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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大栓夫妻便不說了。張惜花躺在何生身邊,眼睜睜瞧著他輾轉反側,自己十分無力。
最后,張惜花伸手抱住了何生。何生摟緊媳婦,兩個人互相依偎著,淺淺地才陷入睡眠中。
之后幾天,何家的日子十分平靜,有榆哥這個活寶在家里逗樂,何大栓與何曾氏并沒有過多去想不開心的事兒。
等了半月后,縣衙果然下了告示。一時間,激起了千層浪。好多丟失孩子的跑到縣衙探消息。
有幸運的,順著線索,很快找回了孩子。也有不幸的人家,當即得到壞消息。還有如何家一般,須得煎熬的等待。
總之,整個大良鎮陷入這種或悲或喜的氛圍中,一個多月后,迎來了農忙時分,這事情的余波才漸漸平息。
☆、第97章
天微微亮時,張惜花起床后,家里沒見著一個人,何生與公婆、小姑在公雞剛打鳴時就去田里割稻子了。
白日里太陽毒辣,割稻子最涼快的時候就是清晨,上午割完,稻禾爆曬至下午,就可以脫粒。脫完粒,稻谷趁著日頭好時便要趕緊攤開晾曬,曬干才能入倉庫。
一整個收獲過程,就是跟老天爺搶時間,因關系到一家子一年的口糧,誰家都不敢馬虎。
何家壯勞動力只有何生一個人,何大栓年紀漸大,身體漸漸吃不消太長時間的勞作。張惜花挺愁的,家里什么重活、累活都是丈夫一個人在做,夜里休息時,看著他原本握筆桿子的手變得粗糙不堪、還有后背那些挑擔子壓出的青痕,她就心疼得不得了。
可再心疼,她也幫不了什么。每當這個時候,張惜花就會產生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前兩年,何家的田地有江大山幾個兄弟幫忙,人手不足的情況還不顯明,舊年江家兄弟湊錢買了幾畝地,今年全種上了稻谷,江家自己的田得忙一陣子,加急收完自家的后,他們才能騰出手來幫何家的忙。
對此,何家也沒什么話說。畢竟又沒有跟人家簽訂合約,只是鄰里間互相幫忙而已,沒理由讓別人放著自己的稻子不收,反而跑來幫別人家的忙。
張惜花與雁娘關系好,雁娘的身子如今有八個月了,再過得兩月就要生產。前天她去幫雁娘檢查身子時,雁娘對于自家丈夫今年先忙自己田地的事兒,很是介懷。一個勁說了不少抱歉的話,張惜花笑了笑,只道:“等你家男人忙完,我家還有不少活需要他們幫手呢,你不要想太多。咱們鄉里鄉親,不興那些見外的事兒。”
雁娘身材嬌小玲瓏,懷孕后只肚子胖了一圈,臉蛋兒依然清麗,眉眼兒俊秀,身子重了,行動就不太利索,她摸著自己隆起的肚子,很是不好意思,努力解釋道:“家里的地,約莫再有四、五天就可以收得七七八八了,到時候家里只留下大山哥一個便行,鐵山哥、小山哥一定能抽開身給惜花姐家幫忙。”
江家的頭一個孩子即將出生,兄弟幾個努力給孩子攢糧食、攢家財,特別是他們自己過慣了沒有余糧的日子,更不愿意讓自己的孩子受這種苦頭,張惜花自己也是當娘親的人,為人父母的心思,張惜花又如何不懂不理解?
