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城山黛瑪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快交子時,寶珠擔心稍后放煙花,元子恐被嚇著,便起身暫且離席,往暖閣里去了。
元子倒睡得很熟。齊姑姑說,下午恭王殿下來,逗他玩了個把時辰,這會兒是玩累了。
“老四來做什么?”跟著進來的皇帝聞言便問道。
“原本是來向太后娘娘請安的,因為喬太妃正和太后娘娘說話,恭王殿下便等了一陣。元子瞧見了,自個兒就開口招呼客人呢!”
皇帝聽著抬手刮了一下元子的鼻尖,也就作罷了。
老四是個蔫兒壞,不過這幾年行事還算恭謹,自己也不曾苛待他,十歲上便封了王爵。兄弟倆雖說不上多么親厚,他來給太后請安,順帶看一看元子,伺候的人到底沒有理由阻攔。
寶珠將孩子抱起來,見他睡得出汗,拿出手絹來替他輕輕拭了,又問皇帝:“你這會兒出來了,大伙兒找你不見可怎么好?”
皇帝一笑:“哪就缺了我一個?母后她們看戲正高興呢。再者你不也出來了?”
寶珠說:“都知道我帶著元子的,一時不在跟前,長輩們自是體諒。你又有什么緣故?待會兒見不著人,可了不得?!?
皇帝不以為然:“小篆留著呢,問起來再應對就是了?!?
寶珠不再說什么了。她心里何曾不明白:他無非是想與自己多待一刻罷了。
元子許是渴了,咂了咂嘴。寶珠讓取來他平日用的小銀匙,舀了些溫水喂他,元子吮了。
寶珠因問:“早前吃東西了不曾?”
齊姑姑答道:“睡著前才用過一盅兒小米粥,配著太后娘娘賞的一碟鴿肉松吃了。這會兒若是餓了,少進些才是。”
寶珠抿嘴笑起來:“一會兒拿荔枝蜜或是玫瑰清露調些水,給他哄哄嘴就是了?!?
皇帝瞧著元子恬靜的小臉兒,簡直和寶珠小時候一模一樣,憐愛之心越重兩分,說:“有金乳酥呢,略給他吃些也無妨,怎么能白餓著?”
寶珠道:“他在炕上睡了這么久,本就怕上火,再吃金乳酥萬一更不受用呢?還是進些清涼的才好?!?
二人計較了一通,元子醒了,卻并不要吃的,甜滋滋地沖寶珠叫了聲“娘”,又張著胳膊要往皇帝那兒去:“達!達!”
皇帝喜不自勝,說:“我來抱吧!元子心疼你,不想你抱累了?!?
然而元子也不是要他抱,撲在他懷里,兩只腳兒踩著他的腿,手則伸出去拍著窗紙上時明時滅的彩光。
他不僅不怕煙花炮仗燃放的響動,還迫不及待地要去看這新鮮景兒。
皇帝讓人取來斗篷風帽,把小東西裹嚴實了,舉高來顛了兩顛:“走!看煙花啰!”
甫一出房門,四周彌漫的硝煙味兒便爭先恐后地往鼻子里鉆。宮里的煙花絕非民間的尋常樣式可比,不但聲勢浩大,且花樣層出不窮——什么百鳥朝鳳、八仙過海、都是成套的故事,一幅畫面緊接著一幅;此外另有一種新研制的花滿枝頭,乃是按著月令綻出十二種花形來,此謝彼盛,色'色皆不相同。
元子頭一回見到如此景觀,直看得目不轉睛,只腦袋偶然隨著煙花的此起彼伏,微微地轉一轉。
皇帝看他有趣,存心逗他,喚了聲:“元子!”
元子便回過頭瞧他,一張小嘴兒還張著。
皇帝又不說什么了,輕聲示意寶珠來瞧兒子這傻相。
寶珠只乜他一眼,抬手撫了撫元子的腦袋,便不理會大的了。
皇帝意猶未盡,等元子再度看入神時,又喚他一回。
元子還是立刻回過頭來,與其說是傻,不如說是給他這個爹爹面子。
皇帝忽然斂了笑意,低頭在他軟嫩的臉頰上親了一下。
他對這孩子的感情,原和寶珠不一樣。十月懷胎的是她,母子連心早就密不可分了,他卻不然。
他最心疼的還是寶珠,她受了那么多累。至于兒子,更像是個逗樂的小玩意兒,如何待他,一則是出于三綱五常,二則是看在他像極了寶珠的份上。
直到今夜,他對這個懵懵懂懂的小玩意兒,生出了一種難以自抑的不舍。
皇帝壓制住了嗓音里的哽咽,若無其事地說:“到了十六就滿周歲了,大名該正經定下來了。”
名字由皇帝來取,抓周禮便依了寶珠,在國公府里辦。
這一回不但太后、太妃,連著恭王、長公主都來了。把世間所有之物盡數搜羅來,兩張極大的花梨木大理石案拼在一起都險些擠不下,還須留點兒空隙,把元子抱上去,看他先抓哪一樣。
太后跟喬太妃站在幾卷詩詞面前,拍著手欲引元子過來,將來驚才絕艷、滿腹經綸。
皇帝沉得住氣些,只一聲不吭地覷著元子,盼望他自己爬到印章跟前去。
唯獨寶珠視若等閑:桌上擺的沒有一樣意頭不好的東西,即便元子抓的是糕點果子,照樣不會有誰說他貪吃,而是會被夸贊為福澤深厚、富貴閑人。
見恭王個子不高,只能偏著頭往前面看,她尚還往旁邊挪了挪,省得擋住了他。
就這一眨眼的工夫,元子抓住了他看中的東西:不是為他特意預備下的這一切,而是用來鎮住鋪桌錦罽的一塊孔雀石。
眾人都愣住了,皇帝率先笑起來:“這孩子想是要做丹青大家。”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他既選了能制石青的孔雀石,余下紙筆一類都易得,再為他選一方大名印章是正經。
皇帝擇了美玉,亦不假手于人,親自雕刻印面,一撇一捺,鄭重寫下了“李釋”二字。
第115章 .一一五青花小罐
最后一筆才剛落下,太后趕忙道:“這印章又不是一朝一夕便能刻好的,先取個意頭吧!”接著吩咐傅母將元子抱好了,別跌下去。
其余眾人也有看見了印面上兩字的,也有站得遠些沒看仔細的,這時候都掩下各自的心思,由主家引著,按老例兒往前廳去進長壽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