會氣虛,輕喘不止,還有重咳。
據(jù)說是年輕時候遭逢變故受了很重的傷,幾乎失去了所有修為和靈力。在四鏡山時,他依仗著南極泉配合獨門藥方來固本培元。此刻離了四鏡山,便需要人每日渡給靈力才不至于油盡燈枯,更經(jīng)不起沿途顛簸。
因此他們這一路走得又小心又緩慢。原本計劃中當于第六日午時到達安州后便直入安寒湖,經(jīng)由水路入熏風莊。但直到第八日黃昏,他們才終于到達安州。
臨近日暮,天地間是一片混沌的土黃與絳紫交纏出的蒙昧晦暗,一下馬車,宋長老已然臉色慘白,被王臨風和魏清游攙扶著慢慢地走進了包下的僻靜客棧。
原本由王臨風打理的鑄心堂一眾弟子以及白映竹的安頓,韓知竹自然承擔了下來。
用過晚膳沐浴凈身后,程雁書在韓知竹的房間里等了許久也沒等到他回來。
越等越氣悶,程雁書伏倒在案幾上,竟是漸漸睡了過去。
直到迷迷糊糊間隱約覺得有青竹熏香的氣息拂來,他才醒轉過來,惺忪睡眼對上剛剛回來的韓知竹:大師兄,什么時辰了?
尚早。韓知竹下意識地抬手壓住程雁書脈搏,確認了他只是困而并無大礙,才坐到了案幾邊去。
程雁書半邊臉仍然壓著放在案幾面上的手臂,似乎深睡難醒,恍恍惚惚地問:早嗎?我覺得你去了好久。
確認過鑄心堂的住處安排和守衛(wèi)后,我去看了宋長老。臨風和清游給他渡過靈力,他已經(jīng)無礙了。韓知竹倒一杯冷泉茶,遞到程雁書面前,把茶喝了,開始琴修。
程雁書微微抬起頭,伸手去接那杯茶。
被壓在案幾上良久的手臂像是有萬只螞蟻在同時啃噬,又麻又癢,一時竟用不上力氣,接到手中的杯盞晃了晃,眼看就要翻倒了。
韓知竹手腕一轉,便又重新端穩(wěn)了那杯茶。
他無奈又帶點寵溺地搖頭笑了笑,動作比理智快了許多地、把杯盞遞到了程雁書唇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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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程雁書黑亮的眼睛眨了眨, 抬眼看向韓知竹:這是大師兄要喂他?
他快速低下頭,像是怕韓知竹反悔一般,就著韓知竹的手悶喝了半杯茶。
看著茶水慢慢順著喉嚨喝下時的喉結微動, 韓知竹的手幾不可查地抖了抖。直到程雁書的唇離開杯盞, 直起身,韓知竹才收回了茶盞,又道:開始琴修吧。
抖了抖仍然又麻又癢的手臂,程雁書帶著點求饒的意味:大師兄, 能不能讓我再緩一緩?
韓知竹表示著無妨, 卻又道:你琴修還得加緊,《清心凈神決》不練到第五層, 你的靈力必然無以為繼。
程雁書乖乖地點頭, 又笑:可是, 如果練不到第五層,大師兄是不是就必然得日日夜夜都帶著我?
這樣朝朝暮暮, 好像又還不錯就是有點耗大師兄的靈力。
你要能自保才好。韓知竹輕嘆, 若我不在了呢?我不愿你像宋長老一樣, 被靈力掣肘,卻無可奈何。
大師兄怎么可能不在。程雁書本能地不想接受這個說法, 他立刻擺出了標準的打坐姿勢,只要你別嚇我, 我就好好練, 一定提升修為,把《清心凈神決》練到第五層。
閉上眼,調(diào)整呼吸,程雁書等著韓知竹的琴音響起,進入入定的狀態(tài)中去。
韓知竹的手指按在琴弦上, 卻是停住了。
他仔細看著坐在對面閉上眼的程雁書。
從前的四師弟驕縱難近,肆意妄為,他并不想接近,也只覺四師弟不過泯然眾人而已。
但自從四師弟轉了脾性后,他才漸漸發(fā)覺,原來他家四師弟的長相非常清秀,眉眼鼻梁都精致俊逸,薄唇比常人更紅一點,用牙齒咬住的時候即使泛出白,也是獨一樣的粉白色,非常誘人。
尤其笑起來的時候眉眼彎彎,神采靈動的樣子,總讓人想伸出手去揉一揉他的發(fā),或是擁在懷里親一親。
鬧情緒時別扭的樣子又獨有一種讓人無法不憐惜的倔強。只要是那糅著委屈的黑白分明的眼睛看過來,他就會忍不住會心軟。
從心魔幻境里出來后,韓知竹不知道自己下了多少次決心要和程雁書保持距離,不靠近,不動心,不讓他卷入自己的宿命。
哪怕會失去他。
但每當和又暖熱又花巧百出的程雁書靠近,每當眼中有他出現(xiàn),就那怕決心再強烈,也都忍不住,放不開,走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