江家兄弟幫何家干活,何家給了米糧、添了點銅板做報酬,張惜花幫雁娘調養、檢查身體,江家人每次亦給了診金、家里的土物做酬金。兩家都是自愿的行為,談不上誰欠誰的。
何家人都想得十分開。如果實在忙不開,何曾氏是打算拿點錢出來,請村里田地少的人家幫忙收割。只不過,現在家家忙著收割自己的稻子,還得等幾天而已。
沒別的辦法,何生一個人得再挨幾天的苦。
張惜花起床的第一件事,先是把雞籠的雞放出來,在菜地里摘了一把苦麥菜,剁碎了拌點糠,撒了喂給雞群吃。
她拿著菜刀,‘咚咚咚’地剁菜,突然聽見院門外有敲門聲,細聽好像是弟弟祈源的聲音。
張惜花放開刀,抖了下衣擺,打開門后,果然見到自家兩個弟弟在門外。
張祈升、張祈源瞧見大姐后,張祈源咧嘴笑道:“大姐,我喊了好久的門你才開呢。”
“你倆怎的這時候來了?”張惜花見著娘家人,心里十分開心,忍不住摸了摸小弟的頭,笑道:“祈源長個了呢。有沒有用過早飯?姐姐給你們做去。”
張祈升如今個子比自家大姐高了一個頭,瞧著已經是個強壯的小伙子,他聲音洪亮道:“家里的稻子還得過幾天再收,爹娘說姐姐、姐夫這里先收割,讓我們來幫幾天忙。”
“娘還不讓我來呢,我今年長個子了都能扛起半袋子的包谷呢。幸好我吵著要來見大姐,娘才讓我來的。”張祈源嘰嘰喳喳不停地說道,他今年才九歲,長得卻越來越壯實,一點兒幼時瘦弱的影子也沒有。
望著兩個自己一手帶大的弟弟,張惜花心里很是感慨,時間一晃似乎過了很久,年幼的弟弟也可以撐起家里的天了。
張惜花柔聲道:“是是是……祈源如今長大了,更懂事了,現在也曉得來幫大姐的忙了。”
張祈源聽得大姐不要錢似的夸獎,反而不好意思了,他撓撓頭,自己個左右看看,側臉上泄露了一絲紅暈。
娘家人念著自己,張惜花心里十分溫暖,忍不住問道:“我有幾個月沒見著爹娘了,他們如今身子可好?”自從懷上這一胎,她就沒回過娘家呢。
張祈升道:“爹爹原本也要來的,娘親怕家里沒人,稻子會被偷,所以就留在家守著家里的稻子,爹娘身體都好著呢。大姐你不要擔心啦。”
張惜花娘家陽西村林地多,能種稻谷的水田十分少,村里大部分人家都是種包谷、小麥等耐旱的農作物,種稻子的人家少了,那稻子即將成熟之際,若沒個人一直看守著,保不住有那黑了心肝的連夜給偷割完。
因此,蔡氏便不讓丈夫到女婿家來。
張惜花將兩個弟弟迎進屋子,就要張羅做早飯,弟弟們摸黑就起床趕路,此時肯定餓了。
張祈源首先便跑到水井打了一桶水,咕嚕咕嚕牛飲似的灌下了一瓢水,井水涼快,喝下去頓覺涼爽不已。
張祈升也喝了水后,對張惜花道:“大姐,姐夫他們今早在割哪一塊田地?我和祈源現在趕過去,等會一塊家來再用早飯。”
現在還早,等太陽出來估摸還得半個時辰,不如一塊去割稻子,省的浪費了時間。張祈升已經是家里的主要勞動力,做什么事兒都會多想一層。
“就下炕那塊一畝的水田。你們應該找不到吧?等會我領著你倆過去。”張惜花打水洗了幾個梨子,往張祈升、張祈源的手里一人塞了兩個。
“甜著呢,快點吃吧。你姐夫昨天從樹上摘回的,等會吃完了還有,我帶了你倆再去樹上摘。”
張祈源接過了梨子,咔嚓咔嚓的地吃起來,水分十足,咬一口甘甜的梨子,簡直吃了還想吃。
“那塊地,去年我去過呢。姐你就待在家里,我們不用你領著過去。”張祈升吃相斯文些,他瞧著大姐懷孕后越發纖細的身子,有點心疼的說道。
孕期過了三月后,她的孕吐反應終于結束,張惜花整個人卻消瘦了一圈,好不容易養出來的豐腴都沒了。對此,每晚抱著她入眠的何生意見最大,瞧見媳婦兒能吃下東西了,只恨不得山珍海味都張羅來給她補身子。
張惜花揚起嘴角道:“你還記得那塊地啊?那行,我就不帶你們過去了。我在家給你們做飯。姐姐好久沒給你們做吃的了,祈升你想吃什么呀?”
張祈源翹起嘴巴不滿道:“大姐,你沒問我呢。”